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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有太阳_毛蓝-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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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变作一只蝙蝠,飞翔在冷冽的夜空。
  贝斯手话多而胆怯,上个礼拜因为久无回信,跑去雍和宫上香祈祷。
  哪一位中国的传统神佛,会听他们的摇滚音乐?
  四个年轻人都为回信而期待。
  太久的等待让西嫣都有些按捺不住。
  他的心里燃烧着狂妄的喜悦之火,这火都要把他的脸庞给烧得扭曲了,冬天的北京原来这么热,这么生机勃勃。
  他要把这个讯息告诉给每一个人,那些仿佛星星般在孩提时代就督促他前进的摇滚巨星,他终将把自己的鼓声传递过去。
  首先的,也是永恒的,他安睡在宿舍里的玛丝洛娃。
  西嫣都觉得好笑,俞宵征那么认真在看《复活》,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和玛丝洛娃是同等的吗?他知不知道自己有一只眼睛是斜视的,永远不能望进另外一个人的瞳孔?
  分不清是性或者喜悦,让他几乎要提起斧子砍碎所有的玻璃。
  所有碎裂的玻璃把这个夜晚装点成水晶。
  楼道里当然还有人,他们这栋宿舍楼老旧,管理松散,现在还有学生搬着板凳在水房看书。
  西嫣一路走回宿舍,他很快开了门,拿着钥匙的手却一直在颤抖。
  一面瞿然漆黑中,俞宵征在睡觉,他肚腹上盖着一本《红与黑》。
  他整理完了给方治准备的授课讲义,看了一会专业书,看了长时间的《红与黑》,奇怪了几分钟为什么西嫣还没有回来,随后陷入睡眠。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如若知道,怎么还会这么毫无顾虑地睡去?
  因为俞宵征的无知和他的洁白,西嫣的头上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骤然冷静。
  他难以解释内心的冷意,反手关了门,背对大门而面朝俞宵征的床铺。过了片刻,他的双眼熟悉了黑暗,便在黑暗中看到俞宵征呼吸的胸膛起伏。
  俞宵征到底浅眠,他心里总记挂着西嫣未归,自己也没有把门反锁,一声轻微的响动缓慢传递至他迟钝的大脑。
  几分钟之后,俞宵征迷迷糊糊地手肘一撑,办直起身子望向门的方向。
  那里伫立着一个人形。
  俞宵征的呼吸忽然停止了。
  他心脏狂跳不止,颤抖开口:“是西嫣吗?”
  黑暗里沉沉一声:“是我。”
  俞宵征顿时长出一口气:“你怎么站着呀?”
  西嫣没再说话,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等到我第一场正式演出之后,我要和俞宵征做/爱。
  “快睡觉吧,真是。。。。。。”俞宵征刚醒,鼻音很重,又嘟囔了一句,自己躺下了。


第20章 
  什刹海结冰了。
  西嫣和俞宵征习惯走南锣鼓巷过烟袋斜街去什刹海那条路,路上人多,热气腾腾,显得忙碌。
  烟袋斜街里面有个叫广福观的小观子,它隐藏在别人的房子和铺面里,常年不开门,进去倒很不容易,上次来,他们俩看见有戴眼镜的老师派头的人在指指点点广福观的具体位置。
  他们俩跟着这些人混进去看,几间小屋子,西嫣先失去兴趣,拉着俞宵征又出来了。
  有时候他会叫俞宵征过来听歌,这里就逐渐成为了俞宵征开拓版图之地,俞宵征在这附近又找到两三家二手书店。
