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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这些的时候陈嫣忽然心中一动,道:“听闻颜大人也是善治《易经》?”
这种话确实不好承认,毕竟《易经》是众经之首,又是出了名的复杂困难。一个年轻人,就说他善治《易经》,说得严厉一些,都有捧杀的嫌疑了!
“未过誉的!”陈嫣得意地抿了抿嘴唇,笑着道:“问了好些齐地友人,皆是如此说的!”
在来到东莞之前,陈嫣并不是从来没听说过颜异的名字。只不过那之前颜异对于陈嫣来说就是一个大学者们多有夸赞的学霸,她自己也是学霸呢,两人又没有见过,对对方的名字自然也就是听过就忘了。
最近见到颜异真人了,过去被遗忘的东西这才一点点被捡起来。
而后游学生涯,自然是进步越大!
也就是因为他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学术界人士,这才名声不显,不然的话,满天下都会知道复圣颜子十世孙是个治《易经》的高手,已经雏凤清于老凤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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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是王羲之字写的太好,所有人就不记得他文章也特别优秀了。
身为官场上的人,而且官当的不大,年纪也很轻,学术界就不好吹他了。吹官场上的人已经有些让学术界尴尬了,如果这是一个年高有德,名气还大的老前辈,那倒是无妨,这年头学术界和官场跨界的人士多了去了。可是偏偏是颜异这么个小辈,好话!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颜异没有问陈嫣她口中的‘齐地友人’到底是谁倒不是他觉得陈嫣是胡编的,事实上陈嫣神态自然,况且也没必要骗她这应该是真的。只是他并不很在意这个,最终也只是再次摇头:“过誉”
陈嫣这次真的笑了:“颜大人太过谦了,邯郸的商生也是如此说的呢!”
邯郸商生,此人正是治《易经》的高手,刘彻曾经下旨请他去长安做五经博士。奈何他年老体弱,只能辞之不去陈嫣有幸曾经见过这位老人家,听他说过一些《易经》,学术水平确实很高!
这些人说到《易经》治的好的年轻人,不约而同地首推颜异。
陈嫣兴致勃勃地说起这些大师是如何说的,颜异只是静静听着。
“这女郎识人甚多哩真认识这些大家么”颜异身后的小僮仆嘟嘟囔囔。因为颜家本身就是诗书礼义传家的书香门第,他这小僮仆也不同于一般,一些东西,比如说天底下那些各个学派的大人物,他也是能够如数家珍的。
正如他所想的,一般人是无法接触到这么多大家的,如果是个女子,就更难了——除非真的不是一般人。
大概从战国时期开始,对《易经》的解释就已经变了——《易经》全是关于命理的卦象、爻辞!最开始无疑就是本算命对照书。但就是从战国时期起,不断的有相关学者对《易经》进行解读。
不得不说这其中很多解读是过度了的,是超出了原本作者的想法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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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到这一点,先秦时代的经典大都有这种情况。‘微言大义’,一部《左转》被一个字一个字地解读,这不是过度解读什么是过度解读?
《易经》在这一点上做的尤为突出,最终自成体系,硬生生地将一部占卜书变成了哲学专著,到处充满了哲理哲思。
将《易经》当成是哲学类书籍看的话就很有意思了。
第229章 木瓜(3)
“颜大人可愿赐教?”
陈嫣眼睛亮晶晶的; 双手交握在身前——说实话,一开始对古代经典感兴趣; 甚至做起学术来,这是无奈之举…没有网络; 没有任何现代休闲娱乐; 连话本小说都没有的时代,她要怎么办?
得给自己找点儿爱好啊!就这样; 她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不断充实自己…而不仅仅是挥霍比普通人多一些的见识。
逐渐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越来越自信,这不仅来自于她更宽广的眼界,更在于她通过实打实的学习、坚持、努力; 确实比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优秀的多!
陈嫣本来就很喜欢《易经》; 身边研究《易经》的高手又找不到几个。特别是这两年; 因为她躲着长安那边的人,连学术界的前辈和朋友都不能联系了。她身边那些人,数来数去,学问上面最佳的竟然是桑弘羊和裴英。
不是说他们水平不高,看不上他们,只是…只是,好叭,这两人水平确实不算高。
桑弘羊绝对不笨; 读书上面也挺有天分的; 但说实在的; 他显然离这方面真正的天才有一段距离,他的天赋点在数学、财务方面了——他也就是底子好,从小正经进学,所以才能达到普通读书人的水平。
然而,且不说他在学习的时候本来就偏于治《论语》,《易经》只是粗浅知道,不至于堕了读书人的面子。就说这几年吧,工作上的事情越来越多,他哪里还有时间做学术!
不是每个人都是陈嫣,明明她才是老板,却能够有空闲时间发展业余爱好。另外,还因为有上辈子的眼界、学习方法,这辈子做学术也事半功倍——在后世,哪怕她没有学习过一些古代经典,但处在那个环境中,某些东西早就已经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了,生活在其中的人受影响而不自知!只有转换环境,离开原本的生活环境,才会知道这种影响意味着什么。
比如,凡是读过书的都能够知道‘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反作用于物质’,都会知道什么是经济学中的‘互替商品’‘互为补充商品’,都会知道有些人不能吃海鲜,南方的‘水蛊’就是血吸虫,寄生在钉螺里…总之,就是知道分布在生活方方面面的知识。
这些知识被后世的人习以为常,不知道反而稀奇。甚至很多人当这些知识是‘无用之物’…反正日常生活中根本用不着,就像曾经流行的段子,买菜有用不到三角函数云云。
但这种认知无疑太片面了,知识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无用的呢?之所以觉得无用,只是没有察觉到用处而已!
