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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与将军解战袍-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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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今天晚上很热闹,事情很多,让人没什么睡意。可时辰毕竟已晚; 阮羲又醉了,按理说应该就寝的。就算卞有离自己不想休息,也不能不让阮羲休息。
  不过,看眼下情形,把阮羲送回寝殿,貌似有些不容易。
  卞有离想了想,问阮羲道:“元禾不在,你宫里其他人都没近身伺候过,要不……你先在令华殿休息一下,等元禾回来?”
  说实话,除了元禾,让别人照顾阮羲,卞有离也是不放心的。不过他问这句话其实没什么价值,毕竟阮羲现在恐怕连是和否都不一定能说清。
  “好啊。”果然,就见阮羲顺从地点头,神态像个不大的孩子。可不过瞬间,他却一下变了模样,突然紧紧地抓住卞有离:“浮青,你去哪儿了?”
  “啊?”卞有离被他问得一愣,茫然道,“我不是在这儿?”
  阮羲神色露着一丝委屈:“胡说,我等你很久,你不在。”
  大概人在喝醉的时候,总会展现些跟平常不一样的反应,可能处于平素无法表露的心事,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和平时不一样。反正卞有离从没遇上过阮羲喝醉,像这种带有许多生动情绪的举止,更是见所未见。
  越罕见,就越难以招架。
  卞有离被他看得一阵心虚,连忙细细思考了一下刚才的问题,意识到阮羲其实是在问自己,从宫宴离开后去了哪儿。
  那时候他拉着师兄离开,连声交代也没留,却没想到阮羲会在令华殿等到自己回来,还喝成这样。
  应该说一声的,可惜那时候根本顾不得了。
  卞有离拉着阮羲慢慢移动步子:“我去了城外。”
  阮羲迷迷糊糊地被他扶着走向殿内,重复道:“你去了城外。”
  “嗯。”
  “你和……洛风一块?”
  卞有离点头:“嗯,我带他去看看师父。”
  同时,也是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问问埋在自己心里的无数疑问。
  阮羲似乎很不解:“你不是……生他的气了吗?”
  “是啊,”卞有离终于把他带到内殿,牵着他到床边,塞进被子里躺着,“但我现在不生气了。”
  今天晚上,他拉着师兄从宫宴离开,一路使轻功赶到城外,到达了之前埋葬师父的地方。
  偏僻的野外自然不会有什么明亮的灯火,他们出来的又急,也没带火折子,只能靠月光星光和江面的波光勉强视物。
  流水潺潺,凉风不止,江里散出一阵阵湿润的冷意。
  卞有离才放开手,就见洛风一下跪倒在地,对着江水深深叩拜,一连三次,神情肃穆而诚恳。
  “师父,弟子来见您了。”洛风道,“虽时日已久,但您交代之事,弟子一刻也不曾忘。”
  ……
  正回忆着,袖子上传来一阵拉扯的力度。
  阮羲被按在床上,却不肯安分,扯着卞有离的衣袖道:“那你怎么还要拦着跟他们通商?”
  卞有离的思绪立即飞回当前,笑道:“不过一时情急罢了,你觉得通商合适就答应他们,我不是真心要阻止。”
  “那我不要,”阮羲皱着眉头,“既然你不喜欢,就不答应他们。”
  “……”卞有离刚要解释几句,又想到阮羲此时根本不理智,说再多也没用,不由得笑了笑,准备先绕过这个事情。
  门口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卞有离抬头看去,是元禾快步过来。她见阮羲好好地待在卞有离旁边,才放慢速度,恢复了如常的镇静稳重。
  “将军,”元禾微微行礼,“奴婢来伺候王上。”
  既然元禾来了,当然是由她照顾阮羲更为妥帖。卞有离正想松开阮羲让元禾来,却发现阮羲紧紧拽着自己的手,躺在床上,竟然是睡着了。
  “这……”卞有离看向元禾。
  “……”元禾无辜地看回来。
  卞有离觉得阮羲今晚有些不对劲,心情像是不佳,又或者是有什么难言的苦恼。此刻见他终于安然睡下,便不想打扰他。
  但令华殿毕竟不是阮羲的寝宫,若宿在这里,明早起晚误了事,恐怕更不好。
  卞有离一边思索,一边试图拉出自己袖子,然而没能成功。他无奈地问向殿中唯二清醒的另一个人:“元禾,王上明天几时上朝?”
  元禾立即答道:“回将军,明日休沐,不上朝。”
  不上朝,那就是不必早起,也不用担心误事了。
  这可真是天意成全。
  卞有离马上消去顾虑,也不拉袖子了,干脆地道:“那就不用叫醒王上了,让他在令华殿歇息一夜。”
  “是,”元禾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平和地接受了这个意见,“是否要奴婢在旁侍候?”
  卞有离点头:“要,王上今晚连醒酒汤都没喝,明早恐怕要头疼,你多留意一下。”
  “是,奴婢待会儿就叫人备下汤药。”
  “还有王上要穿的衣服,一并带过来。”
  得到元禾毫不犹豫的应承,卞有离凝神想了片刻,觉得没有其他要说的了,便俯身在阮羲耳边说了几句话。他这一通话大抵就是劝哄之意,良久,终于让阮羲松开了握着自己的手。
  得到自由,卞有离起身对元禾道:“今晚你就留在令华殿吧。”
  听这话,好像他自己是不打算留在这儿,元禾便疑道:“将军不歇下吗?”
  “不了,”卞有离摇头,“我出去走走。”
  元禾犹豫了一下:“将军,时辰已晚。”
  “没关系,我不走远。对了,江延怎么样?”卞有离道。
  “江大人很好,秦掌司也说情况不错。”
  “那就好,”卞有离又看了阮羲一眼,回过头道,“你照顾好王上。”
  说罢,便大步往门外走去。
  元禾无声地叹了口气,对着门微微欠身以示恭送,一回头,却见阮羲眼神清明,沉默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哪里还有方才的醉意朦胧?
