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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俊缓慢闭上眼睛,沉默的叹了口气。
自从昨天五弟在他府外做出一系列的动作后。
他就启用了宫中的人脉,开始细细探起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没想到最终宫中并没有任何消息查到。
只传回来惠妃宫中突然叫了一群太医前去,之后五皇子就怒气冲冲的来到了他这里。
察觉到宫中消息不知被什么人特意抹去了。
果断下达了收手的命令,这才临时换了方案,让人传出了,如今大街小巷造成轰动的言论。
他知道这些言论一出,父皇就是不想让五弟死,也会下达终身圈禁,任由其自生自灭的命令。
保全皇室的颜面,保全父皇自己的颜面。
“殿下,您盖上被子去榻上睡吧,这里小心着凉了。”
林毅手里抱着一卷丝绒的棉毛毯,弯下腰轻轻的盖在了邵俊身上,眼神中透出心疼之色。
“没事。”邵俊裹了裹身上的被子,脸颊无意识的蹭了蹭毛毯:
“林毅,你也觉得本王做错了吗?我总觉得我不应该做的这么。。。。。。绝。”
声音中寂寥与犹豫夹杂在一起,使得听见的人,心里顿时也涌起一股心疼的情绪:“殿下,您这事情没有做错。”
邵俊抬了抬眼皮;“哦?你说说。”
“这件事最开始就是五皇子欺人太甚,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曝光了许多皇室秘幸。”
林毅抬眼瞅了一眼邵俊无甚变化的脸色,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说:“如果我们继续坐以待毙,那被皇上治罪的,可就是您和宫里的贤妃娘娘了。”
邵俊面色平静了下来。是啊,如果他不出手,那死得确实就是他了。
“你觉得五皇子性子如何?”
林毅手中忙碌的动作一顿,连忙退了几步:“奴婢,不敢妄议皇子的性子。”
“啧。”邵俊看着林毅紧张的样子,忍俊不禁:
“你刚刚已经说了许多大不敬的话语了,这里就我们两个,无妨的。”
眼神温和的看着林毅:“我几乎就是你带大的,我们情谊不一样,甚至比母妃都好。”
林毅心中一暖,虽然他觉得这是殿下哄骗他的话语。
可是他也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林毅放下手中的活计,认真地想了想:“五皇子的性子其实就是小孩子,是非分明、睚眦必报。及其记仇,且私下里比较残暴。”
比较残暴?
邵俊回忆了一番他每次见到五皇子的样子。
五弟见了他都是从大老远就弯起眉眼,笑的极为好看的跑回来,软软的一团。
怎么也和残暴挂不上钩才是。
“五皇子院子换了无数的小太监了。有次奴婢得了您吩咐,去宫里接人。”
“正看见五皇子看着地上受罚的小太监,笑的一脸的张狂。眼睛微微眯起,颇为享受的样子。”
林毅似乎极为心悸,投手捂了捂胸口:“那小太监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好皮肤了,周身鲜血直流。奴婢看着事态不对,硬是在门外等了很久。”
邵俊的面色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这件事情他有印象。
那天他新得了一个厨子,想着邀请五弟前来品尝一下新鲜玩意。
才打发林毅去宫中接人的,奈何他一人等了很久,直到饭菜都凉透了人才姗姗来迟。
为此,他还罚了林毅一个月的俸禄以做惩罚。
现在想来是他误会了。
邵俊摇摇头,皇室中现在一共五个皇子。几乎都是温文尔雅,性子温和。
现在看来就这个最小的性子残暴,喜爱鲜血,享受别人痛苦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的性子,父皇也不是这种性子,难不成是他孔家?
邵俊打了个冷颤,这么看来孔家不用也好。勉得隔应他,将来惹出是非。
不过,说起来。太子的性子,似乎是传言出不能人道才大变的。
看来,他看人不行。他根本没想过利用完五弟就扔,只是想着到时候打发他当一个藩王就好。
快快乐乐一辈子就好,到时候他护着五弟。
至于中毒的事情,简直无稽之谈。
母妃和他谁都不曾下手毒害过惠妃。惠妃只是一个后宫女子,根本帮助不了自己多少,他干嘛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皇宫中禁军首领站在御书房门外台阶下,踌躇的不敢进入。
自从早朝那帮御史台的人,弹劾了五皇子。
当殿讲诉了街上的流言,且流言明说皇上为昏君时,皇上就差点当殿杀人。
硬是忍耐着心情下了朝,谁知回勤政殿途中,就接到了午门外读书人聚众闹事的事情。
当即就下令禁军前去绞杀,通通不留。
还是顾公公苦口婆心这才劝说住的。
哎,宫里当差太难了,怪不得升官快呢,现在他可是体会到了。
禁军首领看见门外站着的顾余,眼神一亮屁颠屁颠的上前:“顾公公,皇上现在心情如何?”
顾余面无表情的抬眼看了一眼笑得开花的禁军首领,有气无力:“你现在这幅样子进去,一会儿铁定大狱几日游。”
“跟着进来吧,小心说话。”顾余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带着禁军首领踏进了满地狼藉的殿内。
地下散乱着碎裂的瓷片,撕碎的奏折以及满地的茶水,椅子桌子杂乱的倒在地下。
简直就没有下脚的地方。
顾余示意禁军首领等在门边。
上前先是弯下腰扶起了地上的椅子,复又蹲下身子一点一点的捡起了地上的碎瓷片。
“你捡这个做什么,让小太监来弄就是。”
“嘶。。。”顾余被邵桀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手一抖。
一道伤口骤然划破手心,淅淅沥沥的鲜血顺着手心流下,渐渐的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滩猩红的血水。
邵桀又好气又好笑,连忙让人叫太医前来诊治。
他则亲手扶起了疼的蹲在地下的顾余:“朕就说你不要捡这个,小心划破手,交给下面的小太监捡就是了。”
顾余眼眶湿漉漉的望着邵桀,声音中满是委屈:“奴婢还不怕您看着奴婢不干活生气?”
