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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太阳西落，门外响起了些许动静，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却没有人进来，江娉突然一下紧张起来。
因为分外熟悉这里行事流程的她知道，这是时间到了的意思。
这是有人要把江傲带走的意思。
她有些局促地转了转水杯。
塑料杯子里盛着水不经意间在桌上轻磕，发出细小的脆响。
江娉肉眼可见地焦虑了起来。
“小傲你要走了吗？”
江傲看了看窗外浓烈如火的夕阳，点了点头。
“那你还会再来看妈……”她说到这里突然泄了气，失落地耷下肩，“我还能算是你妈妈吗……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你爸爸说我病了……所以我不得不错过了你的成长……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可妈妈也……妈妈也没有办法……妈妈也……太痛苦了……都太痛苦了……”
她说着说着头越埋越低，声音越来越小。
西沉的斜阳压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江傲逐渐听不清她说的话，却还能听到她喃喃自语的声音。
她整个人看上去很不对劲。
江傲眉头紧蹙地站起来，一脸警惕地缓缓走向她。
走到她身边才勉强听清了些许她喃喃低语的声音。
“没办法了……”
他还没来得及听到更多的东西，眼前这个温柔了一下午的女人突然扭头扑向了他，苍老瘦弱的双手用尽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
“妈妈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好！……”江娉压在江傲身上，哭着掐住他的脖子，神色疯狂地说着不知所谓的话，“你不要怕……妈妈很快就会来陪你了……”
江傲没有挣扎，他握住女人纤细的手腕却迟迟没有掰开，即使脸上的青筋都忍得爆起都没有用力。
他只是深深地注视着她。
深深地注视着她的脸上比他更痛苦的绝望。
一直看着监控的医护人员很快冲了进来，制住了发疯的女人。
江傲静默地看着她疯狂而绝望的狰狞面容，看着她的痛苦一点点被药物侵蚀，看着她安静下去之后满是泪痕的脸。
时隔多年的会面就这么结束了。
直到走出大门的时候，江傲才蓦然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紧张。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掏出揣在兜里已经攥得发疼的手。
摊开低头。
手心两颗粉色的糖球都开始化了。
他闭上眼睛，缓缓地深吸了口气。
半晌后，再睁开。
那深灰色的瞳眸里依旧如往日那样平静而幽邃，难窥其心，难解其形。
他收回糖，重新揣回兜里。
一步一步走向远方。
素白而安静的病房里，女人脸上的泪痕早已比擦拭干净，平静得看不出方才发生过的一切。
而她素白的床头边，放着一颗醒目而漂亮的粉色草莓糖。
第16章
即将开学的前夜，陶阮准备第二天穿的衣服时翻找衣柜，这才突然想起，她还没有把江傲的那件外套还给他。
她为了防止每次收完衣服都亲自帮她整理衣柜的母亲发现，之前还特意做贼心虚地把衣服藏进了角落。
她找了个纸袋，准备把衣服好好放进去。
她翻了好半晌才把几乎压在最里面的外套抽出来，结果一个不注意碰倒了旁边一摞叠好的衣服，哗啦一下全倒在了她身上。
陶阮不得不一面扭着身子堵住倒下的衣服，一面抽外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外套拿出来，衣帽上的铆钉打在抽打在柜子里框框作响。
一个不小心甩出来的外套，一个惯性打在陶阮手臂上，刚好是帽子上铆钉的位置，打得她生疼。
陶阮委屈巴巴把垮下来的衣服全部扔在床上，抬手一看，手臂上已经立马起了一条条红印。
她没想到一件衣服的杀伤力居然这么大，惊了一跳，惊疑不定地拿起那件外套看了看，这才发现那一片铆钉里有一颗居然裂开了小小的口，不禁心有余悸地想。
幸好没有被划破皮。
她自我安慰地搓了搓，开始默默地重新整理衣柜。
等所有的衣服都重新叠好放回去之后，她拿起那件外套准备放进纸袋里。
一看到这外套，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的事……
陶阮这会儿细细想来，当时的江傲口气虽然凶凶的，但其实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保护她……
他将她护在身下，给她外套，甚至是有些凶凶的警告……
如果刨开表象看本质，都是在为她好。
虽然也有可能是她自作多情，比如只是怕她被那边的人发现之后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突然灵光一现，总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很重要的线索。
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她漏掉了。
陶阮想了半天，毫无头绪。
最后索性不想了，把外套装进纸袋塞进书包之后，她便去洗澡了。
洗了一半的时候，母亲突然敲了敲她的门。
“阮阮，妈妈前两天买了个可以醒神明目的茶，我放了两包在桌上，明天你记得带上。”
陶阮听得模模糊糊，应了一声：“嗯好，知道了。”
第二天，陶阮一时没调整好生物钟，起晚了些，急匆匆地洗漱吃饭。
吃了一半，才看到母亲从房间里出来。
不知怎的，看上去表情有些怪怪的。
陶阮偷看了一下母亲的表情。
然后她发现，被偷看的人，也在偷偷看着自己。
“怎么了？”
陶阮有些奇怪，率先开口。
