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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她的身旁,目睹了她神色的全部变化,看出了她的动摇。
他的目光望向两人面前穿戴于木架之上的铠甲,示意她也向那里看去。
她站定在铠甲之前,目光一接触到这副铠甲,便一惊地立刻又缩了回来。
“你见过这副铠甲。”他看见她的反应,十分肯定地说。
她恍恍惚惚,回答道:“我在梦中见过,原来是在前世……难怪我脑中会有它的记忆。”
他站在她身后,低沉的声音中似是带着某种追忆。
“那一日,是你亲手为我穿上铠甲,披上战袍。”
她心中一震,背脊变得僵硬,看不见他那锐利的目光时,只觉得那声音竟似暗含着悲伤。
她醒悟过来,他说的是前世的事。
“你祝我凯旋归来,可是我没有想到,你是南帝白则的人。”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后背,竟是专注而落寞,她没有回头,也能感到他正在看她。
“你在我的心上扎了一刀,便再无踪迹,我疗伤南下,却在敌对的阵营前见到你的身影。”
他每说出一句,她的脸色便惨白一分,手心捏出一把冷汗,她竟偏偏遗失了前世那么多的重要记忆,她被他困在这座山中,却还在试图挣扎,没想到上一世,自己已经对他下手过一次,而且行刺失败了。
那个危险的男人,在前世受尽了她的欺骗,带着深刻的执念,逆天重生,一路追到了今世。
她在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顿时感到手脚冰凉,全身都浸在冰寒之中!
“你在前世欺我一次,今生还要再次重演吗?”
她蓦地转身,冲动地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我……”
当看见他那张冷峻的面容的时候,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之中。
就好像梦境之中,他骑在高大的战马之上,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询问她。
而她,嘴巴长在自己的身上,却一个字也回答不上来。
她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她是皇帝派来的刺客,这点无可辩解,被他怀疑一点也没错,就在她的房中,枕头底下,还有皇上亲赐的香囊,里面装有碧落之丹,前世的她是什么样子,她无从知晓,但同样得到了这样的任务。
她与他是敌人,前世不能共存,今生也不能相容。
有什么东西在眼眶中打转,几乎就要溢出,她微微仰起脸,努力地把它压抑回去,不让它肆意流出来。
他们站在对立面上,前世今生都逃不掉命运的桎梏,偏偏她对他生出那么一份真情,只让这份无奈变得愈发无奈。
前世的她,也许,在自己的使命和自己的感情之中,选择了前者,自己亲手毁灭了那份真情,那份刻骨的遗憾,直到今生,她也每每心痛如绞。
越是努力回忆那些破碎的记忆,她的心就越是疼痛难忍,除去他说的那些事,还有她能想起的几个画面,其余的细节、上一世的结局,她却是始终也想不起来。
她想要向他询问,可是她开不了口。
她不知道前世自己是如何对他,他们之间破裂到什么程度,而如今他的心中对她有几分仇恨,又留有几分感情,于公,她算是忠于了自己的使命,可是于他,她背叛了他的真心。
这样的她,如何能开口,向他询问。
她懊恼于自己的一无所知,急切不已,如果他能记得一切的经过,为什么只有她偏偏丢失了记忆?难道是因为他练成了《轮回心法》?
没有接触过《轮回心法》的她,又怎么会重生的?
“我不想欺骗你。”
良久,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有些干涩。
“从你在马车里劫走我的时候,我的任务就失败了。”
那时候的他,是那么不可一世,狂傲不羁,那可御千军万马的气势,无人能挡。原来他早已看破一切秘密,打乱了皇上的隐秘计划,从那一刻起,这一世的走向,就已经变了。
当时的她懵懂不知,如今她已经明白了。
他走在所有人前面,那双深不见底的鹰眼,早已将一切看穿。
“现在的我在你的掌控之下,无力对你做什么。”她望向那双黑眸,脸色苍白,眼神中蕴含着恳切,“放我下山吧,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陆长夜,留在这座山中,她就被使命和真心不断地左右着,不管她倾向哪一边,对另一边都是背叛。如果是这样,她宁可永远不回南都,永远不再见自己心爱的人。
她身为一个小女子,在命运的河流中漂泊,难道终其两世都无法上岸。
他听了她的话,瞳孔骤然紧缩,似是受到了巨大的震撼,紧接着,便是一阵骤雨般袭来的狂怒。
“我不会让你走的。”
他咬牙道,下颚紧绷,大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比方才牵着她时加强了很多,修长的指节都微微泛白。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发觉自己的手腕被攫住,一阵痛感传来,源自于他巨大的力量。
他就这么突兀而又不由分说地抓住她,抓得她手腕生疼,似是在向她说明他的决心,他是不会放她走的,没有半点可能。
她在疼痛中蹙起了秀眉,望着他的脸,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既然你知道了我在江南屯兵,我就不可能让你走出这座山。”
他眉头紧锁,隐去了许多其他的原因,单只说了这一句话。
她闻言了然,是了,她没有想到这一层,她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只记得他是她无法面对的人,却忘记了他是一个冷酷而善于算计的军。事家。她勘破了他的秘密,他又亲自带她来到这间密室,他又怎么可能让她这样的敌人,活着走出这座山。
“直到你完成大计之前,你都会将我囚禁在黑鹰山中吗?”
