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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吉贞的方向走过去,脚底踩着枯草,婆娑作响。他在几步外停下来,审视了她一阵,叫道:“喂。”
吉贞没有看他,她脸往旁边一偏,背靠着树没有动,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睫。
温泌又看了她几眼,没再说话,只把身上被那畜生撕烂的血衣脱下来拿在手上。吉贞仍未睁眼,只觉有人靠近,要来拉她的手臂,她无力地推了一把来人的手,呓语似地说:“我好累,你别碰我。”
戴庭望觉得她的语气有些异样的娇软,他又叫声“殿下”,吉贞睁眼,毫厘之间,正见戴庭望一张清朗端正的少年脸庞,她也一怔,戴庭望道:“殿下,陛下要回营帐了。殿下不能走,臣背你走吧?”
吉贞笑了,说:“你背得动吗?”
“背的动。”戴庭望蹲下,喊一名侍卫将吉贞放在他背上,定定神,他站起身。
吉贞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火把中人影晃动,没有温泌,他已经走了。
回到营地,皇帝总算恢复了精神,想到刚才戴庭望、温泌与野猪搏斗,又觉得刺激恐怖,全无睡意,郭佶是一力要培养皇帝的男儿气概,以压惊为名,一会劝酒,一会命舞姬乐伎上来助兴,皇帝被他奉承得密不透风,谁也插不进去。徐采在吉贞帐外,等御医退下,他走进来说道:“已经把那匹发疯的马找到了,是中了箭。”他从袖中将箭簇递给吉贞看。
银白色的箭簇上,镌刻着元龙九年薛城营造的字样。
“郭佶。”吉贞一点也不意外,她将箭簇还给徐采,“别让陛下知道。”
“臣知道。”徐采道,“郭佶如此明目张胆,是料定殿下不会将此事告诉陛下。”
“他不过是想告诉我,我和陛下的生死,不过在他一念之间。这次是我,下次是谁呢?”吉贞道,她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理,牙色短袄肮脏不堪,因为脸色雪白,颊边和颈侧的血痕更刺目。她身上有种委顿、疲倦的消沉气息。
“殿下,”徐采有些担忧。
“我有点累。”吉贞说。
“是,”徐采顿了一下,说:“臣刚来来时,听见武威郡王同陛下辞行,要连夜出骊山,回范阳。’
徐采说完,便退出帐外。吉贞坐在案后,她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力气。等了很久很久,她才极尽艰难地起身,蹒跚走到帐帘处。她停了停,用手指掀起帐帘,见数丈外的河畔,篝火堆边,粟特美人裹着红纱,身上缀满金色的铃铛和璎珞,正在急速的旋转着。她的绫裙如一朵云,盘旋着飞起,又飘落,在这忽起忽落的红云间,她依稀看见温泌已经换过了衣裳,郭佶将一杯酒传给他,眉开眼笑地说话。
温泌把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桃符,”吉贞轻声唤道,“你去禀报陛下,我要回京。”
桃符诧异地走过来,“明天吗?”
“现在。”
皇帝闻讯,赶来吉贞帐中,很不解道:“阿姐要走,怎么不等明天?”来行宫这一趟,一波三折的,他也打了退堂鼓,“我也想回京了,等明日和阿姐一起走。”
“武威郡王要走,”吉贞看着帐外。温泌和皇帝辞行刚辞到一半,也随着皇帝走过来,他没进帐,在外面默然等着。他侧眸看了吉贞一眼,吉贞凝视着他,对皇帝道:“武威郡王说过,要我送他出京畿,正好顺道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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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风起安南(十六)
出骊山; 天边乍现一道鱼肚白,约是凌晨了。
桃符脑袋靠在车壁上摇摇晃晃; 眼巴巴望着吉贞。
说是送行; 一个在车里,一个在马上; 互不干扰,形同陌路。武威郡王一言不发,随行的侍卫们也都不吭声了; 闷头慢慢地走着,不时转头去看越来越亮的天空。
“殿下,”桃符忍不住出声了,“咱们真要送郡王出京畿吗?”
