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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汪福寿同行的小太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绕到了裘欢身后,举着棍子,对汪福寿笑得一脸谄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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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给朕把他泼醒。”
一盆冰凉的水袭来,裘欢猛然惊醒,纤长的睫毛挂着细微的水珠,让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后脑的钝痛让他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明黄的靴子。
裘欢心下一惊,勉强支撑起跪坐在地上的身子,与御座上的小皇帝直直对视。
独坐高位的李成欢杏眼微眯,眼睛里是从未见过的凌厉嗜血。他左手撑住扶手,轻轻支着头,只淡淡看了裘欢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好像多看他一眼,都会污了他的眼睛。
这个刚刚二十岁的少年天子,就这样放浪形骸地坐在专属他一人的皇座上,好像世间万物,都被他一一玩弄股掌,又一一鄙夷厌弃,他对什么东西都是无所谓的戏谑态度,让裘欢感觉,像是一个活了千千万万年的创世之神,在看着一个行将就木的卑贱凡胎如何慷慨赴死,明明毫无怜悯之情,偏偏要装出一副神悯世人的虚伪面孔。
而现在,他已经装都不愿装了。
如果在看到李成欢之前,裘欢还有什么疑问的话,那么这一刻,所有疑问无疑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是你做的吧。”裘欢语气是悲伤而肯定的。
“你不算太蠢。”李成欢还是那样无所谓的样子看着他,好像什么都不能牵动他的心神。
“寻儿他…他对你那样好,你为何……”裘欢的声音有些压抑的喑哑。
“司徒喜吗?”李成欢勾起嘴角,“他自己都没有不甘心,你又何必替他委屈难过。”
“他对你好,不止因为你是这个宫里除了于淳,唯一给过他一丝温暖的人。”裘欢感觉这一刻他好像变成了司徒喜,这么多日日夜夜,司徒喜所有的心情,他都能感同身受,他的心,撕心裂肺的疼着。
“温暖?皇宫里面何曾有过这些东西。”李成欢有些发狂地打断他,“温暖,真心,情谊,这些东西都不属于这里,他司徒喜早该想到,我既然已经给了他滔天的权力,就不该贪求那些不该要的。”
李成欢一步一步走下高座,来到裘欢面前。
他蹲在裘欢的跟前,看着这个短短几月不见就一身狼狈,形若枯槁的男人,右手虎口恨恨钳住他的下巴,那力度好像要把裘欢的下颚捏碎。
可是裘欢一直一声不吭。
李成欢看向他的眼神对了一丝敬佩,手上却捏得更狠:“你知道吗,你和于淳都是一样的笨蛋,都该死。”
“司徒喜打进宫就是我的奴才,他的身心都该是我的。于淳算什么东西,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在司徒喜临行前多番暗示,让他提防我。”
“那个狗东西,以为自己被曹丰年收为义子就可以无法无天,既然他这么喜欢当好人,我就成全他。他不是要保护司徒喜吗?那就替他去死好了!”
裘欢静静听他说着,没有任何回应。
李成欢不满意他的反应,他想看到的是裘欢不敢置信瞠目结舌。
“你喜欢他,你也敢替他死吗?”李成欢恶狠狠瞪着裘欢的脸,问得癫狂。
裘欢看着他像看着戏台上的丑角:“你也喜欢他,不是吗?”
李成欢被说中了心事,表情像是百战百胜的将军被敌将俘虏,抢去当了压寨夫人一样不能接受。
他站起身,狠狠一脚把裘欢踢倒在地:“狗奴才,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裘欢眼神格外清明道:“你对什么都是一脸的无所谓,为什么只有提到司徒喜,才会性情大变?口口声声对他伤害利用,你真能骗得了你自己?”
“……”李成欢额头青筋绽起,却说不出话来。
李成欢那一脚力道极大,裘欢两手撑着地,勉强支起刚刚受过重创,残破不堪的身体,看着李成欢,突然释然一笑:“我喜欢司徒寻,我敢对天下人说。皇上你呢,你敢吗?”
