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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西嫣怀疑。
然而黄嫆可能想不到的是,俞宵征虽然觉得别扭,又难以抗拒。要这个懦弱胆小的年轻人去抗拒,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或许,不是每个人都能抗拒西嫣的。
结束之后西嫣和队友们再见,和俞宵征一起回去。
两人说着话出门去了,一出去就看见有人在打架。
湖面还没结冰,大家没办法去冰上打球,只好在陆地上把人当球打。
西嫣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拉着俞宵征要走。
结果有一个打懵了头的,被人借力打力从乱战圈丢出来了,一眼看见了西嫣,他气喘如牛,反应三秒钟。
“操/他妈的,这不是那个鼓手吗?”
“啊?”
他一吼,青筋条条脖颈走。
“上次他妈的打人的那个?”
西嫣冷漠视之。
他竟然站着不动了,果然人在江湖走靠的就是几分硬气,这种场面,西嫣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马上逃跑或者装没听见。
这个人上次来闹过事,西嫣没认出来。
“我不认识你。”他板着脸说。
“好哇,你还装不认识我?他妈的。”
在北京,他妈的好像严格而言并不是一句正规的骂人话,他妈的就相当于一个场面上的助兴词。他妈的,小丫挺,相当于一比吊糟在江淮的地位。
俞宵征在他一嘴一个她妈的里感受到了文化。
喝酒之前,大家大喊一声,屌屌屌,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
紧接着,当他看见这个人手里拎着半截啤酒瓶,他的思索就被打断了。
俞宵征很少勇猛。
但他们似乎都对西嫣看不顺眼。
他们看西嫣不顺眼,俞宵征就不能坐视不理。
西嫣嘴上不饶人,一句不认识你,躲远点儿,就把那人惹生气了。
“我不跟你们几个缠,我先给这小子松松骨头。”
上次酒吧里打架,好险没捅到局子里,但他们驻场乐队的几个得罪了也有几号人。
接二连三,大家认出来这个落单的鼓手,围上来了。
冬天,人还有这么强的火气,值得敬佩。
因为所有人都火气缭绕的,最近片儿警又开始四处严惩寻衅滋事的小流氓。
西嫣寸步不肯相让,看不见人的个数,冷冷道:“少挑事。”
第16章
他的眼睛里有我的红旗
飘摇着
我裂帛的红旗
——《为我涉险》
“你这个他,是不是写错了?应该是个女她啊。”
主唱一目十行看完他的歌词,问他。
“不是的。”西嫣摇摇头。
这篇歌词,每个字均来自于那个没头没尾打架的晚上。
那天晚上是酒吧里的客人报警,西嫣和俞宵征才跑得掉。他们当时已经混战了一阵子,酒瓶碎裂,满地玻璃片,走了一会儿的乐队成员气喘吁吁跑回来,加入战斗。
打架,向来都是人越打越多。
俞宵征的确不会打架,只能跟在西嫣的身边东倒西歪。西嫣让他到一边去不要被波及,自己像条憋疯了的狼犬,两手忙着捣别人的眼窝,腿还腾起来踹对方的肚皮。他就是一块青春的牛筋,说不清在开心还是愤怒地拉伸。
