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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的路程里，两人没在开口说话。但沐清却清楚听到了克莱尔的心声。
“总有一日； 会要你后悔今日的言行，跪在我面前恳求我看你一眼！”
沐清：“……”
她不着痕迹的看一眼克莱尔忧愁的面容。
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可怜又伤心的忧郁模样，很难叫人同她真实的本性联想到一起。
“哼！”克莱尔在心里哼了一声，“本公主暂且先晾着你，看看你受人欺负时候，还说不说得出今天这样的话！”
沐清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克莱尔好奇回头，便见沐清笑道：“抱歉，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情。”
克莱尔在她笑容下晃了神，半晌，才道：“我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了。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叫人通知我，我会尽量满足你。”
沐清点头道谢，问道：“有件事，我想问你。”
克莱尔道：“什么事？”
沐清默了默，道：“你父王打算如何处置我？”
克莱尔笑：“你放心，王父他喜爱和平，不会同人鱼发起战事的，绝不会拿你威胁人鱼一族的。”
沐清眼微阖，道：“当真？”
克莱尔点头，眼神真切：“当真。”
沐清松口气，爽朗笑道：“多谢。”
克莱尔摇头，转身离开。
沐清站在原地，目送克莱尔远去。待到对方身影消失在前方尽头拐角处，才跟着仆从回到了克莱尔为她修建的池塘。
王室工匠的速度非比寻常，几日前还只有一个雏形的池塘，如今已经修建完毕。
如同克莱尔最初设想的一般，池塘修建的富丽堂皇，硕大的夜明珠不要钱似的镶嵌在白玉堆砌的池壁上，水池周围种满了奇花异草。还未走进，便觉芳香扑鼻。
沐清几乎要被感动了。
如果她不曾从那沿岸的奇花异草中，发现一株被特殊法阵加持后隐匿了踪迹的摄心草的话。
“待遇倒是比之前好上太多了。”沐清心道，坐在了池塘边。
脱了鞋，足尖试探性的点入水中。水温正好，白玉般的足变幻为梦幻一般美丽的蓝色鱼尾，悉数浸没在水中。
就在方才，克莱尔说谎了。
克莱尔对沐清说，亚特过往喜爱和平，不会利用这意外的来的王族人鱼。
但她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心内却是完全相反的话。
“曾刺穿你鱼尾的剑此刻已经作为物证，驰骋在去往人鱼秘境的路上，那上面有你的血液和鳞片，恐怕再过不久，你就会变成一位亡国王子了。”
亡国的王子……
沐清在心里念了一句，面上笑了开来，无声道：“恐怕你们的国王并没有那个能力。”
千里之外，亚特王城的卫兵纵马驰骋。
两百年前，人类与人鱼。精灵二族爆发了史无前例的大规模战争。
争端是由人类一方挑起的，更确切说，是由一个垂垂老矣的雪莱国王单方面挑起的。
年迈的国王钦羡于精灵与人鱼那看似无边的寿命，派兵攻打精灵之森，意欲夺取精灵们视若珍宝的生命之泉。同样是人类目标之一的，还包括传说中的生命之树。
彼时的人鱼一族同精灵族交好，通过纵横交错的河流，义无反顾的派兵声援精灵。而与此同时，雪莱王城之外的王国势力也加入了怔怔。
原本只是两国的混战，到最后成了人类与精灵。人鱼二族的大混战。期间死伤无数，战争堆砌而起的尸骨几乎填满了精灵之森的生命之泉。
曾经清澈的泉水化为血色，新鲜尸体的铁锈味混合着腐烂尸体的尸臭味道，闻之几欲作呕。
沐清曾作为精灵族主帅，死守在精灵之森的边防线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漫长且毫无止境的杀戮当中，沐清忘记了年月。
然而正如佐伊说的一样，人类虽弱小无比，却比谁都要贪婪。即便前路尸骨成堆，依旧无所畏惧一般的冲上前来送死，只为了国王长生的诉求。
沐清杀人杀到几乎麻木，几乎忘记了她也曾经为人。
尽管如此，沐清却始终为一人留了一丝清明——万一我今天杀死的人之中，有她的兄弟，有她的父母，有她的挚友，有她所看重的人……
无时无刻不在杀人，却也无时无刻不担心误伤了人。
终有一日，沐清厌倦了这永无止境的杀戮，为幸存的精灵和人鱼各自划出一个秘境，谢绝人族入内，这才有了百年的安宁。
严格来讲，这是两败俱伤的战争，各自都是输家。人类尤其死伤惨重，但却是公认的赢家。
——只因人鱼女皇唐娜在战争中败了。
然而实际上，缔造‘以一人之力战胜千于异兽猎者’传说的，并非唐娜女皇，而是沐清。
当年的沐清，银面具遮了半边脸，一人站在精灵之森的边境线上，便能抵挡数万人类大军。
那时候，沐清头一回觉察到——老天爷真的给了她灭世的本领。
换言之，临行前徐琰说的那句“你的任务，是毁灭人类”，并非戏言。
正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沐清佯装败了。
人类眼中，人鱼女皇唐娜战败后不久不治身亡。
人鱼和精灵的眼中，女皇唐娜于战争中失去战力，退居幕后。
但无论是关于唐娜女皇下落的哪一种版本，都没有沐清这么一个人。她只是一个无能的人鱼王子，仅此而已。
“但是……”鱼尾滑动水面，沐清整个人钻入水中，仰面躺在池底。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她要找的那个人的话，何必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呢？
