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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犯蠢的时候就很懂,”明察白了他一眼,“再就是胡说八道上,很见造诣。”
眼看着闰六那一根筋又被明察激得不得了,卞有离赶忙笑着打断他们:“好了,闰大哥,你肯定说不过明察,还是别招惹他。再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刀使。”
“好看点总归不吃亏,”闰六回过头,对卞有离大大咧咧道,“将军你看明察这幅小白脸,出门在外,借个宿之类的就很容易。”
“明察长得虽清秀些,”卞有离哭笑不得道,“你这个形容也实在……像什么话?”
明察冷冷一笑,嘲讽道:“将军不用理他,某些人和我一同出去借宿时,曾遭到嫌弃,耿耿于怀罢了。”
闰六不满地瞪过去,就要摆出争论的架势。卞有离见状当即好言好语地岔开话题,叫他们坐下,说有事商谈。
鉴于在野军前些日子的作为,他们积累下来的名声,算是无人不知——肆意妄为、不服管教、随心所欲……总之没一个好词。
这样一支队伍,也不怪杨掌司日日惦记着为难他们,又费钱又费心,还落不下好,图什么呢?自然是早早弄走比较有利。
当初林相国既然主动提出找这群人来,自然是看中了他们的能力,但他们一直不为军中所用,朝廷无法,也只能听之任之,预备寻个空子将他们撵走。
若他们一直像之前那样,不服任何人,那也好说。可卞有离才来,就获得了极大的认可,得到了他们敬服,如此,先时的平衡便动摇起来。
而这样一股势力,恐怕也已经成为某些人的目标了。
卞有离把这些话一一说来,底下众人听着,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大多是战乱中逃命出来的平民,如何能懂得朝中诡谲的风云?
良久,明察道:“那按将军的意思,我们该如何?”
“朝中的事暂时还搞不清,”卞有离道,“今日就是告诉你们,从此以后,咱们走在一条路上,就福祸同担了。”
“那是当然,”闰六站起来,拍着胸脯道,“我们生是将军的兵,死……啊呸,就是将军的兵。”
明察也起身点头道:“对。”
旁边众多人也都纷纷起来表态,有福同享,有祸同当。这模样,倒不像哪家军队,反而是更像江湖派别,义气为先,肝胆相照。
卞有离叫他们坐下,环视一圈,郑重道:“那么,朝中的事,我们得想想办法。”
再不济,今日理军院这样的事情,也得避免,倘若总是如此被动,那这日子还有什么好过的。
明察想了想,道:“太深的事情还很难弄清。不过,今日早朝,林相国提要要跟洛国通商,需要使臣前去,最后定了江延。”
卞有离没顾得上分辨这话里的内容,只先惊讶道:“你何处得来的消息?”
“早上闲来无事,跟营中几个人聊了几句,正巧他们知道。”
他说的是正巧,卞有离也不至于傻到真信了。这是才发生的事情,知道的人也就朝中的大臣,要多大的运气,才能在军营路上“正巧”遇上朝臣家中参军的人?
卞有离笑着看了明察一眼:“这样聊天倒是很有意思。”
明察微微颔首:“确实,我没事便喜欢找人闲聊。”
闰六在旁听着,没注意二人话中机锋,一门心思在意着话里的信息:“江延大人要去洛国,这事儿很重要?”
明察跟卞有离对视一眼,发觉彼此都心领神会,便不再和卞有离说话,转而充满嫌弃地睨了闰六一眼:“子顺兄,你少说话为好。洛国和荆国相争,这时候无论谁去那边,可不就是送死?”
“所以,”闰六还是一脸无知样,“什么意思?”
明察顿了一下,没接上话。
他们只知道林相国让江延去洛国,目的是为了通商,可即便知道这些,又能如何,到底是什么意思,该怎样解释呢?
统统都不知道,也无从下手。
卞有离困扰地揉了揉眉心:“我们掌握的太少了,万一哪天再发生今日杨掌司派人来刁难这类事情,给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都不知如何应对。”
资历尚浅,前狼后虎,情势实在不乐观。越是想明白此事,众人不禁都失落起来,垂首默然着。
帐外突然传来骚动,接连不断的脚步声一阵阵过去,阵势很大,不由得吸引了帐中人的注意。
闰六起身道:“将军,我去看看。”
“好,问问他们发生何事。”
大约一盏茶,闰六匆匆地跑进来道:“将军,王上来了,咱们可要出去迎接?”
第十四章
“什么?”卞有离讶然道,“王上为何来此?”
“啊?”闰六一愣,继而苦恼地看着卞有离,“我也不知道,要不我去问问?”
卞有离只是下意识一问,并非真要得到答案,闻言立即摆手道:“不用。”
人都在跟前了,要问什么稍后自己问就是,何必假借他人之口。
还没等闰六再说句还是自己去问问,帐外就传来阮羲远且有点模糊的声音,随即越来越近,最后到了门口,变得清晰可闻:“好了,你们退下,孤和卞将军说话。”
昨夜临别前的尴尬还印在脑海里,先前之事亦历历在目,要想一朝忘却,恐怕有些难度。就算早上留了那封信,说实话,卞有离也还没想好再见到阮羲时,该如何应对。
但现在人都到了,虽然还没有具体对策,也得迎出去。
卞有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猜测了一下阮羲此次突然造访的缘由,可惜,思索过后还是没有头绪。
只能在心里好奇,不知道阮羲为何而来。
元禾先一步进门,站在里面替阮羲打帘子。在阮羲还未进门时,卞有离便对身边几个人招手,示意他们上前行礼,自己也走到门的一侧候着,然而还没等低头躬身,就被人拦住了。
“你见我,不用行礼。”阮羲进来后,直接走到卞有离身旁,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手臂,温言道。
卞有离站在原处,环视了周遭跪拜的众人一圈,转头犹豫地看着他:“这,是否于礼不合?”