吉贞点头。一路出了骊山,她肢体上的痛楚已经退去; 有些疲倦地倚在绒毯上。帘子随着车身晃动而摇摆; 透过缝隙; 正见如火如荼的朝霞铺陈在黎青的山影之上。
从离开行宫到此时,一个通宵了,没人合眼; 也没人说话。桃符憋得难受,趁队伍停下来; 跳下车去和侍卫们打听行程; 回到车上,她对吉贞道:“武威郡王要东渡黄河,过河东; 北上范阳。”她掰着指头算,“从骊山到同州,过了大荔、澄城、合阳,再到韩城县,才是黄河口,要两天后才到。”
念了一长串,吉贞没有丝毫触动,反而闭上了眼睛,桃符叹口气,只能闭上嘴。
京城往河东的这条驿道,车水马龙,商贩云集,桃符边走边看,倒也不觉枯燥,倏忽间天已大亮,马车抵达驿站,桃符又来告知吉贞:“武威郡王早已传信回京给杨寂,要在驿站等他半日。殿下趁机养养神吧。”她带点忧愁地抱怨:“走得这么慢,怕两天到不了,要拖三天呀。”
吉贞没有回应桃符。从骊山之行到此刻,她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其实三天、三年,都没什么区别。能一辈子这么走下去倒好了,不知前方是何处,什么也不必想。
“殿下能走得动吗?”桃符扶她下车,看见吉贞还红肿的脚踝。
吉贞戴上幕篱,下车站定,她隔着面纱看了一眼,温泌正从马上跳下来,昨夜那身血和汗打湿的行头早被丢了,他换的轻便的窄袖胡服,昼夜未眠,精神还好。他扶着马背,偏头看了一眼天际,春日煊暖的阳光爱意浓浓地拂过他浓长的睫毛。
侍卫们将驿官唤来,把闲杂人等都挪了出去,室内很清静,吉贞一躺下,顿觉四肢百骸宛如漂浮在云中。吃上了酒菜,侍卫中气氛轻松了些,开始大声说笑,吉贞在声浪中辨认了一会,没有听见温泌说话,不多时,她就入睡了。
醒来时,眼前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掌灯,不知是什么时辰,吉贞扶着床坐起身,她瞬间便感觉到了床畔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没出声,她定睛看着来人的轮廓,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后,她认出温泌来。他没动,也没开口,只看着她。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良久,温泌说:“杨寂来了,我走了。”
吉贞张了下嘴,嗓子太干涩,没发出声音。
猜到了她要说什么,温泌说:“不必你送我过黄河,你回去吧。”他起身要走。
吉贞慌忙伸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她的力气,简直微弱渺小,一指头就能捺开,可温泌有一阵没动。吉贞抱住他没再松开,她心想:他的脊背好像没有早晨在马上那样硬挺,不知道什么时候软化了,柔和了,可能是在床畔看她睡觉的时候,亦可能是她拥抱他的时候。确知了这一点,她心里没有那么慌,轻轻把脸颊贴在他后背上。
温泌转过身,手抚摸上她的脸颊,把她下颌抬起来,他俯脸,离得这么近看着她,气息吹拂在她脸上,她感觉到他无声地笑起来。
“你干什么啊?”他低声,开玩笑似的,“你一路跟着我,不会还想着那个事吧?”
