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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如果说结束就真的结束,特别是在两个人都还有感情的情况下…这世上恐怕就要少掉一大批痴男怨女了。
颜异却只是注视着陈嫣,他没有说什么会刺激到陈嫣的话,更谈不上果决。他只是温柔又坚定地看着陈嫣,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又一日,陈嫣果然就像她计划的一样,和陈娇去办流水诗会了。因为是临时的活动,来的人‘质量’要下降一大截,但是两人都不在乎,反正开心就好了。确实也很开心——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的。
陈嫣晚间洗漱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他今日又来了?”
贴身侍奉陈嫣的婢女当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互相看看,还是陶少儿低声道:“翁主…听说是的。”
陈嫣‘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第二天,陈嫣和陈娇还计划出去玩儿,但早上的时候忽然下起了大雨,看样子至少能下半天,这就没办法了。
陈嫣看着屋檐下的雨珠如帘,皱起了眉头,不住地自己摩挲着自己的手指,这是她有些焦虑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相比起陈嫣的‘焦虑’,陈娇就显得有些老神在在了。一边在廊下铺设好的桌案旁温酒,一边吩咐婢女去取一些佐酒的点心。察觉到了陈嫣的焦虑却表现的什么事都没有,反而将温好的酒递到陈嫣的嘴边。
“尝尝这酒…还说是今岁少府新酿,只送进宫里供应皇上、太后这些人。”说这话的时候陈娇是有些揶揄的。当初给她送酒的少府小吏可是好一通吹嘘,然而这些吹嘘对陈娇来说鬼的用处都没有。
对于陈娇而言,少府用来送进宫的极品新酿,那算哪根葱?她从小就享受这些东西的供养,一开始是因为外祖母,后来则是因为皇后的身份。如今的她,虽然不再是皇后了,但一应生活待遇依旧与皇后同。
又有陈嫣生意给她赚的那些钱…她的生活,从来不会为这些而如何。那些对于她来说,并不见得比吃饭喝水来的特殊,正常情况下,谁又会因为吃饭喝水而受宠若惊呢。
陈嫣微微张口,下意识地饮尽了这杯酒,饮完之后才皱了眉头…这就的苦味太重了!对于一向喝小甜水的她来说,实在有些受不了。
直到有婢女奉上蜜水,她喝了一杯,这才觉得好了点儿。
陈娇顺势就和陈嫣讨论起了如今市面上的种种美酒,不只是酒,话题借此延伸开,几乎什么都聊——如果是平常的陈嫣,她就能察觉出来,这是姐姐陈娇正在转移话题了。毕竟,虽然她自己是个并不算敏锐的人,但相对的,陈娇也实在不算是一个交际上的高手。
而如今陈嫣却是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跟着陈娇的话题走。常常会因为反应迟钝而显得笨拙,一点儿也不像平常的她。
有陈娇在的场合,陈嫣并没有做什么。虽然陈娇并没有约束过她,也约束不了她,但有她在,始终和自己一个人是不同的。
但这种压制并不会真的有用,相反,只会让原本弱小的念头越来越壮大。
陈嫣中间离开了一会儿,是去方便。中间不过半刻钟不到,这还是算上了来回的时间。但就在她返回的时候,站在游廊中,看着庭院中如瓢泼的大雨,终于还是无法和自己的心对抗了。
她问身边的婢女:“今日可有什么访客?”
小婢女并不知道这个事情,只能低声道:“奴婢不知…奴婢这就遣人去问阍侍。”
‘不必了’,这三个字何其简单!但陈嫣就是包在嘴里,始终不能吐出来。眼睁睁地看着小婢女吩咐游廊中的另一个小婢女去跑腿,直到这个时候她都没有说,之后说也没用了。
陈嫣回到陈娇身边坐定,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自己知道,从自己问出那一句话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姐妹两个依旧是闲聊,不一会儿,有婢女过来,小声传话道:“翁主,今日有两名访客,一位是少府丞王大人,听说您不见客,留了一些东西就走了。另一位、另一位…”
说到这里,婢女磕巴了一下,这才往下道:“是大司农中丞颜大人…颜大人又来了,听说您不见客,依旧在等。”
陈娇听到这个,有一些意外,但又有一些‘不出意料’。
注意到陈娇的目光全都投注到了自己身上,陈嫣有一些不自在,但是现在的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就像是气球被越吹越大,此时已经到了一个极限,于是‘嘭’地一声,炸了。
她也‘砰’地一声站起了身,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身边的人都惊呆了,等到反应过来,立刻去追——陈嫣连把伞都没拿呢!
陈嫣家的大院子中庭两侧都有游廊相通,小院子结构简单,走屋檐就足够了,总之可以基本保证下雨下雪也不妨碍人在里面走动。但是院子与院子之间就是另一回事了,一般都没有游廊,下雨天出来得用雨具。
陈嫣快速地穿过游廊,连双木屐都没有换,直接就踏入了雨幕之中。身后是一群追着她的婢女,手中都拿着斗笠、披风、雨伞、木屐之类的,但因为迟了陈嫣一步,始终没有追上她。
陈娇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陈嫣——小时候的陈嫣就是这样,她在未央宫里跑来跑去,身后常常跟着一大群宫人。这些宫人倒不是真的追不上她,而是怕吓着她,也不敢怎么拦她,所以只能在身后亦步亦趋。
从来都是这样了,不管身后跟了多少人,能够决定自己人生的只有自己…
她一点儿也不想自己的小妹妹跑出这个院子,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她同时知道,有些事情,她始终是无法阻止的。
而且她也不是不能理解陈嫣的选择…扪心自问,别看她现在看刘彻哪哪儿都不顺眼,似乎很厌恶对方的样子。但说实在的,正是因为在意,才会有这种极端的情绪啊!
