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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和郁言说了些注意事项,让他适当锻炼右手但不可过量。
郁言配合着点头,转身出诊室就给助理安宁打了个电话:“安宁,签名给我安排一下。”
安宁在那头回复:“好的,郁老师下午来杂志社吧?有专人可以现场教学。”
“嗯,我现在就回去了。”
挂断电话后,郁言给程深发了个消息:“石膏拿掉了,现在回去工作。”
他以为程深在忙所以没敢打电话,结果消息发出去五分钟,程深就打了过来:“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肌肉有点萎缩,让我适当锻炼锻炼。”
“嗯,还有呢?”
“还有啥?没了啊,”郁言说:“所以我下午练练签名,让它活动活动。”
三两句后,听见电话里有人在和程深说话,于是主动退让:“你先忙吧,晚上回家再说。”
程深在电话里亲他一口:“好,晚上给你按摩。”
到达杂志社,电梯间碰到安宁。
郁言被人喊住:“哎,郁老师!”
安宁抱着好几个文件袋,左支右绌应接不暇。郁言从上面拿走两个,右手废了一个月,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谢谢郁老师,你刚拆石膏,能不能搬重物的?”
郁言按下楼层:“可以。去几层?”
“十六,我去杂志社送文件。”安宁空出一只手来翻找:“还有一份是给你的,去南城的机票订好了,原本想放您桌上。”
郁言从下方接住一个皮质小包,上面印着网站logo,大概是统一分配。他打开看,是往来南城的机票和具体流程。签售会定在这周日,他们周六下午的飞机,预留半天休整。
“谢了。”郁言把机票收好,电梯“叮咚”到达十六层。
郁言本人和电话里又有不同,似乎不用面对面的交流他能更加游刃有余一些,这样近距离接触反而显得陌生拘谨,倒不是他清高,该帮的帮,该笑的笑,熟了之后就知道他只是慢热。
二人一道进杂志社,郁言帮着把文件送给主编,顺理成章的被留下。
主编问:“上次说让你定书名,有主意了吗?”
郁言点头:“已经想好了。”
主编把样书拿在手里,调出电脑上的封面备选图让郁言看:“那正好,设计师刚把封面发给我,你来挑吧。”
电脑被调整到面朝郁言的方向,缩略图总共两行,大约有十来个。郁言滚动鼠标,色彩反射进瞳底,又一一掠过。
蓦地,他指尖一顿,清亮的眼睛被蒙上一层雾。
“就这个吧。”
眼前的底图呈蓝灰色,像骤雨前的阴云,似深山里的尘埃。
郁言直起身,缓缓开口:“新书的名字叫做《回音》。”
临近下班,郁言收到一条信息,发信人是周放,内容是听说郁言要开签售会,很为他高兴。
郁言一顿,没想到这事儿周放也能知道。他没有多问,客气的表达感谢。之前说要请对方吃饭,但周放的忙碌程度和程深有的一拼,一直拖到现在。郁言想离开前把这顿饭给解决:“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
周放隔了几分钟才回复,大概是在看日程:“周五。”
“好,我订餐厅,到时候给你发地址。”
周放说:“那我也要你的签名书,送我一本吧。”
因为预售量超过计划,样书出版社只给郁言寄了一本,他原本打算自己留着。但周放是儿时旧友,多年故交,既然都开了口,郁言也就没拒绝,答应签好名周五一并带去。
终于能好好做一顿饭,郁言一下班就去了菜市场,在里面消磨四十分钟,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打车回家。
他们这边偏离市区,公交车地铁都不到,骨折这一个月,郁言要么打车要么蹭程深的副驾。
晚上七点半,程深到家。
今天郁言很积极,刚听到门锁声就拿着锅铲探出头:“回来啦!”
程深喉头哽了一下,反手把门带上。
换鞋进门,厨房里冒着烟火气。他径直穿过客厅,等郁言再一次回头看的时候,哪里还有程深的影子。
九月过了一半,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热了。
程深走进卧室,目光落在桌角的小皮包,他打开,看见飞往南城的机票。再抬头,眼里出现一点茫然,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他已经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会让他显得弱小和无助,像是不堪一击的失败者。
郁言在外面喊吃饭,等了一会没听到回应。他洗干净手,抽出纸巾边擦水边往房里走:“程深?”
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色的光被床边巨大的阴影逼在一角。程深手里捏着他的机票,缓缓转过头,没有质问,而是发自内心的不解:“你的新书宣传为什么找别人做?”
“啪嗒”,郁言按开了墙壁上的开关。
室内骤然一亮,将程深未来的及收回的迷茫暴露个彻底。
从郁言踏入这个行业开始,他的每一步都是和程深捆绑在一起。
就职的杂志社依靠程深的公司首创电子刊栏目,线上销售每期都能破万。网站总部和程深有合作,程深也买了不少作者的版权,未来准备投资影视行业。
程深可以是很多人的伯乐,挑选出有价值的,宣传也好,包装也好,让他们为他创造更大的红利,让他们帮他塑造商业传奇。
但郁言不想做这个千里马,因为他不够坦荡,他们之间不是单纯的利益关系,他们有爱。有爱就会衍生出很多复杂的矛盾,名利场上的腌臜会让感情变质,他们的爱被套上金钱的外衣,在外界的目光下扭曲、丑化,最终变的面目全非。
所以郁言并不打算在杂志社久留,这也是他想成立工作室的初衷。
爱情是爱情,工作是工作,经济利益应该和感情完整切割。
郁言站在门边,素雅的墙纸衬的他气质淡然,像林间青竹,挺拔又清新。
“你生气了?”