“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明明轻易得到了最喜欢的冰糖葫芦,因为不敢面对失去,骗自己糖葫芦低贱难吃,骗自己吃糖葫芦不符合身份,最后骗得自己都相信自己不喜欢吃它的胆小鬼。最后这串糖葫芦被你丢到尘土里,你却还不准其他人把它轻轻捡起来,拍拍灰然后珍重揣进怀里。李成欢,你真是可怜。”
裘欢说完这段话,自顾自笑了起来。
李成欢厌恶地看着他,笑得阴冷:“是吗?既然你这么喜欢吃别人吃剩下的冰糖葫芦,那你不妨求求朕,不要把它摔碎,直接送给你。”
“如果是之前那个李成欢,我会的。”裘欢摇头,“可是如果是你,你已经把司徒喜利用殆尽,现在只需要给他冠上任何莫须有的罪名,就能让他永远消失,不能有一丝可能威胁你的天家皇权”
“而且他为你鹰犬多年,除了那些和他出生入死的手足亲信,他在朝中已经是孤立无援,人人都想除之后快。”
裘欢双眼通红,满布血丝:“你确实是帝王。”裘欢后面半句话没有再说。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寻儿知道这一切,他该如何自处,他怎么受的了……
第28章 旧人
裘欢被囚禁在这一方破旧的斗室已经三日了,三日来水米不进,也没有人打开过这扇门来看望他。
裘欢为了节省体力,把自己的呼吸都慢了下来,他还要撑着出去救寻儿。
自从李成欢那日恼羞成怒,扬言要他受尽折磨屈辱而死,他就一直不敢懈怠,静静等着李成欢因为被揭穿心迹而承受不住的狠狠反扑。
房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又蹑手蹑脚地关上,裘欢虽然已经封闭了五感,但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裘欢尝试着睁开了眼睛,当日被李成欢打得皮开肉绽,伤口在恶劣环境下迟迟没有愈合结痂,而是愈发腐烂得厉害,裘欢自己都能闻见自己周身难以掩盖的腐败之气。
眼前一个佝偻着身子穿着内监服饰的老男人一边讪笑一边搓着手向自己走来。
裘欢混迹欢场多年,不会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突然明白了李成欢说的要让他受尽折磨屈辱而死是什么意思。
猥琐的男人看裘欢奄奄一息,双手抱膝坐在床上,大着胆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裘欢面前。
那人细细打量了裘欢一圈,除了伤口有些溃烂发炎,气息难闻,裘欢清俊的脸庞和紧细健瘦的腰肢,都让他忍不住狠狠咽了口唾沫。
老太监捏着奸细的嗓子,笑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老烟牙:“小美人,可想死我了!”
说着就急色地对着裘欢扑了过去。
裘欢用尽全力躲过了他的突然袭击,可是脚步的虚浮让他明白,他今日恐怕凶多吉少,如果拼死抵抗,必定两败俱伤,可是寻儿还在等着他,他不能死。
如果依从他,可有把握蛊惑他带自己离开这里,再图后计?
明明什么样肮脏的男人没有服侍过,可是裘欢想强迫自己对着他使出自己惯用的微笑,却怎么也扯不动倔强的嘴角。
“……官爷别急……”裘欢尽力扮作妩媚道,“若是官爷能带小的出这个鬼地方好好养伤,小的什么都依官爷的……怎样?”
一个媚眼打得对面心猿意马,老太监想了想汪福寿的嘱托,看了看眼前人的诱人可口。心想,我就假装答应了他又如何,到时候吃干抹净,再拍屁股走人,他被囚禁在这里,又能干出什么不成?
