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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飞熊这个时候怀疑不是香薰蜡烛的问题,而是陈嫣的肠胃出了毛病!根据婢女所说,陈嫣最近确实有一些食欲不振之类的毛病,请个大夫来看看也是应当。
陈嫣推辞不过,只能又换了一个干净清爽的房间,等她的家庭医生‘夏侯老先生’过来。说起来,陈嫣一直以来身体康健,需要频繁面对夏侯老先生的机会着实不多,上一回见夏侯老先生,已经是在长安的事情了。
“夏侯先生…”陈嫣打了声招呼。
夏侯老先生让身边的童子放下药箱,自己则跽坐在了陈嫣身边,问了婢女关于她最近的生活起居诸事。这是望闻问切中的‘问’,也是治病的重要手段。一边问,他还一边观察着陈嫣的神色。
陈嫣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大毛病,在她看来估计就是一些头疼脑热的小事,便轻松地和宋飞熊闲谈。笑着道:“宋姐姐实在是太多虑了些,我日日起居如常,能有什么事!还特意请夏候先生过来这一趟。”
陈嫣是很轻松了,一旁观察情况的夏侯老先生却不能如她一样。在问过、看过之后,虽没有多大把握,却也有了一个怀疑的方向。然而,这个怀疑的方向实在是太让他惊疑不定了,心里立时就是‘咯噔’一下。
不同于陈嫣的轻松,宋飞熊莫名地觉得心跳乱乱的,她总感觉可能有大事发生,然而又不知道是什么大事,一时之间乱极了。此时听到陈嫣如此说,也只能面上作平常道:“不过是看看罢了,也好叫人安心!”
“夏候先生,翁主的身体如何呢?”陈嫣没有注意到夏侯老先生的神色有异,一直心里不安的宋飞熊却是看到了。她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话里就含着紧张、干涩。
夏侯老先生心里虽然有个怀疑,却没有真的确定,所以听到宋飞熊问这句话,脸上立刻收敛了神色,微笑着道:“翁主身体没什么——翁主,伸出手来,在下为您把脉。”
陈嫣也不当回事,伸出了手腕。
这一回,夏侯老先生把脉良久…就算陈嫣都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件事恐怕不简单!
“夏侯先生…”陈嫣被气氛感染,也有些紧张起来,轻声道:“无事罢?”
夏侯老先生摇摇头,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她的另一手腕。陈嫣没有多想,就伸出了另一只手。
依旧是把脉,良久之后,夏侯老先生用非常复杂的神色看着陈嫣,低声道:“翁主…请您屏退左右。”
这下陈嫣真的被吓到了,有些担心自己是得了‘绝症’。这个时候可以称得上绝症的病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她真的不幸染上,确实也有屏退左右的理由——现在她就是身边许多人的主心骨,得绷住才行啊!
要是有什么传出去,立刻就会弄的人心不稳。真要那样,她人还在呢,人心说不定就散了。
想了想,陈嫣挥挥手,屏退了左右婢女。这个时候,这间房内就只有三个人了,分别是夏侯老先生、宋飞熊小姐姐,还有陈嫣自己。
见夏侯老先生目光投在宋飞熊身上,陈嫣连忙解释道:“宋姐姐就不必了,我的事尽可对宋姐姐言。若是宋姐姐不能知,那也没什么人能知了。”
夏侯老先生做了陈嫣这么多年的私人医生,对她的情况还是相当了解的,听她这么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这就算是认可了。
“翁主,在下观翁主脉象流利如滚珠…这分明是滑脉。”夏侯老先生说的支支吾吾的。
陈嫣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倒是宋飞熊先跳了起来:“这、这怎么可能呢!”
夏侯老先生,深深看了陈嫣一眼,这才将目光转向宋飞熊:“…在下也觉得此事实在…”
他本想说‘荒唐’,但想到陈嫣,到底还是换了一个词:“此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然而脉象就是如此。”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越发低了,但是足够让陈嫣听的清清楚楚。
“翁主…这是有身孕了,近三个月…”
“夏候先生再仔细瞧瞧,”陈嫣愣了愣,这才笑着伸出手让夏侯老先生再看:“我上次来葵水时,还是一个多月前呢。”
陈嫣的月事其实一直都不太稳定,并不是规规矩矩的一个月一次,而是一两个月一次,间隔还不太稳定。她记得很清楚,一个多月前她才来过——也是因为这个,让她松了口气。
夏侯老先生却没有再去诊脉,只是摇了摇头。刚刚他已经确认地够久了,如果不是为了一再确认,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也不会用了那么久的时间…也就是说,一切都是清清楚楚的。
“翁主,您的确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孕,至于说一月前的葵水,女子有孕之初,有些人也是有葵水的——敢问翁主,上回葵水是否有些异常?”夏侯老先生的声音平缓、清楚。
陈嫣呆呆地看着他,显然已经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只能下意识地道:“确实异常。”
比起平常,月事的量很少…只不过她本来就属于少的那一类人,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
一旁的宋飞熊真的不知说什么好了,一时之间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要问,比如这个孩子是谁的?然而看到陈嫣呆呆的脸色,她就一点儿也问不出了。
夏侯老先生又叹了口气,虽然这个时候说这个话很得罪人,但他还是不得不说。
“翁主…这个孩子您是留下,还是不留?”
第353章 生民(2)
留下孩子; 还是不留下,这个问题表面上看来很简单; 实际上却是麻烦重重。
以陈嫣的身家,多少个孩子都能养活,腹中孩儿生下便是了,并无什么问题。但仔细想想;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天子喜爱不夜翁主; 这是众所周知的!只要腹中孩儿不是天子血脉,这件事就会变得难以收场!