他没看见落下来朝着他后脑勺的酒瓶,但俞宵征看见了,他不但看见了,他还冲上去护住了西嫣。
他不会打架,也不太会劝架,不过人人皆有相护的本能。
回了学校之后,俞宵征后知后觉一摸头发,竟然流血了,细细一缕,挂在他眼前,湿润了他的睫毛。
他坐在灯光下,用膏药皮给自己的眼镜接腿。
俞宵征的头上肿了个大包,流了血,没见他很疼,流露出痛苦之色,但不言不语,自回到宿舍就一直不看西嫣。
西嫣沉默地看着他,然后拖出八子的急救箱。
八子堪称当代华佗,医术的巅峰时期就是他飙车最不要命的时候,此子竟能为自己接腿。
西嫣皮实惯了,打过无数的架,但俞宵征挡在他前面被酒瓶子砸了一下,让他心中着实一动。
若不是被乐队的朋友架走,西嫣一定是要那个人开瓢的。
俞宵征眯着眼睛,他近视,又头晕,看不太清楚。心里知道轻重缓急,当务之急是把眼镜抢救回来,勉力一圈一圈把眼镜腿给接上了。
西嫣走过来,手里拿着药油和纱布。
“俞宵征。对不起。”他开口说。
难得的,西嫣的语气里还有一丝歉意。
但更多的是他心中涌动的无穷无尽的激动。
俞宵征抬头看他一看,一滴血啪砸在他的镜片上。
俞宵征那只有些斜睨的,总是湿润而迷茫的眼睛,一条粗粗的红线贯穿瞳仁,变色了的白虹贯日。
这条血带,狰狞而无害。
西嫣的呼吸顿时粗了起来。
他天生见血兴奋。
俞宵征忍痛,嘴唇生白,眼睛通红的,额头一缕血,小蛇般垂挂。
西嫣把东西放在桌上,伸手去摸俞宵征的脸。
俞宵征躲着他,皱眉说:“没关系,你没受伤就好。”
他分明疲惫又厌倦。
可能他和西嫣交朋友没尝到什么甜头,却差点被逮去,风险太大,还是不要再交往为好。
他也没有怪罪西嫣,没有诘问。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西嫣自责。
俞宵征动作顿了顿:“是他们袭击你,这不是你的错。我只是在想,你势单力薄的时候不要去和别人鸡蛋碰石头。”
他手指灵活,缠绕几圈,就把眼镜的腿接上了。
西嫣继续自责:“他早想找我的事,但我不该牵连你。”
俞宵征捏了捏膏药,把腿儿接实。
他自己都没注意,他在用和方治说话的语气和西嫣说话:“真的没什么牵连不牵连,我不会放任你被人打。”
可他始终蹙眉,没有抬头看着西嫣。
“你经常打架吗?”俞宵征小声问他。
西嫣:“从小到大,没停过。”
“为什么打架呢?”俞宵征抚摸了一遍他可怜的眼镜。
“几乎任何事。”西嫣坦诚。
俞宵征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低下头。
这飞快的一眼因为他脸上蜿蜒的血迹和紧抿不带血色的嘴唇而颇具威力。
西嫣被他的神色弄怕了,忽然伸手去牢牢捧着他的脸抬起,让他皱着眉和自己对视,让他看见自己眼睛里的热。
他眼里的灼热果然让俞宵征愣住了。
西嫣弯下腰,距离他的脸越来越近。
直到他们喷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西嫣呼吸间的热气覆盖在俞宵征的面颊。
西嫣像确认食物的肉食动物,伸出舌头舔上俞宵征的眼睛。
被舔到的一瞬间,俞宵征浑身汗毛竖起,立马就要站起来。他被西嫣另一只手紧紧扳着肩膀,往下按,不让他动弹。
“你干嘛?”
