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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王小石。他只觉沈清盛的这一指并不是指,而是一把小剑。但人的手指又怎会变成一把小剑呢?所以他一个劲地盯着沈清盛的手指瞧,看看它到底是指还是剑。
一个是白愁飞。他的“惊神指”中融汇了“七大名剑”的剑法,故他在看到沈清盛这一指时便心痒难耐,忍不住想出手试一试究竟是对方的剑更利还是自己的指更神。
最后一个是关七,即坐在铁箱子里的那个人。
关七的眼睛忽然一亮,沈清盛的手背顿时一痛。
痛,是因为关七。
因为关七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随念而发,破空无声,瞬息即至,紧贴着沈清盛的手背划过,迅疾如电、如雷,如天边的流星。
手背正在滴血,沈清盛的双眼却也止不住地发亮,甚至发出了光。这道光并不那么亮,也不那么炽烈,清莹秀澈,朗如明月。
上午,天阴沉沉,有厚重的云、暴烈的风、在云后等待的太阳,唯独没有月亮。
但现在有了。
明月被唤醒,剑气已横秋。
关七忽然长啸一声从箱子里飞出,沈清盛右手一震,坦然迎了上去。
他们双手一动就是数十招,十动就是数百招,旁边观战的人只看到眼前一黑一白两道人影一触即分,再触再分,根本看不清他们所用何招,也分不出究竟谁能占据上风。
除了王小石和白愁飞。
“不好!”王小石忽然叫了一声。
“什么不好?”他身边人连忙追问。
白愁飞紧盯沈、关二人,口中却赞了一声:“好!”
“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叮。
谁也形容不出这种声音,恰似冰摧玉碎、子规夜啼,令人闻之则伤,伤则痛深,如见草木零落、英雄迟暮。
沈清盛十分清楚这是什么声音。他手中的剑断了,断成三截,叮叮落地。
他还没来得及给它取名,沈清盛的心忽然一痛。
当人心痛的时候,便很容易忘记身痛。
他身上中了关七两道剑气,体内真气运转几乎凝滞,他一呼吸是一痛、一提手又是另一痛,更何况现在他的心正在痛,所以他干脆不再动,只当自己是一粒沙、一丝风,轻轻又飘飘,飘飘乎下坠。
沈清盛不动了,那关七呢?
关七还在动,只不过动得离沈清盛越来越远。他右手手臂被沈清盛一剑刺中,鲜血正不断地往外流,他这一动,血便落成了雨,在地上浇出一条笔直的线。
沈清盛还在飘,关七却好像突然在空中撞上一堵无形的气墙,整个人倏地又弹了回来!
沈清盛心一震,正打算拼着心痛与伤痛再迎上去,只不过他才生出提气的念头,耳边就传来一阵令他觉得十分亲切的声音——
咳嗽声。
他明明不爱听人咳嗽,苏梦枕的咳嗽声也不怎么好听,可现在沈清盛偏偏只觉得亲切。
咳声起,刀光起。
刀光冶艳,艳若三月桃李、五月榴花,艳露凝香,香中别有清韵,清似梦,梦多情,情动人,人断肠。
刀光落,关七落,又落回到他那巨大的铁箱子里。
苏梦枕落至沈清盛身边,伸手抵住他后心,蹙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沈清盛急喘过两口气后方回道:“我进来躲躲雨。”
同时他也奇怪:“你怎么也来了?”
苏梦枕不答,眉皱得更深:“下山后你走的是南边还是北边?”
“右边。”
沈清盛一向不分东南西北,他只分前后左右。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我的剑断了,但我变得更强了。
话说我昨晚做梦梦见了方应看,还是重生的方应看。当时京城里发生了连环凶杀案,方应看协助无情、苏梦枕等人追查凶手,一路抽丝剥茧、打打杀杀,我在旁边看得很过瘾。
但看着看着我突然觉得一阵焦虑,心想不对啊,方应看既然是重生的那他为什么不知道凶手是谁,而且他会这么嫉恶如仇地跟无情他们一起行动吗?!