人的学习能力建立在个人的智商,以及其他多方面的影响下。其中,之前的知识积累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试想,同样是学习一个新知识,一个过去上过学的人,和一个没有上过学的人,进度又怎么会相似呢?企业招工,有的时候不一定要求专业对口,但学历方面却很严格——甚至在外人看来,这份工作根本没必要要求学历!反正近来工作都得从头再来的说…
但这是不一样的,除了学历能够更方便人事部门做筛选工作,就在于到底是不一样的!除非是极个别特例,不然的话,过去学的更多,将来学起来总是更有优势。
陈嫣以前对此的感触其实也不深,是在这个时代接受教育才渐渐明白这个道理。
少年时代她学得快,她以为是因为她有成年人的理解能力,想事情、做学术都要头脑清楚的多。但现在成年了,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都是学新东西,她的进度就是可以比桑弘羊他们快!
有些东西她看一眼就理解了,但别人不见得能这么快转过弯来——一开始她甚至不明白其他人为什么不能理解…这不是明摆着的东西吗?为什么会不能理解?后来经历的多了,就知道了,每个人能够理解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她有过去的基础,在这个基础上,很多东西就是明明白白的。这就像是做数学证明题,有一个‘同理可证’,也有一个‘简单可知’,她因为一眼能够看到‘同理’,非常熟悉各种定理…所以…
但在‘学渣’眼中,是没有‘同理可证’和‘简单可知’的。
虽然过去是同学,但现在的桑弘羊已经被陈嫣远远甩在后面的了,所以桑弘羊也pass。
至于裴英…不提也罢。
他已经迷上航海,迷上满世界乱跑了,且不说陈嫣只能通过信件练习他,十分艰难。就算忽视这份艰难,单单论学术水平,两个人也没办法快快乐乐地做小伙伴呐!
裴英是超忆症患者,同时智商还很高。两者综合,他绝对是个天才…但天才不代表学术水平高。这厮从小就排斥搞学习,嫌先贤经典记下来后忘不掉,占地方!
他的心就没在这些东西上过!
更重要的是,就算他心血来潮想要搞搞学术,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陈嫣在一年多的旅行过程中看不惯他那嚣张的样子——他的傲慢根本没有隐藏,几乎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学术上的事情只是他不想学而已,一旦他去学,轻轻松松的事情!
呵呵,陈嫣都要冷笑了好么!天真,这就是年轻人的天真了!真正去做就会明白,只凭超忆症和高智商就想搞定一切?未免把这个世界想的太简单了!
于是陈嫣和他打了一个赌,让他认认真真去学习,她赌他就算认真学习,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达到真正的大师水平,最多就是达到学生级别的优秀而已!甚至于他这辈子能不能达到大师水平这都得两说!如果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他的过目不忘,他的体察人心…在这件事上都没用!
事实证明陈嫣是正确的…裴英能够轻松将这些经典倒背如流,学习效率也远高于普通人。但,但当他的学习进度到达一个阶段之后,他费尽力气也进步地极慢,这个时候他并不比其他人进步更快。
说得玄乎一些,学到这个程度的时候,学的东西就不在于死记硬背,或者简单的理解了…要开窍,要顿悟,要触类旁通。裴英的天赋依旧能帮忙,但帮忙的力度与之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裴英显然也不是个爱做学术的,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之后干脆利落地认输…然后就离那些书本远远的,再也不碰了。
陈嫣身边能够联络到的人里面,学术水平最高的两个都没办法和她讨论学术问题了,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她身边的人都对她很好,好的她都有些没底气了,其他事情他们都能陪她,唯独研究经典这种事,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做。
所以她对颜异的请求确实是出于真心的,她想请教他关于《易经》的问题,互相探讨学术问题。
颜异的角度可以看到陈嫣翘头小案上放着几卷竹简,竹简上似乎是陈嫣自己的笔记,全都是隶书,与时下一般人的笔迹相比,柔韧生气、古拙大气…是一手好字。
现在还没有书法兴起,但作为读书人,写字写的有美感必然是加分项——这是一种显露在外的能力,好比人的一张脸,好看就是好看,甚至不需要太深厚的审美功力就能看出来。
颜异没有直接拒绝…以他干脆利落、行动力超强的性格来说,没有直接拒绝本身就意味着接受!他可不是拖拖沓沓、纠纠结结,始终做不出决定的性格。
然而他接受这个请求本身其实就是最大的有悖性格了…以他的个性来说,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答应和女孩子有正常交流以外的接触?
他生的好相貌,又从来气质仿佛仙人,再加上家世出众,从来青睐于他的女郎不会太少。他没有因此养成花花公子的作风,反而越发持身谨慎起来…这大概也是某种程度的‘物极必反’了吧。
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不管怎么说,与一个年轻女郎私下相交,这还是太…但他拒绝不了。
若是此前,他还可说服自己,得持身端正、谨守礼仪,这才是儒家君子之道。但现在,他知道这已经无法说服自己了…因为有些事情已经无法自欺欺人了。
他梦见了她…濡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