  卞有离从内殿出来,走到院子里,被夜风一吹,忽然漫上一股寒意。
  刚才元禾已经隐晦地提醒他,现在时候很晚了,还在外面活动的话很不妥当,说不定会被人认为是别有用心。
  这当然不合适,也应该自觉避免,可他实在睡不着。
  刚开始见到师兄,卞有离心里完全是一腔怨愤,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如果他能早点出来,也许师父就不会死,自己又何至于伶仃若此。
  可是闰六说,那日送盈止草的人,竟然就是师兄。
  既然他能及时得知自己的困境,一定是关注着这些事情的,甚至不惜亲自出面送药,可见并非有心袖手旁观。
  而今天晚上,自己拉着师兄到琼宁城外的江边,看到他神情悲恸地跪在地上,说道,师父之前交代之事,他一刻也不曾忘。
  那时光线昏暗,云彩遮住了半边月亮,江面波光也不能照出岸边景色。卞有离仔细地看着洛风,见他一身素白衣袍,同自己身上的颜色差不多,便想到,师兄大抵也是为了师父,才不着艳色。
  毕竟,在记忆里,洛风虽然不至于穿得非常艳丽,但也极少这么素淡。
  且他面上的神情更不似作伪,卞有离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想了想,前行几步,跪到他身旁。对着江水行了一礼后,卞有离转头道:“……师兄。”
  这句师兄,和朝堂里赌气的称呼不同,是实打实的一声尊称。如之前很多年里那般,带着信赖,带着真诚,也带着一丝难以磨灭的稚气。
  听到熟悉的语气,洛风似乎一僵,才低低地应了一句:“嗯?”
  “是师父不让你来找我吗?”
  洛风迟疑了一下,垂眸看向江面:“我出谷之前,师父的确嘱咐了一些事情,只是……暂时不能说与你听。”


第五十五章 
  闻言; 卞有离终于放下了心里仅剩的一点芥蒂。
  难怪师兄迟迟不出面,果然是师父另有安排。
  虽然不知道是怎样重要的事,才能让师父连自身性命都不顾及; 也不允许师兄露面。但卞有离既然可以确定洛风隐瞒的动机并非恶意; 更不是故意看着自己独自一人而不肯相助; 也就放下了心里所有的的不快。
  加之他又想到洛风眼睁睁地看着师父离世,却不能做出任何补救; 一定也是痛苦非常。比起自己已经尽力但未救成的可惜; 洛风明知师父有难而不能出手的遗憾; 恐怕更是难以纾解。因此; 卞有离更不会在这时还跟他置气。
  说到底; 他真正在意的,只是师兄是否置自己于不顾; 若是真的; 这样的背弃比生死两隔还要叫人难受。而现在; 既然知道了不是,在面前的是从小照看自己长大的师兄; 亦父亦兄; 堪称世间绝无仅有的亲近之人,卞有离绝不会再加以埋怨。
  本来有很多话想问,但听到洛风这句隐约带着深意的话; 卞有离立即善解人意道:“那就以后再说,我现在也不着急知道。”
  不是不想知道,只是不急着知道。师父开始时听说自己到了荆国; 就显出一副无力回天的模样,又不许洛风出面,也不让自己去找师兄,其中缘由,究竟为何?
  现在不得而知,但日后,总有知道的机会。
  洛风沉默了一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抬起头,借着天上不甚明朗的光,将周围打量了一圈,而后道:“八风五行,承金相水,这处地方是你选的?”
  卞有离点头,小声解释:“我很想带师父回谷的,可是……”
  埋骨故园,落叶归根,才是亡人永恒的意愿吧?
  可那归处,竟是出来容易,回去却难寻路程了。
  洛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不必介怀。万水同源,循在一处,我虽于风水上不如你精通,却也看得出,这已是难得的地方了。若有可能,但愿师父真能实现你选择此地的用意,来世可得享自在。”
  “嗯,”卞有离轻应一声,顿了顿,低声问道:“师兄,我们……还有可能回谷去吗?”
  他这话问得小心翼翼,似乎声音略大一点就要惊动了什么人,显出一种异乡之客特有的不安。
  高声语,肆意谈,似乎都是自己人才有的特权。而客居者,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种自得,隔着永远跨不过去的藩篱,心神不定地歆羡不已。
  自从那次江延执意要他留下,说了一些狠话,卞有离再没提过要回谷的事情,可心里不可能不想着的。眼下见到洛风,总算能真心地问上一句,却还是无法从容。
  洛风听闻此问,沉默了半晌,直视着暗夜里的滔滔江水,把一声轻微的叹息藏进话里,说出口后,好像连他自己也没发觉:“放心,当然可以。”
  ……
  卞有离走在令华殿外院廊间,脑海里想到师兄那一句笃定的“当然可以”,终于松了一口气。
  心结既消,他和师兄许久不见,自然说了很多话,但只有这句话,是卞有离最为在意的。卞有离知道师兄从不说无把握的话,因此他得到这句肯定后,心里总算有了个落在实处的盼头。
  即使,就现在来看,这盼头还渺茫得很。
  夜里真的很冷,卞有离走在路上,突然想到之前自己坐在假山上时,阮羲拿来的那件狐裘。
  还是那个衣裳暖和,应该一并带出来的,卞有离这般想着,紧了紧衣襟。四处逡巡片刻后,他从附近挑了一条离宫外最近的路,很快消失不见。
  夜风席卷而过,落叶飘远,一片空旷,仿佛从未有人驻足。
  “王上?”元禾惊异地看着床上的人,看上去十分不理解,“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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