“醒醒!OOC了!快醒醒!”我对着梦中的自己大声呐喊道。
于是我醒了: )
第62章 来到京城第三天
“难不成我走反了?”沈清盛不禁低声问道。
苏梦枕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咳咳。”沈清盛终于挖掘出咳嗽的一大妙用。
苏梦枕的左手仍抵在沈清盛后背上,此刻听见他出声咳了两下,便又在他风门、肺俞穴上点了点,助他加快化解关七留在他体内的剑气。
“但你怎么也来了?”沈清盛又问回了之前那个问题。
边问,他边将大堂里站着的人通通都看了一遍。
这一眼扫过去大概有十几个人,这其中除了苏梦枕以外,有三个是他认识的。
王小石和白愁飞二人自不必说,上回他在苦水铺躲雨的时候就遇见了他们,而且自箭阵中突围之后他们就跟着苏梦枕回到了“金风细雨楼”,现在正在苏梦枕手下做事。
而剩下那个人正是他入京第一天在王芳斋见过的“田姑娘”。初见时他只觉得她是独属于江南的美人,应在三月烟雨中静赏桃花流水、细柳斜斜。但现在,他倒觉得对方更适合立在霜风乱雪中,观云卷星河,看浪翻长鲸。
守在门口的那一伙人要对付的显然是王小石这一方人。而根据王小石和白愁飞二人的站位,沈清盛看出他们护的主要是中间这位“田姑娘”。在面对关七这类高手的围堵时还能面不改色,这位“田姑娘”已然比江湖上大多数男人要强上很多了。
“沈公子。”
这时,“田姑娘”忽然开口唤了他一声。
接着只见她双膝微曲,朝沈清盛行了一个谢礼,起身后又道:“前日于王芳斋曾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又在这三合楼里蒙受公子如此大恩,小女子感激不尽,他日必当涌泉相报。”
“田姑娘不必多礼。”沈清盛迎面回过一礼。
毕竟他不是见义勇为,也不算英雄救美,对方出手在先,他不过是自卫反击罢了。
“是雷姑娘。”
“她是雷损的女儿。”苏梦枕淡淡纠正道。
雷纯抿唇一笑,犹如寒梅吐艳。她又向苏梦枕福了福,道:“苏公子来了,想必我爹爹他们也来了。”
苏梦枕点头,再出声时却回答了沈清盛之前那个问题:“我来是为了他,雷损来也是为了他。”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关七。
沈清盛顺着苏梦枕的视线向门口看去,关七的手臂还在流血,但看他的样子却一点也不在意,表情和眼神又回到了沈清盛初见他时那般的迷茫、稚嫩与空虚。
身上的伤他不在意,听到苏梦枕和雷损专门为他而来时也不在意。
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苏梦枕和雷损是谁,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唯有在和人动手时,他才像是个会思考、会动的人。
“他是谁?”沈清盛忍不住问道。
“他是关七。”
苏梦枕既不介绍关七是昔日江湖上另一大势力“迷天盟”的领袖,也不说明关七的武功早已冠绝当世,需要他和雷损二人联手才能应对,他只说“他是关七”,这便足够了。
沈清盛郑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之前从未听过关七的名字,而且这个名字本身也不怎么特别,但今天过后,他必将之牢牢记在心上。他记的不是关七的名,也不是关七的貌,而是关七的剑。
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剑气。
利到足以折断他手中剑的剑气。
沈清盛的右手不禁轻抚过仍挂于自己腰间的剑鞘。。。。。。空荡荡的,他还有些不习惯。
“你们说完话了吗?”关七忽然出了声,声音稚嫩地像个懵懂的小孩子,“我可以说几句吗?”
沈清盛回过神,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请说。”
“我怎么到这儿来了?”语气里也尽是迷茫。
因为沈清盛接了他的话,所以他在说这句话时看的是沈清盛。
沈清盛看的却是苏梦枕,苏梦枕似是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因此又对他解释了一句:“关七似已疯了。”
“你说我疯?”
关七的眼神、话音瞬间变得锐如刀锋。
轰隆。天外忽然砸下一个雷,几道游龙般的电光在空中若隐若现,这整个世界好似变成了一幅画、一块布,轻易地就能被这几道电光撕裂。
雷声源源不断,电光纷落如雨。
关七尖啸一声,啸声更比雷声响亮,人像炮弹般冲出,其速更比电光还快。
可比雷声亮、比电光快的不止关七一个,还有刀。
苏梦枕的红袖刀。
刀影重重,刀吟清亢,吟声中夹着几片咳声。刀光饮血,饮的既是苏梦枕咳出的血,也是关七体内的血。
血如泉沸,关七却是大笑,一边笑一边向旁观的沈清盛发出两道无形剑气激他出剑。这还不算,笑过后他又震声喊道:“雷损呢?雷损在哪儿?”
趁着苏梦枕回刀、沈清盛尚未出剑的空隙,关七竟向虚空借了七八分力,只见他足尖凭空一点,人便向屋外飞掠出去。
沈清盛同苏梦枕对视一眼,一路紧追着关七出了三合楼、出了街口,最后落在街拐角。
拐角处正站着一个人、坐着一个人。
站着的那个是关七,坐着的那个沈清盛不认识。
他低垂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相貌,坐在一张宽大的、铺了软软白狐皮的藤椅上,响雷、闪电、狂风到了他这儿都不禁变得温柔起来,甚至静静消退。
他好像自成了一方天地、一个世界。
这样一个人,即使从未见过他的面,也该听过他的名,更该在见他一面后就能脱口叫出他的名字——
“低首神龙”,狄飞惊。
“你是雷损?”关七却不认得他。
“我不是。”狄飞惊的声音很轻、很柔,轻柔得像是一阵风。
“那你怎么敢拦我?”
关七话音未落,指尖凝着剑气,一指就向着狄飞惊肩头点了过去。
狄飞惊同样伸出一根手指,很静、很定,指尖上什么也没有,径直地朝着关七的剑指迎了上去,同时他还做了一个抬头的动作。
狄飞惊出指的时候,关七尚且无动于衷,狄飞惊抬头的时候,关七却硬生生止住去势,将凝在指尖的剑气隔空发了出去。
剑气到了狄飞惊面前,就像之前的响雷、电光、狂风一样,忽然哑了、暗了、散了,狄飞惊只好又垂下头。
要不是看出狄飞惊的确身怀绝世武功,沈清盛怕是会以为狄飞惊在用脸杀人。
多么好看的一张脸。
让人看了第一眼后便忍不住地想再看第二眼、第三眼,怎么看都看不够。
“好!”关七又像个吃到糖葫芦的小孩子一样拍了拍手掌。
接着他又语出惊人道:“你们一起上吧!”边说,他边向右边的一堵石墙发出一剑。
石墙在中了关七一剑后却依旧屹立不倒,只因墙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谁也说不出他是何时出现的、怎么出现的,沈清盛只知道当他上一眼看过去的时候石墙上还没有人,而在他一眨眼后,这个人就已经站在那儿了。
一个身形枯瘦的、全身上下都灰扑扑的老人。他一出现,原本已经消退的雷声、电光、风声一瞬间又卷土重来,声势甚至比之前还要浩大。
这时,沈清盛忽然对着苏梦枕感叹道:“你说的不错,京城不愧是京城。”
英雄荟萃,卧虎藏龙。
沈清盛的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