从此,她就是黑鹰山真正的俘虏。
她松了口,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似是看清了事实,开始接受自己的命运。
有陆长夜和他手下的战队在,她是不可能从这座山中逃出去的。
他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看向她的目光冷傲而自负,好像所有的江山,所有的发展,都早已在他的掌心之中。
“你不可能赢得了我,因为我知道一切。”
第45章 深锁清秋
自从那一场雨后,天气彻底变凉了。东方云仙的心境,也像这气温一样变得冰冷,再也回不去了。
记得她刚来的时候,笑容是那样甜美动人,与山中众人相处是那样融洽,如今那两个浅浅的梨涡再也见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苍白的脸颊,和没有血色的唇。
那一日陆长夜下令将她锁在她的石屋之中,并命人看好门窗,绝不允许她偷跑下山,纵然她在屋内如何抗议,如何捶打门窗,也没有得到他的让步。这一下,黑鹰山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个即将成为寨主新娘的女子,似乎和寨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造成了如今的僵局。
“寨主夫人,你已经好几顿没有进食了,这是厨房特地开的小灶,你就尝一尝吧。”
厨房的杨富贵带着手下几个,专门提着食篮,送到东方云仙的屋子里,言语之中十分恳切。
那女子站在窗户边上,目光始终望着窗外,始终不曾回眸,似是对窗外的世界向往非常。
“谢谢你们,放在桌上吧,我饿了的时候自然会吃。”
那抹霜白色的身影立在那里,身形令人惊叹,若不是亲眼所见,大概没有人能相信,竟会有人如此消瘦纤细,她那单薄的肩膀,不及一握的柳腰,都仿佛只是画卷中才会出现的模样,这般超乎现实。
黑衣男人们只得听从她的话,把食篮放置于桌面之上,期待她赶快感到饥饿,赶紧来吃。
杨富贵见此情景,不由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昨天也是这么说的,她也没有吃。”
寨主夫人不知与寨主置的什么气,连饭也不愿意吃,整个人都消瘦下去,在这么继续,都要瘦脱相了,本来成亲的日子在即,这下新娘出了差错,这婚礼可怎么行呢?
寨主虽然将她关在这座屋子里,不让她随意走动,可是吃穿用品都样样不少,还叮嘱他们必须好好待着,若是照顾不周,便要按规矩责罚。
厨房为此也想尽了办法,这些大男人聚在一起,每天都在开会商议,用怎样的食材给姑娘家进补身体,用怎样的烹饪方法、怎样的摆盘花样才能让她吃下去,杨富贵他们几个都花费了大量的心思,脑袋都快要想破了。
可是这寨主夫人却铁了心一般,不知是要和寨主作对,还是要折磨自己的身体健康,不管他们端来什么样的菜肴还是糕点,她都滴水不沾。
这让他们犯了难,一个个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东方云仙虽然外貌恬静清丽,说话的声音也细细柔柔,耳朵听来很是享受,可是她的态度却一点也不含糊,不吃就是不吃,整日站在窗户前面,仿佛不出去这扇大门,她就要和寨主冷战到底。一听到她那声礼貌但却生疏的“谢谢”,杨富贵就知道,她又是拒绝了这顿膳食的了。
身负寨主的任务,也担心着东方云仙的健康,杨富贵和几个手下都感到十分无奈,只能试探地劝道:“寨主夫人……”
东方云仙听着他们一口一个“寨主夫人”,在这间屋子里环绕不休,顿时感到一阵抗拒。
那个霸道地说要娶她的男人,就这么把她关在这座屋子里,限制了她的一切自由,这样的她也能算是他的“夫人”吗?他甚至完全没有,要听取她的想法的意思,对他而言,她到底是一件战利品,还是一个卑微的俘虏呢?
“我还不是你们的‘寨主夫人’。”
她开口反驳道,轻柔的语调中掺进了些许的冷硬,既然婚礼未成,她觉得这个称呼变得有些刺耳。
“你们回去吧,在这里也无济于事的,除非叫你们寨主过来,与我面谈。”
她依然背对着他们,而她朝向窗外的一面,美目中却流转着复杂的神色。
这些人都是她在厨房打杂的时候,曾经一起劳作过的伙伴,那时一无所知的日子过得的是那么美好,不掺杂一点杂质。眼下他们还关心着她的饮食,他们至今仍对她尊重且热情,但是她却不再是那个简单的美人了。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动作,不让自己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
杨富贵等人面上都现出为难,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到来。
“啊!”
“寨主!”
“寨主!”
杨富贵等人脸上浮现出喜色,寨主来得正是时候,正好可以在屋内陪夫人说说话。既然寨主来了,他们便不需要留在这里了,于是纷纷退出屋去,将空间留给寨主和夫人二人,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陆长夜微微颔首,默认了他们的行动,在身边的手下全部退出门去之后,他抬眼看向那抹纤细的身影。
窗边那抹身影显得十分僵硬,显而易见,是听见“寨主”来了的消息,全身紧张所致。
她听见那人的脚步声,平稳而规律地迈着,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直到那脚步声渐渐的近了,似乎已经来到了她的背后,她才发现,方才的自己几乎摒住了呼吸。
“你不是说,要和我面谈的么?”
熟悉的男声,在她的背后低沉地响起,对她的行为提出了疑问。
“为什么我来了,你又不愿意面对?”
纤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