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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冲着程在喊了句:“哎不好意思!赶时间!”
“赶着投胎吗!”湛乐也冲外面喊了句。
“行了,”程在捏紧了方向盘,长出一口气,眉毛皱得紧紧的,“别说了。”
湛乐扭头看了他一眼,把嘴边的脏话咽回去,揉了揉脑门。
那一出惊险的闹剧显然是吓到程在了,之后的车速比刚才还要慢了一点儿,两个人直到去了菜市买完菜再回来也没说什么话。
快到楼梯间的时候,湛乐忽然开口问了句:“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嗯,”程在脚步没停,皱着眉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眉心,“是有点儿。”
“那我不招惹你了,”湛乐跟在后头,“免得你气起来连我都骂。”
程在停下来,回头看着他:“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这是个比喻,懂吗?”湛乐看他一眼。
“你非得用这个做比喻吗?”程在深呼吸了几次,发觉心理医生说的那些调节都是屁话,情绪上来了根本压不住,“我气起来敌我不分?”
“操,”湛乐瞪着他,“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你不是这个意思吗?”程在问。
“……我不是,哎,算了,”湛乐烦躁地挠挠头,“算了。”
程在盯着湛乐看了会儿,脑内一直在思索,他发觉他心底根本就没有标准答案。
刚才那番话不管湛乐说什么他都想挑刺。
恰好这时候房门开了,谢凛从里头探出个脑袋,盯着两个人看:“你们吵完了吗?我好饿。”
湛乐抿了下唇,侧过身子从程在旁边走过去了,程在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跟上去,刚一进屋就听见厨房的门关上了,湛乐刚进去。
谢凛接过程在手里的袋子,从里头翻了酸奶出来喝,然后指指厨房:“不进去看看吗?”
程在站在客厅没动。
“进去看看吧,”谢凛继续说,“我怕他在晚饭里下毒。”
程在这才看了眼谢凛,后者面无表情地嘬着酸奶,走到沙发上窝着去了。
他又在客厅站了会儿,把情绪努力压下去了,才拉开厨房的门,结果他刚一握上把手,门锁那儿就掉了点儿木屑下来:“……门坏了?”
湛乐正在洗菜,没回头,也没应他。
程在站在门框边,被沉默尴尬得进也不是,走也不是,握着门把研究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前不是没有控制不住情绪过,无名火多半是对着季长韵发了,然后俩人要么对殴一场要么直接断了联系,没多久就又和好,无所谓,他知道季长韵总能和他和好,季长韵也知道他的毛病,不会在他控制不住的时候硬来干扰什么。
但这套方式显然对湛乐不适用,他们不能对殴,也不能直接断了联系。
程在捻了下衣摆,发觉就算是此时此刻,他的情绪也还在心底翻涌,心头燃着一团莫名其妙的火,他握了握自己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又因为疼痛而烦躁。
湛乐沉默地洗完菜也没等到程在第二句话,他把菜往篮子里一丢,扭头瞪着程在:“干嘛?”
“不干嘛。”程在深吸了口气,“道个歉。”
“哦,那我可真是太对不起您了,”湛乐说,“不知道触碰到您哪根脆弱的神经了。”
“……我说我,”程在看着他,“道个歉。”
“有你这么道歉的吗?”湛乐指了指他,又扭头过去,把洗好的菜放到砧板上,小声嘟囔了句,“你他妈就是仗着我喜欢你胡作非为瞎几把作。”
“……嗯。”程在不知道说什么,含糊地应了声。
“嗯个屁,”湛乐又转回来,手里还拿着菜刀,“等哪天我不喜欢你了……”
程在的身子僵了僵,抿紧唇等着他的下文。
但湛乐顿了挺久也没把后面句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又扭头切菜了。
程在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小声说:“你接着说。”
“说什么?”湛乐耸耸肩,想让他走开。
“不喜欢我了,”程在说,“然后呢。”
“不知道,我他妈现在挺喜欢你的,”湛乐皱着眉,说的是让人欣喜的话,手上却一点儿也不含糊,程在合理怀疑他把那团肉馅当成自己了,剁得可带劲,“我现在特别喜欢你,导致我就想不到我不喜欢你以后会怎么样,懂么?”
程在亲了亲他的耳朵,“湛乐。”
“操!”湛乐被他亲得手一哆嗦,差点儿把手指给一块儿剁了,“你有什么话好好儿说行不行啊?”
