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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洗雨在做饭的时候走了神,手无意间碰到锅边,被烫了一道大概十多厘米的伤。他在这些天似乎和烫伤格外有缘,前一天烫了,今天又来一次。方洗雨觉得有些好笑,但他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第三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方洗雨向公司请了假。可能是因为一直没有休息好,他的头有点疼,不是能够好好工作的状态。
他在家里坐了一天,想谢悉的事情。
手无意间又摸上了自己的肚子。那里面的胚胎现在甚至还没有成型,称不上是人,算不上是生命。方洗雨想过他生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小孩刚诞生时,都是皱巴巴的,但只要一小段时间,他们的脸上就会显露出来自于父母的外貌特征。
方洗雨很喜欢谢悉的眼睛,那对眼睛是很深邃的黑色,当它注视着一个人时,总给人一种要将人吸进去的错觉。方洗雨也喜欢谢悉的鼻子,鼻梁高挺,但并不是笔直的,它有一个小小的凸起,是驼峰鼻。
谢悉年纪还小的时候,大概十一二岁的时候,觉得自己的鼻子不好看,太凶了,还嘟囔说长大了要去做手术磨平。方洗雨给了“喜欢”两个字,谢悉就美滋滋地取消了这个计划,说“既然小雨喜欢,那我也喜欢”。
他想过,如果这个孩子长得像谢悉,那他应该会很开心。
但谢悉不这么希望。
谢悉憎恨这个孩子,不希望他降生在这世界上。
方洗雨一直都知道,谢悉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奇怪并不是指他的病,或是他的经历,而是他这个人的想法,很多时候都让自己难以理解。
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理这种奇怪。
谢悉对待一件事就好像在解题一样,他总是觉得,只要自己找出了最优解,然后那样子实行、操作,事情就算解决了。
但人不是纸片,不是规划好路线就能直线完美执行的程序,会被感情左右脚步的才是人。
方洗雨还没有想出纠正他的方法,他就要将这种解题方式,也套到方洗雨身上来了。
方洗雨不想变成谢悉那样子。最开始他觉得伤心,因为他的伤心、失望似乎在谢悉看来也是可以省去的解题步骤,后来他冷静了一些,他情不自禁地想,怎样才能让谢悉,从那样的模式里走出来。
他想要得到谢悉的尊重,也想让谢悉能够……尊重自己。
今天的谢悉觉得孩子是争夺他爱意的存在,所以要扼杀这个孩子。
万一明天的谢悉,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可控因素,为了控制自己,而去医院决定切除手或者脚,以排除伤害他的可能性……
方洗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忽然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不详的预感像一道雷霆打在他的脑海里,他立刻打了电话给谢悉。
这个时候,夜幕已经落了下来。谢悉躺在一片黑暗的房间里,本能性想接电话,但手伸过去,因为没有什么力气,他不小心把手机碰掉在了地上。他有些迷茫,但手机掉下去的地方在他的活动范围之外,在床头柜的另一边,他捡不到。
方洗雨连着打了三个电话,谢悉都没有接。他抿起了嘴唇,又打了电话给谢悉的秘书。
女秘书告知他,这两天谢总都没有来公司,自己也不知道人在哪里。那股预感一下子浓烈了起来,方洗雨抓了自己的外套披上,快步往外走。
他先打车去了他们的家,没有谢悉的踪影,而车库里的车少了一辆。方洗雨再次打了电话给司机,知道谢悉去了城东的房子后,他直接自己开了一辆车出门。他是有驾照的,只不过自己不喜欢开车,平时也没有太多开车的必要。
油门踩到最底,中间还闯了一个红灯。方洗雨没花多长时间,就赶到了城东的那套房子。
这套别墅的面容认证有录入过他的数据,方洗雨很快就开了院子门进去。打开房子大门的时候,他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压根没有关上。他的眉头紧紧地锁起来,直接往楼上跑,顺手按亮了楼梯走道的灯。卧室门口躺着一串钥匙,这是很容易发现的目标,方洗雨很快冲了过来,房门被用力推开,“嘭”地甩在了墙上。
日光灯被打开,原本黑漆漆的房间立时充满了光线。
而谢悉现在的模样也进入了他的眼中。
方洗雨身体僵了一瞬,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而谢悉意识还有点儿模糊,他缓慢地转头,等头转到能看见方洗雨的位置时,方洗雨快步来到了床前。
他跪上了床,呼吸都在发抖,很快用两只手把谢悉抱了起来。谢悉已经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胡子拉碴,面无血色,眼中满是血丝。他的右手大拇指已经被咬得坑坑洼洼,甚至缺了一小块肉,不知道是不是他无意中咬掉吃掉了。两只手的手腕,两只脚的脚踝,都被铁环磨得出过血,结了痂。
方洗雨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止不住颤抖地问:“你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而谢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谢悉这两天几乎只专注想一件事情,这时按照惯性,又想了起来。他一下子有了微小的力气,拉住方洗雨的衣服,嘶哑地说:“小雨……小雨,你再等等我……”
“等你什么?”方洗雨急忙问。
“我很快就能喜欢那个孩子了,”谢悉有些语无伦次,“我会喜欢它的,我不会像你想的那样的……我现在已经不恨它了,我不会要小雨打掉它了,我……”
方洗雨看见他的模样已经快疯了,又听见他说这样的话,十万分的悔意涌入大脑,令他脸色苍白。
他怎么就单独把谢悉留了下来?谢悉把自己折磨成这样,难道都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他所说的那样?