母亲满是探究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垂下眼帘，若无其事地开口，语气硬邦邦的：“没什么，时间快来不及了，你快点吃，今天晚上早点回家。”
陶阮看出了母亲表情里的异样之色，但看了看时间，没敢多问，默默地点头只说了声好。
赶着赶着大口喝完牛奶匆匆下了桌。
她有些着急地回到房间，头也不回地抓起桌上的书包便往外跑：“爸，走吧，我都好了。”
父亲点点头放下报纸，拿起车钥匙公文包。
等到上车了，陶阮坐下来才猛地想起母亲昨晚放在她桌上的茶。
哎呀，忘了……
陶阮捂脸叹气，有些懊恼地搓了搓。
所幸，到学校还没有迟到。
陶阮踩着点冲进教室，在铃声响起的同时气喘吁吁地拉开了座位板凳。
江傲听到动静慢悠悠地抬起头，风里的甜香先一步拂开他的眼睛，再然后入眼的是她落着晨光的笑。
他不禁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耳边是她的歌声，眼前是她的灿笑，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女突然懵了。
笑容骤然消失，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呆若木鸡。
江傲撑着头对她疑惑地挑了挑眉：“嗯？”
陶阮一脸惊奇，摇头晃脑地凑到他面前，呆呆地左看看右看看：“你刚刚……笑了……”
虽然只有一瞬而已，但她看得清晰分明。
她的眼底也跟着染上了浓墨的笑意：“是遇上什么好事了吗？”
江傲眼底的笑意缓缓悄无声息地隐去，看她似乎惊到连羞涩都忘了，那双黑亮的眼睛就那样含着灿烂的笑意，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禁眉梢一动，俯身凑到她面前：“好奇吗？”
陶阮看着突然近到咫尺的少年，温热的呼吸扑拥面颊，让她瞬间呼吸一窒，不过三秒之内，立刻便败下阵来。
蜗牛似的一碰就缩回去，全然没了方才大胆放肆。
她立刻就正襟危坐地撤回自己座位上，心若雷鼓目不斜视。
江傲盯着她通红透光的耳尖，舌尖不住地轻磨尖牙，眼底沉了又沉。
这时，语文老师进来了，让语文课代表带领大家早读。
琅琅书声过后，早读结束。
陶阮交完了一堆作业之后终于回到了座位，原本打算顺便把衣服换了的她看了看满教室的同学们，不禁犹豫了一下，没能拿出来。
直到课间操时，她才借口不舒服偷偷溜回了教室。
这种课间活动，江傲是绝对不可能参加的，所以教室里肯定只有他在。
陶阮溜进教室，看到江傲戴着耳机睡得正香，不由得表情有些无奈地想。
他夜里究竟摸黑干嘛去了？怎么这么能睡啊……
四下无人，他们又在最偏僻的教学区，以至于整个楼里都静悄悄的。
黑暗和寂静处最容易滋生犯罪。
陶阮看着他似乎睡得正香的身影，黑溜溜的眼睛突然一转。
她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进去。
直到她走到他桌前，他都完全没有反应。
她就抓着自己一低头就会扫到他脸上的长长马尾，不知不觉间慢慢靠近了他安静的睡脸。
苍白的脸，凌厉的眉眼轮廓，以及那张薄唇，此刻都平静地呈现出一种安然的状态。
陶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缓缓深吸了口气，吐气间，不小心吹动了他黑色的短发。
“！”
陶阮注意到颤动的发丝的瞬间立刻捂住了嘴，紧张得紧盯着他的脸，静止了好半晌才缓缓僵硬地退开了些许距离。
她舔了舔嘴唇，心跳仿佛在血液里掀起了巨浪，无处不在。
可他居然还没醒。
陶阮盯着他的耳机，咬了咬嘴唇，悄悄侧耳凑了过去。
她侧耳偏头，没有注意到身下那双缓缓睁开的深灰色眼睛。
寂静的教室里，细微的音乐声响似有若无地传进少女的耳朵里，还没来得及听得分明，那人低沉慵懒的声音突然闯进她耳窝。
“好听吗？”
陶阮一愣，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是。
真好听，这声音……
然后紧接着，一张小脸当即就爆红得彻彻底底。
果然不能做坏事……糗大了……
“你这里……刚……刚刚……有……”陶阮盯着面前的墙，手胡乱地指着别处，拼了命地组织语言，“有……有只蝴蝶！”
哈？蝴蝶？
陶阮自己都无语了。
江傲就撑着头静静地看她惊慌失措，语无伦次，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淡淡地开口：“慌什么？”
陶阮红着脸摸了摸被他弹过的额头，眼睛亮得不像话。
她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一脸乖巧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这是上次你借我的外套，我洗好了。”陶阮拿出了书包里的那件外套，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他，忍不住关心地提醒道，“对了，帽子上的铆钉，有一个好像裂了口，还蛮锋利的，你小心一点。”
“你被伤到了？”
她低着头，就感觉他的声音突然凑近了些。
陶阮没敢抬头。
他一睁开眼，她的胆子就瞬间蔫了，小声地说：“没有，就提醒一下你，小心一点……”
他的声音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
上一次和他这么近距离说话还是他给她外套的那天。
被他堵在路灯下的时候。
当时她被他逼得直接撞在了路灯上。
她突然眉头一皱，好像想了起来。
那天，她的后脑勺撞在金属电线杆上的时候，不仅不痛。
也没有任何声响。
只有他，闷声咳了一下。
此刻的江傲转了过去，一如每一次她看他时的那样淡然。
她却突然感觉她似乎可以透过这一层淡定的纱，窥见一些迷雾里面的东西了……
她的心跳突然跳得很快。
她总觉得自己触碰到了某些准则，可以用来窥见他真心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