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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逞窈窕(二)-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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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泌被他一激,也怒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不也是你说的吗?”
  “好,让大巫去卜,”杨寂道,“我就不信还能卜出一个凶来。我左看右看,崔家的娘子都比清原好出千倍万倍。”
  温泌丝毫不留情面:“当初难道不是你力主尚公主的?”
  杨寂气结,可事实如此,又着实无可辩驳,只能瞪着校场上的人们,慢慢平息怒气。士兵们阵已排好,号令之下,发出整齐的怒吼,如同奔雷般在头顶轰隆而过,震得人耳膜发痛。容秋堂轻拍着嚎啕大哭的孩子,把他交给乳母。
  温泌在这簌簌发抖的天幕下,凝滞地站了片刻,突然走去校场,解开一匹马,骑了上去。
  杨寂扑打着尘土,追了过去。已过黄昏,温泌背后的天空,不知何时燃起大片晚霞,如烈火般炽热,如献血般浓烈,照得人脸上金红交错。杨寂在温泌脸上陡然看到那种奋不顾身的执拗神情,他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伸开双臂拦住温泌。
  士兵们的低吼,雷一般在耳际一声一声爆炸。杨寂扯着嗓门,喊道:“天泉,你要去哪!你不准再冒险去京城。”
  马被震得摇晃脑袋,温泌扯住了缰绳,止住了它的焦躁。被杨寂声声逼问,他不仅面子丧尽,更耐心告罄,他克制着心底挣扎欲出的烦躁,垂眸睥睨着杨寂,冷道:“没人能逼我做任何事,杨寂,你看一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杨寂气得胸腔要炸裂,往校场一指,他怒道:“我不逼你。我不想逼你,是这些人,这么多的儿郎,他们都在看着你!”他也失了理智,痛骂道:“你这个被私情冲昏头的蠢蛋!我瞎了眼了我!”
  “你去占卜吧。”温泌视线扫过旌旗林立、沙尘漫天的队列,他蓦地平静下来,“是吉是凶,送信给我。”他展臂抖了一下缰绳,坦荡地看着杨寂,“你知道我在哪。”
  温泌的马神俊无比,一路疾驰到河东,也精疲力竭。他在晋阳歇脚,换马,恰包忽里护送郑元义也抵达晋阳县境,郑元义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便被闻讯而来的韩约抢到马上,挟持他往晋北去督查军容了。
  包忽里得知温泌也在驿馆,大喜过望,奔来见他。
  温泌脱去外衣,尘土纷纷扬扬,包忽里也不遑多让,像个泥里打滚的猴儿,他抢过温泌的靴子抱在怀里,道:“阿郎,公主命奴传口信给你。”
  温泌一坐在榻边,顿觉浑身骨头濒临散架,他转了转手腕,略带防备地看一眼包忽里,“什么口信?”
  包忽里嘿嘿一笑,“殿下说,她想见你!”
  温泌一怔。他没有告诉包忽里,自己正是要去蒲城,只追问:“没说为什么?”
  “没说。”
  温泌也婆妈起来,又问:“她说这话,是什么表情?”
  包忽里心领神会,文绉绉道:“是春情萌动,思君欲狂的表情。”
  “出去,”温泌眉头一挑,不大高兴地呵斥一句,“去驿站看看,有没有杨寂从范阳寄去蒲城的信,给我的。”
  包忽里嗖的跑了出去。温泌把另一只靴子甩到一边,手枕双臂倒在榻上。穿堂风从大开的房门窜进来,吹得青纱帐悠悠飘荡,温泌凝视着青帐,记忆纷至沓来,想到包忽里的话,嘴边极难察觉地露出一丝笑容。
  “阿郎,阿郎。”包忽里把沉睡的温泌摇醒,“的确有杨寂的信,你前脚到晋阳,信后脚就到了晋阳驿站,正要往蒲城送去,奴拦下来了。”他把信在温泌面前晃了晃,“奴替阿郎拆开。”
  “别拆。”温泌睡意顿消,将信紧紧攥在手里,他踌躇了许久,最后原封不动往怀中一塞,起身道:“走,跟我去蒲城。”
  “不歇一晚吗?”包忽里小声哀求,跟在温泌身后上了马,“奴快累死了。”
  主仆二人,长途奔波,微服抵达蒲城,又过数日。侍卫们与包忽里相熟,并未阻拦,大小两个目不斜视,直直冲入室内,倒头便睡。桃符惊得瞠目结舌,被吉贞制止,没有揪着耳朵把包忽里从床上拎下来。
  这一等,竟然等到翌日清晨,桃符听见响动,赶了进来,指尖掐着包忽里衣袖,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泥猴!脏猪!敢睡在殿下的床上,你要死了!”