如果刘彻有朝一日向她认错,告诉她,他想要一切重头再来…他们可以成为很好很好的一对夫妻…她该怎么办?第一反应大概是让刘彻哪凉快哪呆着去!但是接下来就不是这样了。
说的明白一些,这世上‘情’之一字哪有那么简单!说着好马不吃回头草,那要么是真的没感情了,要么就是一种自以为是或者死鸭子嘴硬。人其实很软弱,特别是女人,因为心软而回心转意,远远比明明还有爱,却依旧毅然决然的多!
所以她现在只能看着而已。
陈嫣钻进雨幕之中,径直来到了招待来访者的外院。外院这边也有奴仆和婢女,看到雨水打湿身上,整个人湿漉漉的陈嫣,一个个都惊讶非常,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陈嫣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闯了进去…当然,也没有人会拦她就是了。
颜异是听到外面的动静才出来的,然后就看到了院子里的陈嫣。然后行动快过了一切思绪,他将陈嫣拉进了屋檐下,用自己的手帕替她擦脸上的雨水。
陈嫣仰着头,这个时候她完全就是被水洗过的一多白色百合…这让颜异想起了第二次见到陈嫣时的事情。当时陈嫣的小船翻了,她整个人跌落进了河中。这本该是很狼狈的场景,但因为是陈嫣,一切就都不同了。
她完全就是水中而出的神女…当时的颜异其实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差别,就像民间故事里那样,本能地想要将神女留下来。
许多国家的传说里都有神女下凡、与凡人相恋的故事,这本来就是根植在人心中的向往。
陈嫣忽然挥手打掉了颜异正在给她擦雨水的手,她恨声道:“颜昭明!你到底想要什么?…”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虚弱:“放过我…好不好?”
只有老天爷知道,做到如今的地步,她到底废了多大的功夫。而他只要表现出自己已经后悔的意思,她过去的努力就土崩瓦解、再也不能。
颜异觉得自己的心被扎了一下,他没有任何一刻比此时更痛恨自己…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伤害了她,但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份伤害比他做过的最糟糕的预想还要糟糕一百倍!
“阿嫣…我失约了…”颜异终究说出了迟来的道歉,然而道歉又有什么用呢?他只能看着陈嫣,轻声对她说:“再来一次。,好不好?”
“不好!”陈嫣回望着颜异,她在拼命摇头:“不好,昭明…不是世上所有事都能回头,都能重来的…世上哪有后悔药?若是有后悔药,也是我先服下!那一年,我不该想着去那舟船赛…不,更早一些,我就不该去东莞县!”
“没有开始,也就没有后来了。”
“非…阿嫣…”颜异说不出更多的话,他本来就是不善言辞之人,他只能拒绝这个说法。
其实陈嫣又何尝是真心的呢!她就算有过懊悔,也不是因为和颜异的相识相知相爱。如果她连这个也想要否定,那曾经的那些美好、希翼、一心一意,岂不是都成了笑话了?
到底,她和他一直都很好,那也是一段很好的人生。只是最后一点点的时候发生了意外,但那始终不是全部。
陈嫣的眼睛再也不像星子一样明亮,而是蒙上了朦朦胧胧的雾气。那里面的哀伤、痛苦是如此地真切,但颜异也因此看到了‘爱’…说到底,若是不爱了,又何至于如此。
很多人以为相互折磨是一对恋人最坏的结局了,到了那个份上,真的就什么都不剩下了。但却不明白,还能够相互折磨,这本来就是爱存在的证明。真的不爱了,就是再无交集。
就在这一刻,颜异忽然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了。他拥抱了陈嫣,然后告诉她:“阿嫣…重新来过。”
这一次的语气再也不是征求意见的语气,而是肯定句的口吻。不是因为颜异打算单方面决定,强迫陈嫣。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明白了——他必须要用这种办法才能留下她。
她的拒绝充满了软弱,此时只需要他推她一下…这当然很卑鄙,这是颜异过去绝不会做的,简直就是趁人之危!但他最后还是做了…因为在最后一刻,人性里面的自私终究是发挥了作用。
他得留下她,他非得留下她不可!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父母亲朋认识的那个儒门君子…陈嫣也一直觉得他身上有君子的风度——然而临到最后,他却做了最不君子的事情。说到底,他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
所以会初初见到她的时候就本能地想要留住她…现在的他和那个时候的他,其实并无差别。
陈嫣的眼泪一下从眼眶里淌了出来,她的头脑一片空白,心里又酸又软,整个人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有,完全依靠拥抱着她的颜异才能站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就是好像、好像曾经的痛苦都变得可笑起来。
她曾经那么痛、那么痛,以为一辈子不会忘记这痛——事实上,她现在也没有忘记。只是相较于那些痛苦的记忆,她更无法放下那些真挚的感情,那些曾经的互相纠缠,那些红了的脸,那些一刹那间想要和这个人永恒的念头…
命运似乎在这个时候在嘲笑她…人总以为自己很强大,决定好了的事情就一定可以做到!就算是命运也无法把自己怎么样。但事实就是,绝大多数人都是软弱的、感性的、总是能被改变的。
颜异替陈嫣擦眼里,用干燥的怀抱抱着陈嫣…至于那些跟着陈嫣过来的婢女,她们有些人是认得颜异的,然而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