俞宵征受伤又可怜,左右躲不得,西嫣舌头上细腻的颗粒在他眼皮上辗转。
俞宵征丝毫不怀疑西嫣是想把他的眼球吸出来,那时他的脑浆流泄,鲜血喷涌。西嫣必定满心欢喜,手舞足蹈。
“西嫣!”俞宵征伸手去推拒他的胸膛。
西嫣被他砸了几下,岿然不动,那隆起肌肉时臂围可观的双臂激动得群肌跃动。
俞宵征的肩膀直而瘦弱,背后一摸就是明显的肩胛骨——挣动着,骨骼也在变幻位置。但西嫣手紧紧按着,享受这种操纵下微弱的挣扎。他牢牢把着俞宵征,不带狎昵啄吻他的半边脸颊。
眼看着,就要吻到他的嘴唇了。
啪——
俞宵征喘着气,双眼通红,一只眼睛还黏哒哒的。他活动一下手掌,头上又流血,果然牵一发而动全身。西嫣被他打得偏过脸去,瘦削的面颊苍白,嘴唇红润,舌尖还露在外面。
俞宵征不知该如何,又气又恼,又怪自己下手太重,又怕西嫣反应过来把自己当鼓来锤。
“西嫣。”他开口,“我不是,我不喜欢,我……我没想过,对你……”
他断断续续,说不清楚,叹了口气。
“你别这样。”
西嫣把脸儿转过来,竟然淡淡一笑,他瞬间又恢复了,甚至没有任何的解释说明,当然也没有恼羞成怒。
他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继续拿起了药油对俞宵征说:“我给你上药,先对付一晚上,明天我们去医院,给你看眼睛。”
他的动作很轻,触碰俞宵征时手掌的热度却十分高,俞宵征毕竟慑于他,屏住呼吸,任他抚摸自己头顶的包。
第17章
俞宵征没什么事儿,但眼睛还要恢复一段时间。
那翠绿的啤酒瓶子把一滴鲜红的血打进了他清明的瞳孔。
他甚至不知道这件事情西嫣为什么这么兴奋,经常转过头来认真地观察他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极其愉悦。
他不得不相信黄嫆所说,西嫣不是个正常人。
西嫣面上不说,心里喜欢极了,俞宵征那双眼睛原本毫无主见的柔软,现在因为这红星一线,多增添几分锐利和美艳。他平淡而娟秀的五官因为这红色变得立体深邃,默不作声也蕴含深意。
那张典型中国南方男人的脸,细腻挑不出线头的绸面的脸,被这瞳孔里的火红裂缝分成了两半。单看额头眉毛到左眼的那个区域,他反叛,一个刺客。
偏偏这个男人对此无知无觉。
他还是如原来一般文弱。
俞宵征从来没有过顽皮的幼时,但他的父亲曾经被定性成过分顽皮的人,鼻青脸肿地回家,他母亲就给那些亮灿灿的大包上涂抹香油。他为此经常听见父亲耍宝,安慰惊慌的孩子,说自己是偷香油的小耗子。
西嫣拉着他非要补偿,带他去百货大楼,要给他买营养品,俞宵征难受非常,不喜欢和他在公共场合如此亲密,象征性选了一瓶香油。
他不花西嫣的钱,惯常西嫣是要生气的,但他全程好脾气,笑眯眯,让俞宵征不安极了。
回去以后,西嫣消失了一个上午,再回来,把他家里那些传说能延年益寿的大补之物都拿来了,包括他父母的熟人每年只寄过来四桶的骆驼奶粉。
他看着俞宵征每天晚上吞下一大杯散发着淡淡腥味的饮品。
方治的妈每天会提醒方治喝一勺麦乳精,但方治经常拿去浇花。
现在俞宵征竟然也像个小孩似的被人看着喝营养品。
这是次要的,俞宵征最苦恼,在于他没办法躲避别人看他的目光,他甚至想给眼睛也打一只补丁。
他不想让自己不一样,除了方治的上课时间,便几乎都不会出门去和别人碰面。
西嫣不让他再吃大馍大饼就咸菜,坚持一日三餐给他买东西,俞宵征心知他被西嫣慢慢软化,但他饥饿。
穷惯了的人,对每一样食物的价格都熟知,他不肯平白无故吃西嫣的东西,一时又拗不过西嫣,只好把每样价格都抄录本上,以期总结时还给他。
西嫣真的会因为他不吃,而生闷气,现在骆驼奶粉的铁罐子还被他摔瘪了一块儿,正好是骆驼的眼睛。
每次西嫣舀一勺奶粉出来,骆驼戏谑的眼神都在注视着俞宵征。
给方治上课,俞宵征能放松一些,方治最近进步很大,他觉得方治慢慢开窍了。
那日一节课结束,方治给他拖出一个透明罐子,里面是蜜浸的海棠果。
“给老师吃。”方治腼腆地笑笑。
“是我妈妈做的,她也希望老师早点好起来。”
“我没事,明天说不定就好了。”俞宵征温柔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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