  西嫣也愿意陪他去淘货,就像他陪西嫣去买磁带。
  他们俩走过这条巷子,从后面来了一列年纪在十三四上下的女孩,个个上着妆,头发大盘在脑后,红绉纱缠金丝的头花圈着,天鹅似的长脖子。
  她们香气扑鼻,小跑着从两个哥哥旁边过去,都在咯咯笑着,两三个扭头看看西嫣。
  这两个哥哥都年轻,穿得都干净笔挺,一个文雅些,一个留着长发,他们都戴着星星形状的茶晶墨镜,有些别致的奇怪。
  俞宵征眼睛里的一滴血还没有恢复,他戴着奇形怪状的眼镜,显得如此怪模怪样。
  他和这副眼镜根本不相称。
  俞宵征注意到,女孩们裹着的黑长棉服下面,流泄出一片红裙。
  一准是去表演的。
  如果西嫣去表演,难道也要上妆吗?俞宵征忽然愣住了。
  西嫣打扮成这样,红唇金眼,眼线描得极长,似乎也是好看的。
  让西嫣素着,他素面过于阴沉和瘦削,让西嫣艳着,面部那些阴影亮带,沟壑高山不就都活了吗。
  这想法让他自己都惊愕。
  他们走出了巷子。
  什刹海的冬天,冰面上蚂蚁一样散落,都是溜冰的。
  有一片区域,专门给人打冰球。那是技术好的人才去尝试,技术不好的,或者有辅助小车,或者自己一个屁股墩儿一个屁股墩儿去练。
  围着整片后海,遛狗遛鸟,斗蛐蛐下象棋,家长里短,沿岸叫卖,一听洪涛似的歌声,老年合唱团。孤独些的,一个老汉放风筝,一片一片的小风筝连缀到天上去,消失在没有云的蓝色。
  俞宵征还是支出了一笔给自己买棉服,不然他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他还买了三四盒蛤蜊油,以免最冷的时候他的手夺命地痛。
  “那个老花,有没有和你们说,什么时候去演出呢?”俞宵征问。
  西嫣说:“年底。”
  “然后呢,你们会出唱片吗?”
  西嫣肯定地点点头。
  俞宵征说:“真好。”
  俞宵征垂着眼睛,西嫣伸手揽着他,西嫣比他高一些,当然就能把他几乎全部圈在胳膊里。
  大庭广众之下他们又黏在一起,但西嫣向来不在乎多少人打量揣度他们。
  俞宵征忽然想起了黄嫆,那之后他又见过黄嫆几次,但是每次都没说话,只是眼神交流。
  黄嫆漂亮又大方,做事爽利,学校里多得是上赶着讨好她的人,俞宵征难以想象这样的奇女子之前会被西嫣束缚住手脚。
  但世间的事,往往就会将优秀的青年男女联系在一起。
  西嫣如果想控制他——假如西嫣真的有这个兴趣,他有什么好控制的呢。
  俞宵征在北京举目无亲,靠一个月一次的书信和家人保持联络,忙的时候甚至三个月也不来信,他几乎要在北京讨饭了。
  俞宵征也没有朋友,如果真的要算,就是各大二手书店的老板,和方治。
  要控制这样一个浮萍人士,对于西嫣来说,未免太没有挑战性了,俞宵征时常如此想。但西嫣展现给他的面貌,却是那样的珍重,仿佛他真的有价值。
  他们穿过什刹海旁边的连廊,远远看去,冰面上花花一片,铁丝网围着,里头是溜冰区域,外头有个工人,正在用冰面平整机一圈一圈把冰面夯实。
  冷风无处不在,俞宵征并未意识到自己往西嫣的怀里缩,他觉得自己的肚皮一片冰凉,吃过的东西还没消化,正在缓慢往喉管运送。
  “坐一会儿吧。”俞宵征提议。
  于是他们在连廊末端坐下来,俞宵征依在西嫣臂弯。
  只要有人对他好,他立马改变,俞宵征一向如此。然而他不欲再往前追究自己为何对偶发的善待涌泉相报,再往前就又要走进它人生中最灰暗的动荡时刻。他心知肚明,他年少时甚至迷恋《漂亮朋友》里杜洛瓦那种轻浮片刻的热情。
  如果他身边也出现这么一个迷人的小人,他也会奋不顾身吧,至少他们曾经有过疯狂的爱,这是多好的一件事。
  只要西嫣片刻把他放在心脏旁边,俞宵征就暗暗地喜。
  “冷吗?”西嫣握着他的手。
  俞宵征羞赧的:“好多了。”
  突然,他看见远处推着车卖碟片的人,军绿棉衣四处透风,风滚草发型,混浊的镜片。