想到这里,他面上哪有不应的,裘欢心死地闭眼,解自己衣衫的手忍不住发抖,只要能出去就行了,只要能救他的寻儿就好了,不过是做自己曾经做过千百次的事情,裘欢不断地安慰自己。
可是当他感受到那一双油腻肮脏的手在触摸自己时,他双手握拳,圆钝的指甲也把手掌掐出了血来,可见力道之大,没人看到,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划出一道痛苦的水痕。
啪的一声,裘欢感觉到有人重重倒在了他的身上,他惊讶起身,条件反射推开了他,却看到他头上血流如注,眼睛瞪得老大,穿着粉色衣裳的小宫娥双眼无神地直勾勾盯着他身上,裘欢才看到他身上因为被人突然袭击,连叫都没来得及叫,满脸不可置信眼睛瞪的老大,已经死去多时的老太监……
“你是………杏儿?”裘欢匆匆整理了眼前的情景,却没想到看到了旧人。
裘欢慢慢起身,向杏儿走去。
杏儿因为受惊过度,连连退避。
她看了眼自己手里血迹斑斑的铁铲,又看了看床上死不瞑目的男人,小脸突然煞白,慌忙丢了凶器,支撑不住跌坐在地,口中一边念着什么一边痛哭流涕泪如雨下。
裘欢凑近她身边,才听见她压抑又痛苦地念着:“海棠,我终于为你报仇了,那个老畜牲被我弄死了,我终于为你报仇了……”
第29章 旧事
小丫头坐在地上,好像受了什么难以接受巨大打击,双手掩面,哭得撕心裂肺。
裘欢心里不忍,在冷宫里都活得那样开朗快活的丫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裘欢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慢慢走到杏儿跟前,缓缓蹲下,看着杏儿的痛苦模样,他于心不忍地轻轻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像年幼时,每晚哄妹妹睡觉时一样……
手下的纤弱的身躯猛地僵直了,杏儿突然放开了掩面的手,血红的眼睛和裘欢直直对视,双手捏紧,发疯似的一下一下捶打着裘欢的胸口:“你还给我,还给我,把海棠还给我,还给我……”
裘欢知道,她虽然看着自己,却把他当成了其他人,他莫不作声,只希望杏儿把情绪都发泄在他的身上,也可以对自己少一分为难。
突然,裘欢感到喉咙涌起一阵腥甜,不一会儿,他听到液体滴落的声音,往地上一瞧,黝黑的地砖上面星星点点的红,渐渐连成一片。
裘欢茫然地用袖子捂住嘴,却依然止不住不断涌出的鲜血。
杏儿的脸在裘欢视线中越来越模糊,失血晕倒前最后的声音,是杏儿慌乱又无助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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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欢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好像要把他这漫长无味的前半生再活一遍。
他梦到了小山村里,家徒四壁的茅屋。梦到十二岁的妹妹,披着红盖头出嫁,又被盖着白布抬回来。梦到整天酗酒不务正业的父亲,最终死在了兵痞的刀下。梦到母亲将他卖到楚馆,走出去时捧着他的卖身银子,如释重负的微笑,在他的大声哭喊下,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最后,他看到司徒寻披头散发跪在刑场上,刽子手手起刀落,血的颜色染红了梦的画面,一种裘欢此生没有感受过的心痛快要把他的胸膛撕裂,比年幼时失去妹妹的痛更甚……
“小碗……寻儿……寻儿!”
裘欢挣扎着从梦中惊醒,冷汗不停从额头滑落。
突然,一方带着皂角气味的手帕轻轻抚上他的额头,一个头发花白的朴实妇人带着慈祥的笑看着他。
“小伙子,你醒了。”老妇人贴心地递给他一碗清水。
裘欢被司徒寻梦中的场景吓坏了,他急忙爬下床,却发现自己伤得太重,竟一丝气力也没有……没走出几步就无助地跌在地上
妇人默默将他扶起,然后自顾自地说着:“你身上的伤太重了,依你现在的身体,你谁也救不了。那个老畜牲是你都没有力气反抗,难道还能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