哪怕是个普通男人; 在得知自己喜爱的女子与别人育有孩儿; 恐怕都会心中不快。更别提是富有四海; 要求从来都是能被满足的天子了!这上面一旦激怒了他; 再没有脑子的人也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办!
至于孩子是不是当今天子的…夏侯老先生并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 就算是当今天子的; 这里面也有别的问题!
皇家能够容忍血脉外流吗?这必然是不能够的。那么到时候是不是要把陈嫣接入宫中?陈嫣并不想入宫; 这是夏侯老先生这个家庭医生都能轻而易举看穿的事实。
不过; 这个‘留还是不留’的问题并不是夏侯老先生自己的问题,在这件事上他只需要等待陈嫣自己的决定就好了,他就是个执行人——所以在说完自己该说的之后; 他保持了沉默,为陈嫣留下了自己决定的空间。
送走了夏侯老先生; 宋飞熊迫不及待地问陈嫣:“翁主…翁主您…”
她有太多太多想问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然而临到可以说了; 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嫣和她对视半晌,终是摇了摇头:“罢了,我知道宋姐姐要问我些什么,只是我如今心里也乱的很,说不出什么来,宋姐姐先别问了罢!”
她如此直白,倒让宋飞熊说不出什么来。沉默良久,她挽着陈嫣的手臂,送她回她的卧室。别的什么也不说,先把她请到了床上,轻声道:“翁主…不管如何,您都得好好待自己…您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在我等诸人看来,皆是如此!”
“前些日子您又是舟车劳顿,又是辛勤做事的,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妨害。”宋飞熊给陈嫣盖了一小块薄毯,嘴上嘀嘀咕咕的,显然是在担心。
安置好了陈嫣,又叫来了陈嫣身边的得力婢女,想要吩咐一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不知怎么说。到现在为止,事情还没有传扬出去,也不合适传扬出去了…最后她也只能说:“翁主近日有些体弱,尔等要多多上心些!”
“喏!”婢女们连忙应了下来。刚刚请来夏候先生的事情他们也是知道的,此时并不觉得宋飞熊这话有什么奇怪。只有几个心思细的婢女隐约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如果只是‘体弱’的话,用得着方才那样神神秘秘的吗?
不过,虽然心中正疑惑,这些心思细腻的婢女也没有说什么…大宅之中不好说的事情多,在陈嫣身边做事已经算是少见这些的了,但是有些规矩该守的还是得守——别随随便便好奇不让知道的事情!
桑弘羊是在第二天觉得有些不对劲的…第二天,陈嫣和宋飞熊明显和平常不一样。嗯,要说哪里不一样,一时也说不出来,但就是比往常更加亲密。
虽然这两人平常就很亲密了,但在桑弘羊的印象中,从来没有这样的。
这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当时的陈嫣才十二三岁,忽然有一天开始,变得古古怪怪的,总和宋飞熊混在一起,两个人还神神秘秘的…后来他知道了,这是因为两个人有了共同的秘密。
两个人都是女孩子,陈嫣到了那个年纪,迎来女孩子的发育,总有些事情只能和小姐姐说。如此,两个女孩子自然就不一般起来。
桑弘羊倒是比陈嫣略大几岁,但还是有限。那个时候身边就算有婢女,也不大感兴趣,所以对女人的事情向来一知半解。等看到陈嫣和宋飞熊‘有情况’,更是云里雾里,不知是怎么回事!
那段时间也算是他相当郁闷的一段时间,大有一种小伙伴抛弃我了的感觉…
后来他受不了了,堵住了陈嫣,才把事情问了个清清楚楚——现在想来,他和陈嫣,一个敢问,一个还真的回答,也算是绝配了!
现在,就好像回到了那个时候…
“阿嫣,你和宋飞熊有事瞒着我!”并不是问句,而是百分百确认的语气。桑弘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嫣,并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他和陈嫣之间也不需要拐弯抹角。
想当初,陈嫣的葵水之类话题他都能参与进去,一开始还会脸红,后面脸不红心不跳的,不见一点儿异色。在他看来,那都能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然而,还真不能说。陈嫣摇了摇头,有些迟疑:“这…这事我还得好好想想,在想清楚之前,并不想告诉其他人。”
桑弘羊眉头一皱:“那为何宋飞熊能知道?”
口气有点儿酸溜溜的。
陈嫣一听就知道,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思,也因为桑弘羊这样的表现轻松了不少。
宋飞熊也不解释,不想桑弘羊纠缠这个问题,便哼哼了两声,故意作得意状道:“我为何不能知道!桑子恒,你好好记住了,本姑娘是女子,翁主也是女子,本就能比你更亲近翁主——我还能和翁主抵足而眠呢!你能么?”
确实不能,宋飞熊和陈嫣开姐妹夜谈会、睡衣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这件事上,就算桑弘羊和陈嫣再亲近,那也是不能够的。
“不过就是如此了。”桑弘羊冷哼了一声,似乎是对此不屑一顾的样子,但宋飞熊知道,他这是词穷才会如此。他要是真有话说,这个时候绝对不会藏着掖着。
他们两人的关系,在当初陈嫣病的厉害的时候曾经没那么对立。但当不需要两人‘精诚合作’后,一切又好像恢复了原状——当然,也不能这么说,两人还是比过去面都不能碰好了不少。
要换以前,这个时候早就不可开交了!
“对了…宋姐姐,长安来的那几个宫人还未走,我如今也懒得应付了。你替我应对几日吧…”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