  似乎这样的人街上很多,似乎又是他们学校里那个曾经租书的才子。
  木头挡板里花花绿绿竖着塑封的碟片,光看封面的花色俞宵征就知道那是什么,必定是野人王的士高和其他的妖魔鬼怪的士高。
  西嫣,覆在他身上,食指在他手背上打节奏,唱歌:“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 Living is easy with eyes closed,Misunderstanding all you see。。。。。。 ”
  俞宵征跟着西嫣听了不少歌,喜欢的有很多,但听了一遍就非要学会的,就是这首草莓地。
  西嫣拥着他,非常温暖。
  一阵窸窸窣窣,从连廊旁边的草丛里钻出来一只小狗,连廊另一头走过来一个红卷发的中年妇人,手插着兜,兜里露出半截狗绳。小狗摇头晃脑,像一段细长的拱桥,土狗,花花杂杂的细小身体。
  地上散落了小冰茬子似的黄色糖壳,可能是游客吃剩下来不要的,小狗乐颠颠,鼻子凑到地上嗅闻,嚼得咔嚓咔嚓响。它咧着嘴,眼圈是棕色,好像抹了豆沙,嚼糖就像在笑。
  “我问你的那个问题,你可以以后再回答我。”
  西嫣说。
  俞宵征抬头望向他,西嫣侧脸骨骼弧线分明,凹下一块阴影。
  “什么?”
  “至此,那天你问我喜欢什么,我已经交代完了。”
  “你喜欢什么,可以以后再告诉我。”
  俞宵征抿抿唇。
  “我现在说这个好像来不及了。”他小声解释,“我不像你们那么有天赋,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坚持。”
  他还想多说几句,西嫣打断他,说:“没人强迫你。”
  于是他们不再说话,静听小狗嚼糖。


第21章 
  黄嫆听过西嫣唱歌,可她没听过西嫣唱自己的歌。
  俞宵征基本上不怎么听歌,就是西嫣唱给他听,他也不一定听得出来谁是谁。
  西嫣孤独。
  1985年威猛乐队,西嫣就坐在台下,1986年崔健开嗓,他也坐在台下,两次结束,他都是一个表情——他嘴合不上。
  那时候西嫣快初中毕业了,学过的乐器只有一种,就是小学生普遍学习的长笛,最后也沦为他磨牙的工具。
  他那时候没什么想法,他甚至没有站起来挥舞双手,可回家之后,他立马问他妈,全北京,哪里能让他去唱歌打鼓。
  七十年代出生的年轻人自八十年代开始就不断沉迷到摇滚中去,西嫣参加过好几个小团体,俱乐部,也和音乐学院的人切磋过,没混出个什么成绩。
  大学之后贝斯手来找他,问他愿不愿意组建一个正儿八经的乐队,西嫣跟他们合了一首歌,下定了决心,就是这帮人。
  西嫣逐渐意识到,这是一个允许你变成天才,或强制你变成蠢才的年代。他觉得自己可以,就安静地燃烧了快十年。
  年底他要去厦门,那儿有个音乐节,香港的大制作人迷信,最喜欢福鼎肉片和普陀寺,他一定会到厦门去。
  老花打了包票。
  北京冬天的时候,那里还是春天呢。
  西嫣没和俞宵征说。
  俞宵征像个蜗牛似的,慢吞吞,稍有不慎,钻回自己的壳。西嫣却成长得很快,他已经知道之前那种管天管地不算真的掌控,他好像摸出了门路。
  俞宵征是个很迂腐的人,他胆小清贫而固执。
  他迂腐在明明琴棋书画都会那么一点儿,小楷写得比老师都漂亮,还很有对对联的才能,却只能在元旦前后,有人请他,让他干活的时候才闪光。他从来没想过把身上那堆烂棉花给扒了换新的。
  他没想过拿自己的手艺做点儿什么,哪怕写对联收人几毛钱。
  在随时都有人暴富的年代,俞宵征勤勤恳恳,点灯熬油,给他的眼镜贴膏药,给他的烂棉袄打补丁。
  这家伙是个心眼不坏的死脑筋书生。
  西嫣接下来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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