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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与将军解战袍-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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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有离反正是不信的; 敷衍地笑了笑,不再接话。
  林相国既然都开口称赞了,其他人都跟着赶上来凑热闹。理贝院掌司齐元站在卞有离不远处; 也笑着说道:“这可不是谬赞,上将军确实智勇无双。”
  卞有离对齐元不熟悉,但没觉出这句话里有什么恶意; 姑且当他是诚心之语,于是也客气地谦虚了几句。
  虽然卞有离不认识此人,但阮羲对齐元的态度可是记得相当清楚。那时他因为心中摇摆不定,给卞有离的封赏就晚了一些时候,其实没有别的,只是不知道给什么。但他还什么都没做呢,齐元就含蓄地劝他千万不要亏待功臣。
  昭昭之心,日月同鉴。
  此事阮羲记忆犹新,因此他知道,齐元才说的这句话,可以确保有十分的真心实意。
  “齐掌司,”阮羲回忆起齐元那时候说的话,突然想到什么,便对他笑道,“孤有件事,还需嘱托你几句。”
  齐元连忙拱手道:“王上有何吩咐?”
  阮羲示意他不必多礼,看着他道:“孤同上将军不在国内这些日子,军中一应需求,你要多多费心。”
  齐元正要答话,抬头却正好对上阮羲含笑的目光。虽然阮羲看起来只是很平常地笑着,不知为何,齐元却觉得这目光中另有别的东西。
  他不由得怔了一怔,低头掩饰过自己因疑惑而慢了一拍的状态,若无其事道:“王上放心。”
  阮羲笑意略深,轻轻点了点头,看向众臣:“等杨掌司点兵之后,孤便亲往洛国,朝中有劳左相右相监国,若有何事不好处置,暂且搁置,待孤回来。”
  这都是意料之中的安排,因此诸臣都很习以为常地齐声应道:“是,谨遵王令。”
  结束早朝,卞有离跟着阮羲从后面出去,直接进到长泰殿。他们在殿中才说了没几句话,外面便有人通报,齐元求见。
  卞有离不禁奇怪道:“他来干什么,有问题早朝不能说吗?”
  阮羲笑道:“也许才想起什么,那会儿没来得及说吧。你不是最烦这身衣裳吗,赶紧去换下来,等我打发走他,就和你去军中看一看。”
  卞有离本也不耐烦听人上报些杂七杂八的,每次听到朝臣来说什么,总是扯东扯西不能明言,便觉得这些大臣说话做事拖泥带水,很不利落。
  而且身上的朝服确实繁琐不便,因此一听阮羲说完,他马上答应道:“我换了衣服来找你。”
  阮羲目送他从内里小门离开,让元禾也跟着过去,才回过头收了笑意,对前来通报的人淡淡道:“请齐掌司进来。”
  齐元会在这时候来,阮羲有所预料,也十分满意。起码说明这人聪明,能看懂自己的暗示。
  在朝中时,林相国那句不清不楚的话,让阮羲心中升起些许不安。他没想明白林相国到底有什么深层的意思,但也绝不会单纯地以为这是句普通赞美。
  以林忠实的秉性,怎么会平白夸一个人。
  正好齐元搭腔,同样的夸奖,却是截然不同的立场。倒让阮羲一下想起来,这位掌司对卞有离很推崇,应当是可以放心调用的。
  加上齐元掌管钱粮,军饷自然也要由他经手。
  只要他是个聪明人,这件事就会少很多麻烦。
  眼下来看,竟出奇顺利。
  齐元进门后,循规蹈矩地行完礼,谢过阮羲赐座,坐在椅子上,欲言又止。
  “齐掌司,有话但说无妨。”阮羲看出他的犹疑,先他一步道。
  齐元又犹豫了一会儿,才试探地开口:“王上,军饷之事,莫非有何不妥?”