程在伸手过去,把他手里的菜刀拿开:“我今天生气是没有理由的。”
湛乐没说话。
“之后我可能还会有……很多个这样,莫名其妙生气,专门和你抬杠的日子,”程在的声音很轻,“可能一直都会这样。”
“你什么意思?”湛乐被他说得心里有点儿没底。
“我的意思是,当初说好了不准反悔,”程在说完这句后,于今日爆发出来的情绪终于开始一点点地往回收,他的鼻尖在湛乐脖子上蹭了蹭,说话的声音很小,“你现在反悔也迟了。”
“哦。”湛乐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的意思,应了一声后站着没动。
程在迫切地想要接吻,他抬起湛乐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他们亲吻在一起,舔舐着旧疾。
湛乐却想,为什么程在一直要他别反悔,却从来不说喜欢。
第64章
吃完火锅后程在自己回了家,给湛乐发了条消息,说明自己到家后便去浴室洗澡,洗澡出来直接往床上一砸,也没看手机,就这么睡了。
湛乐回复过来的消息他也没能看到,戴着耳塞,什么都听不见,回归到最安静的时间,但没能睡个好觉,心口总有什么东西提着,放不下来。
陈隶的出现还是带来了影响。
这份影响是后知后觉的,程在一开始想逃,努力无视,拿出无所谓的态度来对待。等到无路可退了,才被它剖开血肉将十几年前发生过的一切再次挖出来。
他睁开眼,一片晦暗。
手机上依旧没有程在的回信。
湛乐在房间里抱着抱枕叹了口气,起身去了客厅,把谢凛堆在桌上的那堆乐谱按照页码收拾好了,才抽了只笔,开始填词。
哄吧哄吧,自己的男朋友,不哄还能丢了吗。
自闭的男朋友不要丢,抓来打一顿,裹上面包糠,炸至两面金黄……
“程医生啊,锅里黄啊。”湛乐一边填词一边自己哼哼。
哼完自己都沉默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把第一页纸撕下来丢掉后,又哼起了谢凛不久前教给他的主旋律。
有了主旋律以后就好填很多,虽然还是口水歌,但至少口水得不是那么充足,湛乐经过半宿的修修改改,总算是把头两句给填上了,第二天起来一看,还是觉得矫情得要死。
手机上也依旧没有回信。
屋外又下了场雨。
南方的雨能从二月底下到八月初,春季的阴雨到夏季骤雨,之间空出两个多月的时间让长蘑菇的人都晒一晒,然后再继续发霉,准备迎接十一月的雨水。
湛乐放了学,撑着伞从校门口出来,一抬眼就看见了拥挤的马路边上,程在的车:“哎……!”
他没忍住轻轻喊了一声,然后一边快步朝那边跑手里飞快把伞收起来,拉开副驾的车直接坐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看清是谁的车了吗就往上坐,”程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淡淡地笑。
“看清了!”湛乐把伞收好,抬起头看着程在,他说,“我看见你了。”
很奇怪,他因为程在没有回他消息的事情郁闷了一整晚,白天上课时也心不在焉,想直接打个电话过去又怕打扰到他上班,纠结烦恼这么久,在看到程在本人的那一刹那所有的阴郁都不见了。
情绪这个东西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
湛乐冲程在呲了下牙,问:“你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我今天休息。”程在说着,一边开车。
下雨天的路很堵,往前开一截就得堵一会儿,雨声很大,湛乐好像听见程在说了句什么,扭头看过去的时候程在的嘴唇却是闭上的。
“嗯?”他有些疑惑。
“我说,”程在看着前方,“对不起。”
“啊……没事儿,没关系,”湛乐移开了目光,看着窗外,“我其实也没真生气。”
“嗯。”程在轻轻应了一声。
湛乐不想让气氛变得太严肃,他搓了搓脸,又挠挠脑袋,说:“你要是实在觉得对不起我,就把之前的表扬信写了吧。”
车子往前挪了一截,程在扭头看着他,有些疑惑:“什么表扬信?”
“上学期运动会我拿第一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湛乐和他对视,“你说你得编编词。”
“啊。”程在应了声,不知道想没想起来。
“也别表扬了,写个情书吧,”湛乐往座椅上靠了下,“我还没收到过情书呢。”
“上次从数学书里掉出来的是什么?”程在扯了下嘴角。
“我又没看她写的,”湛乐说,“我就看你写的。”
“……好吧,”程在又把车往前开了一截,又堵住了,“我也没写过情书,等我再编编词。”
“不着急,”湛乐笑了下,“我生日的时候给我就行。”
“还三个月呢,”程在沉思了会儿,“行,到时候给你。”
“三个月呢,你以为慢了啊,眨眼就过去了,”湛乐说,“对了,到时候可能得和我妹一块儿过,我俩提前两天过个单独的吧。”
“好啊,”程在没想那么多,三个月呢,他觉得对他来说还很远,“都可以的。”
“你生日是哪天?”湛乐又问。
“我?我……不过生日,”程在的语调很平稳,“不记得是哪天了。”
“身份证上的呢?”湛乐抿着唇看着他的侧脸。
“七月二十九。”程在说,“那天是……我去登记户口那天,随便写的个日子。”
“……那就那天呗,”湛乐笑着说,“反正总得挑个日子来过。”
程在笑了下:“那你也给我写封情书吧,我也没收到过。”
“哪有人点名挑礼物的,”湛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情书是不会送的。”
情歌倒是有一首,就是不知道在那天之前能不能写完。
应该能吧,剩的也不多,一天一个字……一天一句,两个多月以后也能写完了。
然后就是唱。
湛乐不太自觉地清了清嗓子,程在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程在直接把车开回了自己家,路上就和湛乐说好了,今晚就在他家睡顺便帮他补习,湛乐给谢凛发了个消息,谢凛说没问题,末了还补了句注意措施。
“我发现我妹好像没有看上去那么正经,”湛乐坐在沙发上,抬脸深沉地说,“我有种哥哥失格的感觉。”
“她给你发什么了?”程在倒了杯温水端过来,又拿毛巾递给湛乐,让他把有些湿的头发擦擦。
湛乐接过程在递来的东西,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没什么没什么。”
程在眯缝了下眼睛,没作声,又去屋里拿了点儿零食出来摆好,突然瞪着湛乐身后,沉声问:“那是什么?”
“嗯?”湛乐扭头,什么都没看见的同时兜里忽然一轻,程在把他的手机摸走了,还很轻松地划开了屏幕。
他手机没上锁,自认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但是有了谢凛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