程深转了回去,把机票丢到一边:“能给我个理由?”
郁言扣着门框,顿了顿,抬腿走过去。他在程深面前蹲下,上身前倾,双手搭在程深的膝盖上,从下到上的仰视他,像是仰视心中某个不可亵渎的神灵。
郁言说:“你工作忙,我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让你费心。”
程深就顺势低下头,大手托起郁言的下巴,注视着他的眼睛:“说实话。”
郁言抿着唇,停顿几秒:“我有自己的考量。”
“你的考量就是把我从你的工作中撇开?”
郁言睫毛一颤,没有吭声。
程深的目光冷了,迷惑变成失望:“签售会一个月前定的,各种宣传到位我给你放到半个月,这半个月你有无数次机会向我坦白,但我直到今天才知道。要不是下午宣传部的人向高层例行述职,我恰好有空听了几句,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
捏在脸颊的手指渐渐发力,郁言微蹙起眉,攀住程深的手腕:“程深,你听我说……”
程深冷冷地问:“回答我,是不是?”
“不是。”郁言坦荡的看着程深:“我想等计划成熟一点再告诉你,现在只是有个初步构想。”
“构想什么?”
“明年,或者后年,”郁言终于坦白:“我想自己开工作室。”
他不喜欢空口说白话,行或者不行要做出来才知道,但在一切尚未成熟之前,他并不想引起过多的关注,因为郁言心里清楚,只要他说,程深就会帮他。
“你要开工作室?”程深眯起了眼睛,锐利的光夹在眼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危险又凶悍。
他是真的寒心,有关郁言的一切,他曾经想要疯狂的占有。可对方并不给他这个机会,郁言不要他的钱,不攀附他的名,礼物也不肯拿贵的,就连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公寓,还是两个人AA出钱买的。
郁言时时刻刻都在用行动和他划清界限,包括现在,这个构想不知道在郁言脑海里存在过多久,但他从未动半点要告诉自己的念头,就像他不需要他一样。
“有这个想法,”郁言安抚似的蹭着程深的掌心:“年初网站年会,有几个作者来北城,我们一起商量过……”
“躲在网络那头说着不知深浅的话,你知道他们是虎是狼?”程深打断他,手指向下落在郁言的胸口,强忍着力气戳他两下:“我躺这让你利用你不要,只要你说一句,我什么不给你?”
最后几个字,程深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郁言,你这块究竟是冷的热的?”
说完,程深把手一松。
他实在受够了,最近过的太舒服安逸了,他都快要忘了之前的矛盾和争执。长达半个月谁也不找谁的冷战,而最初那场漫长冷暴力的源头,是郁言变本加厉的沉默。
他愿意回家,是因为家里有一个需要他的人。他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统统都捧到郁言面前,但那个人并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那么,他也不再想给了。
程深沉默的从郁言身边绕开,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西服衬衫搭在臂弯里就要出门。
郁言坐在地上,眼珠晃动盯着那道背影,压抑着喉间的颤抖,问道:“你去哪?”
程深头也不回的走出去:“回公司。”
郁言猛地直起上半身,那是个要起身追逐的姿势,手指按压在柔软的床单上,渐而发狠用力,指关节攥到发白。
他费劲的动了动,但最终只是咬住唇,又慢慢缩了回去。
程深经过充盈着饭香的餐厅,这原本该是一个美好的夜晚,他们相对而坐,聊着工作和生活,饭后他洗碗,郁言去洗澡,等他洗完澡出来时,郁言靠在沙发上安静的看书。那时候,他会拿起电脑凑到郁言身边,郁言就那么自然的蜷在他腿上。
粉饰太平的一个月里,他们是这样做的。更早的以前,他们也是这样相互依偎着度过的。
程深握紧了车钥匙,在开门的前一刻还在幻想听到一句挽留。
他跨出门,决定退让一步。
不要挽留了,郁言从来学不会这些,只要郁言追出来,只要听到脚步声,他都不走了。
但很可惜,门在身后关上了,程深什么也没等到。
第26章
26。
郁言和程深又开始冷战,一连五天,程深都没有再回来,郁言也没有给程深打过一通电话。
明天就要启程去南城,杂志社提前一天就给郁言放了假。
郁言打开衣柜,把小号行李箱拿出来,开始收拾衣服。
南城这两天有雨,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郁言准备了两件短T,拿了两件休闲衬衫和一件薄卫衣。周六的航班,他们签售会结束就立即返程,说是不耽误周一通勤,但回来的票买的午夜时间,那晚估计不太好睡。
郁言把外衣和内衣分开装好,多带了一双鞋。程深经常出差,郁言给他准备了很多分装瓶,用来携带洗漱用品,这回轮到自己用。
只去两三天,行李不多,很快就收整完毕。随身携带的包里,郁言装入轻便的笔电、线圈本和笔。侧边塞好晕车贴和眼药水,小口袋备两包胃药和纸巾。
郁言把包连同行李箱一起放到门边,一切准备妥当就等明天出发。
忙完后坐在沙发上休息,摆弄手机给周放发送一个餐厅地址,他们约好的,这天晚上将那顿拖欠的饭了结。
微信发完他彻底无事,仰头靠在沙发上轻轻捏着右手小臂。
这几天狂练签名右手酸涩发胀不太舒服,郁言想起周一那天,程深在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