“嗯?朕怎么就生气了?”
顾余小声说道:“还不是您今天吓着奴婢了,那会儿您真的跟地狱阎王索命一般。”
“嘶!”禁军首领听着这犯忌讳的话,猛然倒吸了口凉气。
这不是火上浇油嘛,皇上还活得好好的就说地狱阎王。
你就说非要说,也得说天上的玉皇大帝啊!
哪个皇帝希望自己下地狱的?
他觉得顾公公这下药丸,恐怕大狱几日游的不是自己,而是顾公公本人。
邵桀瞥了一眼站在墙角的禁军首领,眼神中毫无温度。
禁军首领接触到皇上的眼神,慌忙跪地缩成一团,双手捂着嘴巴眼神惊恐。
太医匆匆入殿就感觉到了与往常不寻常的气氛。
结合今早发生的事情,战战兢兢上前行礼完毕。
这才转向顾余。垂眸替顾余包扎伤口,因心绪不稳。动作之间难免有些粗鲁。
听着顾余嘶嘶的抽气声,邵桀一脚踹了上去:“你不会轻点,他都疼成这样了,聋子吗?”
“是,是。”
邵桀看着顾余一脸的忐忑不安,终究心软了:“朕今早是发脾气了,吓着你这也是没办法,谁发脾气能够控制住呢。”
太医,禁军首领:老天爷,祖宗显灵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居然听到了堂堂一国皇帝,给一个奴婢道歉了。
顾余眼神诧异,心里一松,笑了起来:“以后别这样了,生气可影响寿命的。”
邵桀嘴角一抽,他就知道不能给这小子好脸色看。这人当着他面就华明正大诅咒他活不长?
要不是了解这人的性子,他能这么纵容他?
太医包扎完伤口恭敬离开之后,邵桀眼神瞟向了墙角的禁军首领。
“汇报事态吧。”
禁军首领跪在原地,低垂着头,声音勉强维持平稳:“午门外的读书人都不肯离去,态度坚决的很。”
“呵。”
邵桀阴沉沉的笑了一声,真是好的很。
自从他登基。就没遇到这种事情。他自我感觉是明君。战战兢兢的听取臣子的意见。
好的都会接受,不好听的意见也只是一笑而过,可看看他现在得到了什么?
大规模的逼宫!
这要是没有人煽风点火,他现在就退位!
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顾余,语气淡然:“你去后宫中亲自带着五皇子去午门外,受杖刑罚。谁惹的事情谁去承担。”
顾余一愣,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这,一国皇子受刑罚,终究也会伤到皇室脸面的。
邵桀看着顾余呆呆的站在那里,厉声吼道:“还不快去。”
眼神瞥了一眼禁军首领:“你也去,挑几个臂力好的,打死完事。”
两人心里一寒,齐齐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
顾余垂着眼睛机械性的往后宫走去。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么一个样子,他是传播流言了。
只是最初的设想,也只是想让五皇子和惠妃,只在后宫这么一个小小的地界闹腾一番。
稍微破坏一下五皇子和成王的联盟就可以了。先有裂缝在图谋后续。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五皇子居然会冲动如斯,直接做下了如此之大的事情。
后宫的事情现在转向了前朝,看来这次五皇子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就是太后都不顶用,那孔家大概率会放弃五皇子。
重新想办法送家族中女子进宫。
他记得这种大规模的事件,就是现代历史课本上都没有几件。
少有的几件还都是血腥暴力镇压,才平静下来。只是那样通通落下了个不好的名声。
顾余拐了一道弯,还未走进宫殿,就从外面看见了如此残忍的一幕。
院子中摆放着凳子,一个宫女趴在凳子上正受着杖刑。
厚厚的板子沉默的打在宫女身子上,血水流了一地。宫女的腰间以下,已然是血肉模糊,碎肉虚虚的挂着。
按理来说刑罚在这里就结束了。
可宫女嘴里居然还含着一根管子,正在源源不断的,不知道往嘴里灌着什么东西。
宫女已经昏迷,可是管子中的液体并没有漏出一滴。
顾余沉默的站在原地,眼睛一闪。
看来这管子进…入的深了,恐怕到了胃袋了,造孽。现在宫女都没有死亡,恐怕是掉命的东西。
宫中原则上是不允许私下杖毙宫人的,犯了错的宫人,皆是拖去慎刑司一同受罚。
可,那也只是原则上罢了。
宫里什么都值钱,唯独人命不值钱。
顾余垂着眼睛,小心翼翼的绕过地上受罚的宫女,朝着五皇子行礼:“五皇子安,皇上口谕,着您前去午门受杖刑。”
五皇子嘴角挂着笑容,正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的欣赏着院子中的美妙场景。
骤然听到这句话,一口气没有上来,惊天动地的咳嗽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父皇怎么会让本皇子去午门受罚?还是杖刑!”
顾余眼睛扫了一圈,周围一个个僵直着身体的宫人,眼中神色不明:
“皇上说了,您惹出来的事情,您要去解决了。否则贬为庶人,杖毙。”
五皇子神情慌乱的站起身,嘴唇哆嗦不已。
他很想开口谩骂这个贱奴,可是他知道这人说的是真的。
今天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原本就心情不好,这才安排了一出戏缓解心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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