第95章 法师的混血人鱼8
“老师； 您一直在找的那个人……”银语气稍顿。
沐清转头看银：“嗯？”
银认真道：“如您所说； 您不知晓对方身在何处。年方几何。脾性相貌。人际关系……您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如何确定她一定在这个世界呢？”
银心思很细，同沐清记忆中的拂衣大有不同。
不止性格，银的相貌也与拂衣相去甚远。
当时沐清站在人群中央朝着拍卖台上的银远远一瞥时； 仿若看到了幼时的拂衣。
等到沐清将银从人贩手中买下收为徒弟后； 才发觉当时那匆匆的一瞥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银的相貌确有同拂衣相似之处，但也只有眼睛相似，至于耳。鼻。唇。脸型等； 都完全是不同的模样。
沐清倒没有因此后悔。
那么多人之中； 她同银相遇，并与她成为师徒。这相遇本身就缘分的证明； 再苛求其他就是过分了。
但随着银渐渐长大； 事情开始有些不一样了。
银开始渐渐将沐清放在心上； 开始渐渐喜欢沐清。这喜欢并非单纯的师徒情谊，而是懵懂的男女之情。
那是沐清充当银老师的第九年； 银已经成长为大路上小有名气的法师； 收到了许多法师工会递来的橄榄枝。沐清在她第一次执行正式任务的时候； 将她早年戴的银面具稍作修改； 赠予对方。银收到那面具后，像个孩子一样高兴。
再往后； 银似乎喜欢上了以男子身份在外行走的沐清。
亏得那与生俱来的的读心本领，沐清及早发觉了这件事。
若是换做从前，恐怕她会毫无察觉； 丝毫不顾及与银之间的距离是否逾越了男女之间的界限。
但银是个闷葫芦，从不会将心中所想表露在脸上，唯独望着沐清的眼神充满依恋。
沐清不好点破银的心思，便只好旁敲侧击的告诉银说：“我一直在找一个人。”
沐清还记得银听得这句话后的表情——很平静，平静的几乎不像是喜欢她的样子。
但读心术又似乎不会出错，除非对方连喜欢都分不清，自以为自己对沐清的喜欢是所谓的爱情。
“我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女人。”沐清收回放在银身上的视线，望着天际的地平线，“我喜欢她。”
第一次听沐清说起这件事时候，银稍微怔了怔，随即默默点了点头，似乎沐清所说之事同她并没有关系。
那之后，过了约有半年，沐清断断续续同银说了些有关小仙女的事。
多是银率先开口闻得：“老师，您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沐清的无非也就是这么两句，“我还是没找到她。”或者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有时候，沐清也会打趣般的道：“也许她还没出生呢。”
因此，银渐渐知道了一些事。比如说，沐清并不知道她要找的人是谁，她只是在盲目的寻找而已。
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没有一丝一毫的头绪。
于是，银便问了沐清最那个她想了许久的问题：“您如何确定她一定在这个世界呢？”
于法术傍身的法师来讲，所谓的破碎虚空并非妄想。他们始终认为，在这个世界之外，仍有无数个世界存在着。
所以，沐清如何能断定，她要找的人一定就在这里呢？
而除了这个问题之外，银最想问的一句其实是：“放弃她不好吗？”
沐清仍记得她当时的回答。
她笑，笃定般道：“她一定在这里，只是我还没有找到她。”
“为什么？”银问道。
为什么这般笃定？
“因为我在这里。”沐清如此回答。
那之后两年，佐伊发现了银的存在，第一时间杀了出来。
那时银已经是十分厉害的法师了，即便面对人鱼族最强战力之一的佐伊，也坚持了好一阵子。
幸而佐伊也只是口头上逞能，对战时候其实处处留情，并没有真的杀死银的打算。沐清看出来这一点，所以当时只是在一旁看着两人打斗，也算是最后一次考核银的能力。
但银毕竟年轻，比起不知大她多少的佐伊要弱上许多。
尽管如此，她却没有要认输的迹象，直到沐清看出银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才把气呼呼的佐伊拉到自己身后，终止了那一场战斗。
然而，同佐伊不同，银是真真切切的想要杀了佐伊的。
因为银之所以成为奴隶，沦落到被拍卖的境地，便是因为她相依为命的父亲便是死于人鱼之手。
同人类一样。
据银所述，他的父亲是沿海一带的渔民，在渔村附近的海岛捕鱼时候，无意中看到一个人变身为一条蓝尾人鱼游入深海。
自从人鱼躲如人鱼秘境后，人类世界便很少看到人鱼。虽然每年都会有大批的法师。剑士和异兽猎者成群结队，探寻人鱼秘境的下落，但从来都以失败告终。
物以稀为贵，人鱼的价格因此飙升，一旦有幸寻到一条落单的人鱼，便有可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世上从不发贪婪之刃，结队寻找人鱼和精灵的人越来越多。
于是乎，当银的父亲将他见过人鱼的消息散步出去后，便有人寻上门来。
那些人给银的父亲许了许多好处。金钱诱惑下，银的父亲留下年幼的银独自在家，一个人划着渔船，渔船上载着六名法师。剑士等人，去往他曾经看到人鱼的海岛。
但银的父亲没有回来。
因此，沐清一直没有告知银她真正的身份。
“爸爸一去不返，探寻秘境的六人中只一人幸存！”银目呲欲裂，“都是你们人鱼的错！”
银眼神充满杀意，狠狠瞪着拦在佐伊面前的沐清，“都是你的错！就是因为你，我爸爸才会死的！”
彼时沐清已经化为人鱼形态，蓝色的鱼尾漂亮夺目。
佐伊闻言，几乎气炸：“你胡乱说些什么东西？是你父亲先找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