闰六随众人跪在一旁,闻言不禁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卞有离。
想当日,闰六质疑跟将军同席用饭不合规矩之时,卞有离的不屑之情是多么的溢于言表,那个反应又是何等的义正言辞。
彼时卞有离说起尊卑秩序的洒脱说辞言犹在耳,时过境迁,变脸竟是这么轻易的事情。
闰六默默低头,深觉自己以及众兄弟是被某种套路哄骗了。而哄骗自己的人,竟然还让自己觉得敬服。
莫非这就叫,鬼迷心窍?
卞有离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被闰六记在心里,他此时的心思都放在跟阮羲打交道上。
阮羲免了卞有离的行礼,把闰六等人也都叫起来,目带欣赏地打量一番,然后对卞有离笑道:“他们都是你的兵?”
“是,王上可要认识一下?”
“你认识就行,”阮羲笑道,“等他们建功立业,孤自然能记得。今日,孤是来见你。”
卞有离立即意会,对闰六道:“闰大哥,你们先去操练场。”
闰六应了一声,带人鱼贯而出,不过片刻,帐中便空荡荡的。见人都走了,元禾也欠身告退,守在外面。
帐中顿时清静。
阮羲随意寻了个座位坐下,见卞有离站在原地,于是也催着他坐。
卞有离依言在他对面坐下,静默半晌,没人说话。
这回是阮羲不请自来,卞有离自然先等他开口。但对面的人迟迟不开口,卞有离不禁感到奇怪,抬头望向阮羲,却见他一直盯着桌子看,面色也不似平常那般,像是有些愁容。
“……泽安?”卞有离微微踌躇,唤道。
“嗯……嗯?”阮羲无意识地应了一声,眼里含了点茫然,将目光调过来跟他对视。
卞有离看了看桌子,抬手拿起茶壶,斟了一杯茶递给阮羲,尽可能自然地道:“你今日怎了,可是有何烦心事?”
不知这话是否显得逾矩,卞有离只能尽力保持着没有异样的神态,问过之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阮羲似乎突然回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心不在焉,马上歉意道:“我……我是想来看看你,不知你在此处,起居之类可还习惯?”
“嗯。”卞有离垂眸盯着杯中,看茶叶起起伏伏,归于沉寂。
又是良久无言。
情况似乎不见好转?
卞有离放下茶壶,手臂支在桌上托着脸,迎面看向阮羲:“你方才说,以后我见你的时候,不用行礼,此话可当真?”
“自然当真,”阮羲认真点头。
“那么,”卞有离笑意微显,“我的话也当真。”
阮羲一怔,立即反应过来,卞有离是在说信上那些,都是真话。
卞有离含笑时,原本有几分出尘清冷的面容都因此显得柔和起来,眸中像是蕴了一泓深泉,不能见底,却藏着莫名吸引人的力量。
此时他这般看着阮羲,眉目如画,眼神里仿佛透着鼓励的意味,纯粹而洁净,让阮羲竟然感到一丝愧意——这样一个人,难道不值得坦诚相待?
“我……今日早朝时,”阮羲顿了顿,终于说道,“经林相国等人推荐,要江延去洛国出使。”
这个明察之前也提过,时隔不多久,又听到了同一件事,卞有离本来不觉得有什么,此时也忍不住顺着问下去:“江大人出使洛国之事,可有不妥?”
这事憋在阮羲心里一早上,江延那边不仅没能说通,还又添了新的担忧。而且,朝中的人是很大阻力不说,纵使去到太傅那边,阮羲知道,自己也避免不了想要避免的结果。
然而这份苦闷找不到别人诉说,此时卞有离一问,阮羲当即有全盘托出的欲|望。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洛国与我们不睦已久,边境总有争端,近年来他们野心日盛,招兵买马,早就看不得荆国留在世上了。派人出使有何用呢,江延这一去,不过平白给他们送靶子罢了。”
卞有离疑道:“对他国出使之人,洛国也敢动手?”
不伤来使乃各国共识,洛国若真对江延做出什么,那可算得是有违道义之举,合该受各国唾弃了。
伤本国之声名,只为撂敌国面子,这笔生意,应该很不划算。
阮羲苦笑道:“若是旁人去,他们也许冷落几日就放回来了。可江延自幼与我一同读书,无人不知,拿他来威胁我,岂不是大有可图?”
卞有离听阮羲一开始的话,本以为他的意思是洛国可能会故意对付江延,打压一下荆国面子也就罢了。此时听到阮羲此言,不禁大吃一惊:“你是说,洛国会冲着你来?”
第十五章
阮羲苦笑更甚:“这可是一笔送上门的好买卖。”
卞有略显无措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话。此时他哪怕说上千万句安慰的话,也都显得虚假无比,挑不出一丝可信的内容。
毕竟,若果真如此,这是一个太过明显的困局。
而自己,又是根本说不上话的局外人。
“那……江大人难道非去不可吗,是否还有转圜余地?”
听到此问,阮羲连仅剩的苦笑也维持不下去了,垂下眼看着面前的杯子,语带苦涩:“江延自己也要去。”
卞有离愣了愣,难以置信道:“为何?”
这一去的后果,除了自己极有可能遇到危险,还会给荆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