  自打阮羲跟他说了那句“嘱托”,齐元便再没把心思放到到早朝议事里去,一边心不在焉地附和,一边在心里暗暗揣摩王上的意思。
  军中一应需求,很明显,就是军饷粮草。可这本是他分内之事,从来也没出过什么岔子,王上为何要赶在这时候特意提出来,而且似乎意有所指呢?
  他想了半天,心里产生许多猜测,却都不能定下来。直到散早朝后,百官都逐渐离开,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来长泰殿确认一下。
  因为着急,也是性子使然,齐元问得不算委婉。阮羲倒非常配合,什么都没瞒着,很痛快地点头承认:“不妥,军饷粮草筹集和运送上,必定会有阻碍。”
  “可臣并非第一次经办军饷,”齐元皱眉道,“即便发生什么麻烦,先前也都有过经验,应当不至于出大的纰漏。”
  “那你同孤说说,都有什么经验?”
  “比如商贾不肯出资,权贵借机捞钱,道路受灾损坏,天气不好……诸如此类,都是能解决的。”齐元想了想,列举道。
  阮羲似乎很感兴趣:“你都遇到过吗?”
  “每回都会遇上一两种,这应该是难以避免的。”
  “解决起来费事吗?”
  齐元点头:“自然是有些费事,单一件事,就得协调许多时日。”
  阮羲微微一笑:“如果都遇上呢?”
  齐元惊奇道:“何至于都遇上呢?”
  商贾不出资可能是有所倚仗,但朝廷的许可和支持是极好的通行证,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个诱惑不是随便一点利益能比的,这些人总不会时时都能抵挡。
  权贵趁机获益,那也得他们有机会,能接触到相关权力。齐元有自信,凭借自己的手段,绝不至于让他们在这里头作乱。
  至于道路不通,天气不好……这些都是天灾,哪能这么倒霉就都碰上呢?
  阮羲却笑着摇头道:“恐怕不止这些。”
  这些就够难得了,还不止?
  齐元当即就想反驳,反正他心直口快惯了,从来也不介意是不是会惹事。可看着王上笃定而悠然的眼神,他竟然情不自禁地顿住了。
  而后真的开始怀疑起来:会发生这些事吗?为什么呢?
  “孤知道你一时还不信,”阮羲看着他,笑中透着恳切和认真,“你只记下,孤不在朝中这段日子,军饷粮草是重中之重,不可疏忽。但凡发现一丝苗头不对,你就去太傅府,千万不要引起注意。悄悄告诉太傅就好,记住,只告诉太傅一人。”
  齐元听出王上在最后“只告诉太傅一人”上加了重音,随即领悟到这话中隐意。他在朝中多年,虽从不参与派系,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因而马上保证道:“王上放心,臣不会让其他人知晓。”
  阮羲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点点头,总算有些放松。他稍微沉默了一下,片刻后,神色忽然带上一点飘忽:“齐掌司,你是荆国忠臣,这些年来,是否过得辛苦?”
  “啊?”齐元茫然道,“王上为何这么问?”
  “没什么,”阮羲脸上的飘忽顷刻不翼而飞,依然是原先的笑容,温和而沉静,“孤一时感想罢了,你先回去做些准备。事关重大,孤尽数托付与你,定要上心。”
  “是,”齐元也知此事不可小觑,郑重地起身拜道,“臣这便回去安排。”
  齐元才走,卞有离突然从后面闪身出来,快步走到阮羲身边,敲了一下桌子,神情不大好看:“怎么回事?”
  阮羲一惊,回头看他:“你这么就快来了?”
  令华殿离长泰殿虽近,但齐元不过逗留片刻,按理说……
  “我没回令华殿,”卞有离转了个方向到前边坐下,解答了阮羲的疑惑,“那天我的衣服不是被水打湿吗,元禾就收在这里放着,我直接拿来换了。你刚才跟齐掌司说什么,军饷会出事?”
