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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重一点儿还能将一些缝隙压的更牢实,从这个角度来说,更适合冬天。
有些人喜欢丝绵被的轻巧,有些偏偏爱棉被的沉重…有些事情看个人选择吧。不过有一个方面却是明明白白的,那就是价格!做一床丝绵被用的丝绵比起一床棉被用的去籽棉花,价格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就算用来做丝绵被的丝绵是一些此等丝绵、被污染过的丝绵,但那始终是蚕丝啊,价格摆在那里,根本没有多少压缩的余地!
原本因为丝绵被的昂贵,而望而却步,冬天依旧不好睡觉的中等以上、大富大贵以下的人家总算是找到了合适的‘被褥’。可别小看被褥这种小玩意儿,人的一生有一半在床上,一年四季又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需要盖被子,被褥这种东西的好坏,可以说对一个人的生活质量有着深刻的影响。
考虑到这个时代冻病了之后其实没有太好的治疗方法,棉被这种东西出现简直就是救命了!
所以棉布、棉花皮子打开市场非常快!而市场上的极受欢迎又反映到了种植商。很多原本对于‘新作物’有犹豫的大地主、小地主、自耕农都纷纷找渠道买棉种(佃户并没有出现在这一波大潮中,因为佃户是最难以承受风险的,如果新作物的结果不好,佃户就会被风险打倒。相反,对此最热情的是大地主。地主虽然总体上是保守的,但又具有一定的商人属性,因为他们需要卖出自己土地上的产出…由此,他们对于赚取更多的土地红利也是很有动力的)
陈嫣并没有让人将棉种藏着掖着,而是在预留自家要用的之后,其他的都卖了出去。不只是卖棉种,还得卖服务,教这些准备种棉花的人种植的技巧。
也不再这种事上收费,真收费也赚不到什么钱,反而会让一些非常在意成本的小地主、自耕农望而却步。对于陈嫣来说,推广棉花比拿棉花赚钱更重要——当然,如果在推广之余,可以借此赚到钱,她也不会拒绝也就是了。
而且这样做也不是真的一点儿好处也没有,这也算是培养和这些大地主、小地主、自耕农之间的信任。和他们打交道熟悉之后,将来就算有别的人也涉足棉花产业,只要同等条件,这些棉花生产者,肯定优先将棉花卖给陈嫣啊!
棉花在齐地发展得很好…其实历史上棉花在山东就是非常重要的经济作物,山东的棉田在古代也是有名的——古代说棉花客,指的是专门贩棉花的人,而古代笔记小说里说到棉花客,十有八九是山东人,由此可见一斑了。
陈嫣现在正生病,浑身发烫,但偏偏不能冷到一点点,所以身边的人才找出了最厚的一床棉被——这犹嫌不够,还压了另一床棉被上去。确保因为生病而手脚发软的陈嫣根本没办法弄开被子,只能乖乖发汗。
至于说有些辛苦…比起因为风寒没命,辛苦一点也就辛苦一点吧…
陈嫣这个时候整个人是昏迷的状态,但是她的身体不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的。这么重,这么热(被子里塞了一些铜夫人),她整个人仿佛被放在蒸笼里蒸,又好像被压在了五指山下,有一种呼吸不上来的痛苦。
就好像一个人溺水了,明明会游泳的,但是水浸湿了身上的重重布料,一切都变得那么沉重…手臂越来越木然,整个人都在下沉,岸边离自己越来越远。
脸烧的绯红的陈嫣当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只是因为身体的本能,痛苦地呻。吟着。
宋飞熊心痛的不行,想要伸出手摸摸陈嫣的脸,然而就是这样也不敢伸手…现在的陈嫣让她觉得非常脆弱。
桑弘羊则是恍惚之间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大约有十几年了,那个时候他才刚刚认识陈嫣。陈嫣那个时候身体还很不好,不发病的时候还好,一旦发病就是鬼门关上走一遭。他那个时候和陈嫣还远不如现今这样亲密,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会为陈嫣的痛苦而心惊了。
相比起自己生病,更讨厌陈嫣生病,这种心情似乎是很早就种下了——陈嫣少年时多病的身体完全就是在提醒他,他随时都可能失去重要的人!
一旁的婢女正在投冰帕子,桑弘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我来吧。”
帕子被浸泡到了浮着许多冰块的铜盆中,拧干之后叠了叠,然后铺在了陈嫣的额头上…这还是陈嫣给发烧的病人弄出来的物理降温法之一…此前的中医还没有这样做的习惯。
冰帕子的温度似乎让陈嫣好受了一点儿,呻。吟声变成了叹息一样的声音。
这个时候桑弘羊又去拧另一块帕子,等到陈嫣额头上的帕子稍微热了一点儿,他就可以替换。
桑弘羊留下来照顾了陈嫣一天一夜,第二天陈嫣醒来的时候他眼睛里都是血丝——其实他本不必如此的,他不通医理,留下来照顾陈嫣并不会比任何一个婢女更好。相反,陈嫣生病了,肯定有更多的担子压在他的肩膀上,他现在应该保持良好的作息才对。
但…但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事事都按照一定的‘道理’来。如果真的是那样,这个世界也不会是这个样子了,而是一个无处不符合道理的‘既定程序’。
为什么明知道桑弘羊这样不对,陈嫣身边的人、宋飞熊这些人也没有劝一句?就是因为这个了!劝说根本没用,这个时候的桑弘羊是没办法不去管陈嫣的。
陈嫣醒来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桑弘羊…其实晕倒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也是陈嫣,只是她自己并不记得了而已。
“子恒…你看起来可不太好…”陈嫣歪歪头,似乎是想笑的,但终究还是没有笑出来。
陈嫣的声音非常干涩粗粝,简直都不像是她的声音。见到她醒来,桑弘羊的神色却没有因此轻松多少。他只是神色疲惫地点了点头,叫来了婢女…陈嫣现在身上发汗足够了,洗一个热水澡才好。
陈嫣有自己的浴室,很多年就能保证她就算是冬天洗澡也是暖呼呼的了,现在倒是帮了大忙,不然还要担心会不会因为洗澡加重风寒!