方洗雨的心的剧烈地疼了起来,他抱紧了谢悉,什么也顾不得了:“不要了,我不要那个孩子了……”他又想起来什么,分出一只手来拿自己刚刚捡起来的钥匙,“这是你身上链子的钥匙吗?我帮你解开,我们先处理了伤再谈别的!”
第38章
谢悉躺在他怀里,乖得要命,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方洗雨一只手捉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把铐着他的铁环拉到手腕之下,避免再和他腕上的伤口产生摩擦引起疼痛。
一根钥匙一根钥匙地试过去,方洗雨很快把谢悉手上的镣铐解开了,又要去解脚上的。这让他不得不放下谢悉,而他一让谢悉躺到床上,谢悉又用手指揪住了他的衣角。
谢悉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哑声说:“别走……”
这两个字好像两根细小的针,往他心脏上扎。方洗雨用手支撑在他脑边,低下头来亲吻他干裂的嘴唇,安抚道:“我不走,我只是给你解脚上的锁。”
谢悉不说话了,方洗雨很快完成了剩下的工作。把镣铐都解开后,他恼怒地把铁环连着锁链通通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脑海里乱糟糟的,方洗雨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他很少有这样的动作,这是稀有的视觉体验,谢悉痴痴地看着,有点儿舍不得移开视线,恨不得让他再做一次。
方洗雨又转回头来,刚才的小插曲让他多多少少意识到了谢悉在害怕什么。他要给谢悉处理伤口,要去拿药箱,看谢悉这个憔悴的模样,估计也没怎么吃饭喝水,他还要准备这些。他紧紧地抱了一下谢悉,帮谢悉坐起来,靠在床头,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锁在这里的?”
谢悉放空了一会儿,才回答:“你走了之后……”
方洗雨咬了咬嘴唇,又问:“昨天早上打电话的时候,你吃东西了吗?”
“吃了。”这次谢悉答得很快。
“那之后呢?”方洗雨问。
谢悉陷入了沉默。
他现在的思维能力不足以支撑复杂的思考,他只知道,自己的回答这个时候是不适合说出来的,所以他就不说。方洗雨知道答案了,他握住谢悉还算完好的左手,牵了几秒钟,然后说:“等着,我我去拿药箱,再给你倒点水弄点吃的。”
他飞快地下了床,一出房门就狠狠地捶了一下墙。他的肩膀上下起伏,呼吸声又长又沉,情绪正和自己的呼吸声一样,沉重到了极点。
方洗雨用最快的速度找出药箱,烧了水,和饮水机里的冷水混在一起,调成适中的温度。这里他们不常住,吃的东西也不多,仅有的几个面包已经被谢悉吃掉了,米倒是还有一些。方洗雨洗了米,煮上粥,先带着水和药箱回房间。
上楼梯的时候,他听见一声闷响,好像是重物落到地上的声音。快步进了门,方洗雨便看见谢悉跌坐在地上,似乎还有点儿蒙。
“你做什么?”方洗雨很快过去,把东西都放桌上,扶着谢悉起来。
谢悉的声音好像被用砂纸磨过那样粗糙,他说:“我以为你走了……想去找你……”
方洗雨这辈子都没见过谢悉这么可怜的模样,心要多软就有多软,半句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拍了拍谢悉的脸,轻声说:“我不走。”又拿来杯子,很细心地喂他喝水,注意不让他呛到。
喝过水后,方洗雨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水来,帮谢悉清洗手腕脚踝。擦伤出的血不多,但是都干涸了,黏了整整一圈,方洗雨一碰到,谢悉还没有反应,他就情不自禁地缩了一下手,生怕用力太重让谢悉觉得疼了,然后才又再次捉住,小心翼翼地清洗。
方洗雨并不擅长处理伤口,中途还用手机搜索了一下,才继续。手腕脚踝的伤好办,洗干净后上药就可以,但谢悉的右手大拇指被自己咬得缺了一块肉,方洗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够先搁着,不敢轻举妄动。
药上到一半,方洗雨抬头一看,谢悉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他的眼下两道深深的黑眼圈,即便打瞌睡,眉头也皱得很紧,想来这两天一定累得不轻,现在方洗雨到了他的身边来,他才松懈了,敢于真正让自己进入睡眠。
方洗雨凝视了他半分钟,心底一阵无可奈何。
“傻子……”他呢喃出声,垂下头,将额头贴在了谢悉左手的手背。
药上完之后,方洗雨去厨房端粥,再回到房间时,谢悉已经醒了。他小睡了一会儿,看起来精神比刚才好了些,见着方洗雨,他眨了两下眼睛,又张了张嘴,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看起来最软弱可欺的时候了。方洗雨坐到床边,舀了一勺粥吹凉,喂到他嘴边。但他没有吃,只是仍然望着方洗雨,仿佛睡了一觉之后,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分不清面前的人是否真实存在。
“小雨,”他喊,“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我没有生你的气。”方洗雨说,“先把这碗粥吃了。”
谢悉还不动,方洗雨看看他的脸,又看一眼勺子,忽然将那勺粥含进口中,再凑过去,吻上谢悉的嘴唇。
他用嘴把白粥渡了过去,这次谢悉终于听话地吃了。
一个吻,一勺粥。方洗雨不厌其烦地这么做着,而谢悉也没有异议。中途,他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是纠结了一下,又将话和粥一起吞进肚子里,一直到碗底见空,方洗雨把碗放到床头柜了,谢悉才说:“小雨,扶我一下。”
方洗雨把自己的手给他:“要上厕所吗?”
谢悉点了头。
方洗雨扶他下床,谢悉脚还有点软,走路很慢,进了卫生间后,方洗雨垂下眼帘,伸手去解他的皮带。
这次谢悉罕见地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