“什么事?”吉贞没反应过来,但他这个戏弄的语气,令她立即警觉起来,她要松手,温泌反而把她揽在了怀里,温热的嘴唇在她眼角碰了一下,又在她眉间一吻,他轻声说:”做的什么梦,都吓哭了。”
吉贞一愣,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眼角,果然有点湿意,可她完全不记得做了什么梦。此刻,依偎着一个温暖坚实的胸膛,那些毫无头绪又挥之不去的凄惶都消失无踪,她想了一会,说:“好像梦见了野猪。”这个念头提醒了她,她一只胳膊挣脱出来,在他胸前摸索着,能感觉到衣服底下发热的肌肤,知道他没有受伤,她心头略定,说:“你身上好多血。”
“都是那头畜生的。”知道她的思绪还停留在昨夜,温泌握了一下她的手,很自信地说:“野猪而已,就算郭佶本人来了,我也能一刀给他开膛破腹。”
吉贞啐他一口,“别说这么血淋淋的事。”
温泌说:“我在行宫那夜,好像听见你弹琵琶了。”
瞎扯,吉贞想,隔得那么远。她没怎么用力,推了他一把,“是你的粟特美人弹的吧?怎么没看见你带她一起回范阳?”
“还给滕王了。”温泌捻着她柔弱无骨的手,漫不经心地说。
“也是美人,为什么要还?”
“滕王送的,我哪敢带在身边?”
吉贞抬脸看着他,“别人送的,就会带回去了吧?”
“兴许吧。”温泌看着她,眼里满含笑意,“喜欢就带回去。”
吉贞哼一声,知道他有意作弄自己,她作出一脸的不在意,脸颊贴在他胸膛上,感受到他的气息温柔地吹拂着她鬓边的发丝,她又说:“你喜欢崔娘子吗?”
“听说性情很贞静,”温泌回忆着,“上次在宫里见过,似乎长得也不丑。”
吉贞身体一僵,柔软的手陡然用力,还没来得及抽出来,被温泌牢牢攥住,他把她的手拉过来,在她掌心细细地吻着,她的力气又泄了,酥软无比,如春日里的残雪,无法抵挡地融化成水。温泌亲了下她的指尖,笑着说:“我那天回去就后悔了。”
吉贞知道他说的是浴池水畔那一夜。她另一只手在他肩头掐了一把,嗔道:“你敢回来,我大耳光打你。”
温泌“哦”一声。她穿的短袄,很方便,他的手从纤腰伸进袄里,贴着她的嘴唇,声如细丝,“我现在就解你衣服,你打不打?”
吉贞横眉,手扬起来,顿了顿,还没落下,被他猛然一扑,重重跌倒在榻上,昏天黑地的,她茫然四顾,看不见他的脸,伸手抓了一把,正触到他俯下的胸膛,衣服解了,触手是滚烫光滑的肌肤,突然涌上来的记忆,让她不知道该推开还接受,愣神的功夫,他压下来,在她的樱唇上咬了一口。本来是调情似的,很轻的一口,吉贞却不知道被触动了哪根神经,手轻轻搭在他肩头,抽抽搭搭哭起来。“你对我不好,”她又哽咽着,含糊不清地控诉:“你对我不好。”
“我对你不好?”温泌不想再提这些旧事,可她耿耿于怀,他不得不辩解,“你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骂得那么难听,又是畜生,又咒我去死,我回嘴了吗?”
回嘴了吧?吉贞不记得了,她摇头,还是哭,“我不记得了,你肯定也骂我了。”她像个孩子似的,哭的肩膀颤抖,“我太生气了。”
温泌一颗心化作春水,又怜爱,又好笑,哪舍得再去争执,“我不好。”他笼统地表个态,又在她颈侧那些细微的伤口上轻吻,“疼吗?”
“不疼……”吉贞含着泪摇头,话音未落,她陡然拧眉,指甲掐进他腰肉,“疼!”一声惊呼后,她抓着他的腰,不适地挪动了一下,“你不能轻点吗?”
“嘘。”温泌在她红唇上亲了一口,算是安抚。她咬着嘴唇,闷声不响,隔了一会,才意识到手下凹凸不平的伤口,她的手他腰上来回摩挲着,“这是在河东受的伤吗?”她幽幽地问,嗓音还带点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