在不用担心保暖的情况下,洗一个热水澡反而是有利于康复的。热水澡可以促进血液流通,进一步发汗……
浴室是一只准备着的,而且考虑到冬天洗澡的方便,非常接近内室。
不一会儿,陈嫣就被裹的严严实实送了过去。
等到送回来之后,又被塞进了被子。不过这次没有立刻躺下,她的头发已经擦到半干了,但还没有干爽下来,显然是不能睡觉的。更何况她晕了一天一夜,再加上开始院子里站了一晚,等于是一天两夜没有吃东西了。
养室送来了清淡的汤羹,小案放在了榻上,她就这样靠着吃饭就好。
身后还有两个婢女围绕着她,给她擦头发。都是干爽的薄棉布,叠成了长方形,大概有一百条的样子。婢女用来一缕一缕地擦头发,棉布稍微湿润之后就换另一条干的——所以才说陈嫣现在过的生活,除了娱乐上面,其他的并不比现代差。
生活在现代的人是很难想象古代的贵族是如何改善生活的。
这样一缕一缕地擦头发,估计等到陈嫣吃完饭,头发就能完全干了。
这个时候也有人送来了桑弘羊的早饭…这一天一夜的,虽然大家都没有忘记给桑弘羊送吃的,但桑弘羊自己根本什么都没吃,比起陈嫣强一点儿的,大概就是他喝了两口水吧。
陈嫣吃饭的时候也感觉到了桑弘羊在看她…她想要桑弘羊不要那么担心,但是现在的她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像是溺水的人,光是自救就已经耗尽一切气力了,哪里还能去安慰岸边想要救她的朋友呢…
送来的食物非常清淡,但是种类却有不少…在大家的朴素观念里,能吃就代表病好的差不多了,所以惟愿陈嫣多吃一些。然而陈嫣哪能吃那么多,最终也只是喝了小半碗稻米粥,两片水煮的鱼肉,两口鸡蛋羹,然后就没有了。
接下来送来的是黑色的汤药,对着汤药沉默了一会儿。然而还不等身边的人以‘身体为重’这样的理由劝她,陈嫣就端起了这一碗温度恰到好处的药汁,一饮而尽,中间甚至没有停一下。
陈嫣的神色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药汁当然很苦,她的味觉没有问题,她也知道这是苦的。但是和往常不同,她并不觉得这苦有多难以接受。
这就像是人处在疼痛之中的时候,总想要找一个事情转移注意力。疼痛还是那个疼痛,并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对于承受疼痛的人来说就不是那么难挨了。有些人如果转移注意力足够成功,完全投入到另一件事当中了,甚至会完全察觉不到本该承受的疼痛。
对于陈嫣来说,一碗汤药给味觉带来的苦实在不算什么,现在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另外的存在牵扯住了!
身体上出现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而出,痛到了神经麻木的程度。这种情况下,不小心的一个磕碰伤,谁还能感受的到呢……
有女婢端来冲淡苦味的糖,以及用于漱口的清水…其实对于陈嫣来说,这些都是没必要的。但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什么都没有说,漱了口,又含了一颗糖…现在的她,光是维持这一幅虚弱的躯壳就已经用尽全部的力量,就算是多说一句话,多解释任何一点儿东西,都觉得没有办法做到。
小案、软枕之类的东西被撤了下去,陈嫣又重新躺下,这个时候疾医夏侯老先生也进来了。给陈嫣诊脉之后,点点头道:“翁主身体康健,风寒虽重,却也不妨事,发汗之后已好了许多…药可以再减轻几分了…翁主这几日最要紧的是好生休息!”
他又说了许多医嘱,比如说室内的通风要好,但要注意不能让陈嫣经风。都是一些很琐碎的事,但陈嫣身边的婢女听的很认真,听着还拿笔记了下来,就好像一条做不到陈嫣就会死一样…这次陈嫣的病来势汹汹,确实把她们都吓到了。
她们早就不是最开始侍奉陈嫣的那一批人了,知道陈嫣小时候身体不好也只是知道而已,根本没见过陈嫣体弱的样子。从她们能够接触到陈嫣起,她就是健健康康的,忽然来这样一下,她们心中是非常不安的。
不只是因为她们敬爱着改变了她们人生的陈嫣…从功利一些的角度来说,陈嫣其实就是她们的保护人!如果陈嫣出了什么事,她们这些人就算不会雨打风吹去,也不可能拥有如今的生活了——她们现在虽然是婢女,但是陈嫣对待婢女的方式特别。物质上的事情不说,也没必要说,关键是尊严。
其他人不在意奴婢的尊严,严格意义上来说,封建社会的奴仆婢女,和牛马之类的牲口是没有差别的!他们就是牲口,只是长了一张和人一样的脸——如果能明白这一点,就能明白为什么古代会那样拿奴婢的命不当命了…明明儒家学说是倡导人命贵重的,而儒家学说几乎主导了整个封建社会。
因为奴婢不是‘人’!
而陈嫣她在乎他们这些最底下的人的尊严,这不是浮于表面的一点儿小恩小惠!这种虽然可以一时迷惑人,但长期下来,大家都不是傻子,谁也骗不了…即使是对陈嫣没有太多感情的,他们也在乎自己。
没有陈嫣存在,他们通通得换个活法。而已经习惯活得像个人了的他们,绝不愿意再去当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