  这事是卞有离此前从未考虑过的。因为前几次带兵出去,都有阮羲在朝中处置,军饷和粮草从未断过,他自然就没多做预备。刚才他换完衣服走过来,却不小心听见阮羲跟齐元的对话,言下之意,竟是说在这上面会有意外?
  这可是事关全军存亡的大事,他身为将领,不能不搞清楚。
  “不会出事的,”阮羲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心,“齐元是很可靠的人。”
  卞有离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阮羲轻笑,“我会处理好。”
  显然,卞有离对阮羲的信任更加充分,一听他说会处理好,立即消除了刚才对齐元的怀疑,不再纠结,转而道:“你来处理就好,咱们出宫吧?”


第六十九章 番外(一)
  江延有时候会梦见以前。
  在梦里; 他仍然是十几年前那个孩童,父亲年纪轻轻便位至相国,是朝中文臣之首;母亲则清扬婉约; 性情温柔; 被奉为为天下女子之典范。
  全洛国的同龄人都羡慕他。
  地位低的人羡慕相国家世; 地位高的人羡慕他家庭和美。
  江潇身为权臣,深得洛王看重; 一生却只此一妻; 二人琴瑟和鸣; 伉俪情深。江延自幼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因此性格开朗而单纯; 既不会勾心斗角,也不知世情险恶。
  洛王有两个孩子; 长女洛云; 以及她唯一的弟弟洛风。
  洛云是女子; 不能和洛风一起随江潇上课。虽然她也学习治国治军,习骑马射箭; 但都是江潇额外教她和其他世家小姐。
  正好江延跟洛风差不多大; 江潇便征得洛王同意,带着他跟这位殿下一块,免得洛风无聊。
  那时候; 江延从未想过以后,他觉得自己永远都会这样过下去。因着这份无知的自信,所以他总是仗义执言; 有什么说什么,也不肯受一点委屈。这份性情得罪了多少人,他不知道,因为没有人敢与他作对。
  除了相府公子的身份,他这么肆无忌惮,还因为洛风一直护着他。
  洛风是洛王独子,若无意外,几乎就是无可置疑的王位继承人。可他总是淡漠待人,不失礼数也绝不热切,所以世家子弟总也攀附不上。
  这份淡漠,只对江延一人除外。
  那会儿一起的官家子弟都知道,洛风殿下对江延,是极其袒护的。
  同样一件事,若别人做错了,洛风顶多装着看不见,不会多说或者多做什么。但如果是江延做的不妥,不用等人发难,他就会先一步出面解决,为此不惜替江延背黑锅。
  时间一久,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种状态。甚至江延自己都渐渐习惯。
  他本就是仗义的人,别人对他有一分的好,他定要成倍返还。几番交际下来,两个人交情自然是日益加深,恨不得日日夜夜都在一处。
  关系特别亲近的时候,江延曾问过洛风,为什么单单对自己这么好。
  洛风当时具体说了些什么,江延已经记不清楚。大意就是王室子弟难得自由,对江延这种随心所欲的生活,觉得很向往。
  只是洛风当时的表情,江延一直都记得,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落寞。
  他是洛国地位最高的少年,无上尊贵,无尽荣光,未来将继承洛国大好江山,随心所欲,无人拘束。
  可他却有这样的神情,落寞如此,仿佛对最想要的东西可望而不可即——永远都不可即。
  对此,江延十分不解,万分好奇。
  对于一个尚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轻狂少年来说,心里既然有疑问,那就必须要搞清楚。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江延就日日在洛风身边转悠,问东问西,说天说地,时不时套几句话,再把这些线索暗暗记在心里,试图组装出他想要的答案。
  可是谁能想到,离得越近,就越走不开。
  直到那一日,王室九千禁卫包围住相府,一直跟父亲政见不和的人拿出定罪王旨,宣判出一系列罪名,抄了相府所有物件,又将几百人都关进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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