  包忽里睡得反应迟钝,过了一会,才抱着脑袋躲避桃符的巴掌,抢道:“阿郎也睡了,他比我还脏。”
  桃符道:“你和郡王比?你配吗!”
  包忽里眼珠子动了一下,张嘴看着帐上精致的刺绣,摸摸柔软如云的锦褥,深嗅着锦衾里发出的幽香,他垂涎欲滴地笑道:“好香……”话音未落,被温泌一脚踹开,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
  温泌睡过这一觉,神清气爽,他伸个懒腰,一边脱下满是泥浆的外衫,往幽香四溢的锦衾中一抛,笑骂包忽里:“鸡犬也想升天?快别做梦了,滚下去。”
  包忽里自知僭越,一叠声讨饶,爬起身往外走,到了门边,忽而回头,挤眉弄眼地笑道:“你夜里摸奴干什么?你是把奴当成了……”
  温泌一只靴子飞了过来,包忽里撒丫子就跑。
  温泌环视室内的陈设,与他上次来时没甚变化,唯有案头梅瓶里多了杆硕大的粉色荷花,花瓣上还滴着晨露。他掸了掸花瓣,问桃符:“你们殿下呢?”因为刚醒,嗓音喑哑中尽带柔意。
  “殿下昨夜在侧殿睡了,”桃符觉得温泌身上有些汗臭,又不敢讲,离他远远地回话,“这会还没醒,奴去叫殿下。”
  “别叫。”温泌扯着衣领闻了闻,“你先叫人送水来,我要洗一洗。”


第37章 今夕何夕(十)
  桃符退了出去; 温泌坐在浴桶中,头靠在边缘闭目养神。
  包忽里已经草草梳洗过; 捧了巾栉在旁听候吩咐。
  肢体被热水浸泡着; 温泌又浑身懒洋洋提不起劲来。氤氲的热气如一只撩人的手,从他的臂膀上虚虚拂过; 挠得心头微痒。说了不急着叫吉贞,可他到底按捺不住,对包忽里道:“去请你们殿下过来。”
  包忽里不明就地; 说:“有奴在,不需要殿下来了。”
  温泌噗嗤笑起来,闭着眼骂他一句,“蠢货。”又催促他:“快去。”
  “奴请不来。”包忽里把巾栉放在案边,委屈道:“殿下对奴凶得很。”
  温泌哪听他诉苦; 道:“跟她说我有要紧的事找她; 别提我在沐浴。”
  包忽里领命而去; 不多时,房门开了又关。温泌只听脚步声,就知道是吉贞; 他闭眼含笑,等了片刻; 不见吉贞靠近; 不禁转过身去。
  吉贞不远不近地站着,素纱绕肩,乌发高挽; 冷清双眸,如一泓清泉,泰然自若地对上温泌灼热的视线。
  “站那么远干什么?”温泌满腔相思,又见惯了吉贞故作矜持,完全没有察觉她神色异常,他露齿一笑,对她招了招手。
  吉贞莲步轻移,到了面前。温泌携起她一只手,不疾不徐,又格外认真地捻弄,从莹白柔润的手背,到微微透粉的指甲,最后翻过掌心,研究了一会她的掌纹,他由衷叹道:“你的手真柔软。”
  吉贞对他的恭维无动于衷,她抽了一下手,没抽回来,温泌稍一用力,把她拉到身前,但也没急着动手动脚,他火热的手臂揽住她的纤腰,脸隔衣贴在她腰腹上,像个孩子依恋母亲的姿势。他轻轻吁口气,感觉到勃勃的生机逐渐充盈自己的四肢,手臂也开始越箍越紧。
  吉贞太懂得他的暗示。垂眸看着热气凝结成的水珠自他眉宇间滴落,她摇头,把他的手臂推开。
  温泌接过吉贞丢来的干净衣裳,随意套起来。经过吉贞身侧,他凑近她耳畔,刚沐浴过的肌肤散发着滚烫的气息,“你叫包忽里找我来干什么?”
  吉贞脸转过去,避开他的气息,她淡淡道:“是有件小事,要请你援手。”
  “小事?什么小事?”温泌压根不信,他漫不经心地问,目光在她的腰腹间流连,衣衫太薄,被打湿后,隐隐透出肌体的轮廓。
  吉贞走到案边,将澄泥砚、松花笺依次推到温泌面前,紫毫笔已饱蘸了浓墨,被轻轻放在青玉笔搁上。她目视温泌,微微一笑,说:“请你写信给崔家,退婚。”
  温泌正在端详那支紫毫,闻言,他眸光骤然一利,将笔丢在案头,“你说什么?”
  吉贞重复一遍,掷地有声,“请你写信给崔家退婚。”
  温泌喉头发紧,顿了顿,才出声:“你知道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吉贞点头,“不错,我知道。”
  紫毫笔滴落的墨汁,瞬间在一张淡黄色的松花笺晕开。温泌眉头攒紧,死死盯着那松花笺良久,他陡然转头,端详着吉贞平静至极的面孔,怒从中来,冷笑道:“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吉贞道:“是。”
  温泌快步穿过帷幄,抓起自己丢在床上的外衫,携着一阵亢烈的风,他往外走。
  吉贞的声音清冽,“你今天走了,这辈子我都不再见你。”
  这样冰冷坚决,瞬间点燃了温泌强压下去的怒火,他丢下衣裳,“哐”一声甩上门,他一步一步,要踩在她的心尖上。被那阴骘的目光逼视,吉贞鼓足勇气,后退几步,撞到榻边,她跌坐下来。
  她那扬起的下颌,藐视的神态,令温泌厌恶至极。他只需一推,吉贞又倒了下来,他单膝跪在她的身侧,烟霞般的纱帷被不慎扯落,无力地坠落在她脸上,温泌扯开纱帷,睇视着这张如冰如雪、毫无表情的面容,温泌咬牙笑道:“不见我?我早就打定主意再不见你了!你为什么又要追着我出骊山?又要哭哭啼啼,装腔作势,卖弄风情,用这双眼睛,用这双手,”他的手,慢慢地,蕴藏着可一掌将人扼死的力量,抚过吉贞的眼角,最后抓着她的手狠狠一甩,“是你抓着我不放的!”
  他气急败坏,一句句的羞辱,没有让她有丝毫触动,唯有脸色愈发雪白,吉贞对他绽开笑容,她讥诮道:“你别救我呀,你任我死就好了,”笑容一绽,她的眼神又散了,手腕被他攥得生疼,胸口在重压之下呼吸艰难,她索性柔软的、毫不抵抗地躺着,黑幽幽的眸光,毫无波澜地望着他,“我死了,你想娶谁就娶谁,多好?桥归桥,路归路,你先说的……”
  “你再说一个死字!”温泌最听不得一个死字,她有意的,一口一个死,温泌眼前发黑,一拳砸在榻上,他直起身,怒不可遏地指着她,“你还要跟我翻旧账?好!你告诉我,你自从下降范阳,可曾有一刻把我当过你的丈夫?你要我把你当尊贵的公主殿下,顶礼膜拜,我做不到!我把你当妻子,生死与共,风雨同舟,你呢?你……“他怒到极点,双目微赤,声调在微微颤抖,“你处心积虑,虚与委蛇,背叛我,暗算我,你的丈夫,”他猛然爆发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就为了你那个窝囊废一样的兄弟!“
  窝囊废三个字,深深刺痛了吉贞,她奋力推开温泌,冷笑道:“陛下是窝囊废,那我是什么?要对你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你把我当妻子?国朝倾覆,我不会苟活!你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
  她还要说死,温泌麻木地闭上眼,他摇头:“你一定要死,我拦不住你。“他十指一展,松开吉贞泛红的手腕,他轻笑一声,“你以为你一声令下,我就要退婚,得罪崔氏?你是逼我,还是求我?逼我,没有用,求我,不是这样的。”
  吉贞幽深的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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