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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了半天,他决定换个更直白的角度。
“你别可怜我。”小孩儿垂着眸子低声说。
洛闻笙了然一笑,把手搭在宁远肩膀上,叫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小远,我没有可怜你。假设只是宁哥他们出国一段时间,把你寄养在我这里,那么在你上学第一天,我也会接送你的。我只是在做我觉得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如果我做的事情让你感觉到了压力或者有不舒服的地方,你可以像现在这样坦诚地告诉我。我会注意的。”
宁远咬住下唇,没再说话。
其实他想说,我没有觉得不舒服。相反,他是觉得洛闻笙做的事让他太舒服了,怕洛闻笙不舒服。
对别人好,往往伴随着对自己残忍。
不过,宁远嘴上说不需要人可怜,自己心里清楚,他现在正脆弱得一逼,就需要洛闻笙这样细心周到的关怀。
既然洛闻笙这么说了,小心思作祟,宁远想就这样舒服下去。
“新学校的第一天怎么样?”洛闻笙问。
“蛮好。”宁远回答得很诚恳,只是这两个字怎么听怎么敷衍。
“宁少的新朋友是个很纯真的孩子。”前边开车的贝叔给宁远做补充。
洛闻笙一直坐在车里,自然也看到了童辛。“那个戴眼镜的孩子?”
见宁远不应声,贝叔只好帮着答:“是的,三爷。看模样,是个工薪家庭的孩子。听说是宁少的新同桌。”
“第一天就交到了朋友,真好。”洛闻笙看着宁远笑。
“还在考察阶段。”宁远看着车窗外噘着嘴反驳,“才认识一天,算不得朋友。”
“朋友”对宁远而言,是很珍贵的两个字。
越是优秀的人,越难交到真心以待的朋友。因为优秀的人身上、身边可利用的资源太多了,太诱人了,很多时候,所谓的交情,不过是利益上的你来我往。
不然怎么会有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宁远虽然年纪还小,却已经感受得太多。
越是难得,就越是珍贵。宁远不会随随便便承认什么人是他的朋友。
“等小远交到朋友了,一定要带回家来做客哦。”洛闻笙温柔道。
家。
洛闻笙说的是“家”,不是“我家”。
宁远对这个特别敏感。
他现在并不觉得洛闻笙的家是自己的家,但是听洛闻笙这么说,就莫名地舒服。
面对如此温柔的洛闻笙,宁远有点傲娇不起来,最后乖乖应了一声:“哦。好。”
“其他的同学呢?怎么样?”洛闻笙又问。
宁远撩起眼皮看看他,双手神经质地在膝盖上抓了一把。
洛闻笙看在眼里,微笑着:“嗯?”
“闻笙,你到底为什么送我来这里上学?”宁远盯着他问。
“因为你应该上学啊。”洛闻笙微笑着答。
“白瑜洲跟我同班。”宁远说,“别跟我说,你不知道白家的‘皇长孙’在这里。”
“所以?”洛闻笙还是那样笑眯眯的。
“你想让我干什么?”宁远直截了当。
第9章 敲门
洛闻笙叹口气,摸摸宁远的头毛,很是无奈道:“好吧,我承认我们这些卑鄙的大人有些时候玩儿得很脏。但至少就我个人而言,应该还没不择手段到要利用两个孩子干什么的地步。”
“好好学习,白瑜洲是个不错的竞争对手。你每次寒暑假过来,不都喊着上学无聊吗?”
宁远歪着头疑惑:“仅此而已?”
洛闻笙肯定:“仅此而已。”
“小远,等你长大了就会慢慢意识到,年少时的单纯、热烈、理想和完美主义,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好好当你的小孩子,不要学着大人去想那么多弯弯绕绕。”洛闻笙说。
宁远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前边咬牙道:“我就是被我爸妈宠坏了,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才会被宁家那些没人性的禽兽抢走一切。我才不要继续当小孩子。”
洛闻笙叹气。
宁远猛地扭过头来,“何况我都15了!放在古代都该娶妻生子了!”
洛闻笙看看眼前一脸严肃的小豆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场了。
宁远的脸迅速蹿红,气急败坏地扑上去打洛闻笙:“你嘲笑我!我叫你笑我矮!叫你笑我矮!”
贝叔从中央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被宁远扑倒在后排座位上,任宁远欺负的洛闻笙,忍不住会心一笑。
宁家小少爷来了也蛮好的。
虽然三爷比之前更忙了,要戒备的事情更多了,但是……
已经很久没见三爷这么开心过了呐。
*
既然洛闻笙没什么安排,宁远就跟洛闻笙说了说自己准备在新学校开展的计划。
洛闻笙听了,揉揉宁远的头毛,宠溺道:“我没有意见,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
宁远问:“不会给你惹什么麻烦?”
洛闻笙笑道:“白家不是那么输不起的人。”
这是默认宁远会赢。小孩儿听了莫名开心。
“那,你得帮我瞒住身份。”宁远提要求。
“我不会主动到处说。其他就顺其自然吧。这事儿瞒不住的。”洛闻笙反问宁远,“还是说,怎么?让他们知道你跟我有关系,你的计划就泡汤了?”
“那当然不会!”宁远斗志昂扬地否定。
洛闻笙点头,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整了整宁远并不乱的校服领子,告诉他,“那就去做吧。你的父母是谁,我是谁,也许对你有影响,但没有那么大的影响。用你的行动告诉你的同学、学校,乃至全世界,你是宁远。即便没有宁家,没有洛家,你依然是宁远,没人可以战胜的宁远。”
宁远有些热血沸腾,目光炯炯地盯着洛闻笙,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嗯!”
回到西四环的别墅,陈妈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不过洛闻笙没陪宁远一起吃,换了套衣服就匆匆走了。
是以往宁远过来时常见的情况。
有贝叔他们陪宁远一起吃晚饭,挺热闹、挺温馨的,以往的宁远也挺习惯的。
但现在的宁远就是会觉得少了什么。
他知道,是因为刚刚失去父母的自己太敏感了。
而洛闻笙那个混蛋对他太好了。
吃了饭,宁远乖乖做作业,温习、预习。临睡前张铭过来给他查看了一下身上淤青和刮伤的自愈情况,重新擦了药,叫他这两天先别洗澡。宁远很听话,只做了简单的洗漱,然后爬床睡觉。
他爬上床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洛闻笙还没回来。
宁远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关了灯后对着一片漆黑的空气小声说了句:“晚安,闻笙。”
静默了几秒后,宁远骂自己:“神经病啊你。恶不恶心。”
*
临近夜里两点,洛闻笙带着一身霜寒和烟酒气回来了。
洛闻笙确实抽烟,也喝酒。
毕竟他这样的人,不会不行。
不过他抽烟喝酒都只是为了应酬,绝不会让自己喝醉,更不会在不需要应酬的时候抽烟。
所以这么浓重的烟酒气不可能是他的。
至少不全是他的。
“三爷,您辛苦了。”贝叔上前帮洛闻笙脱下外套。
洛闻笙看看为了等自己还没睡的佣人们,诚恳道:“抱歉啊,又让你们等我到这么晚。”
跟白日比起来,洛闻笙的声音沙哑了很多,有些疲惫。
大家急忙说,“三爷,您客气了。”
“三爷,您想喝点什么吗?”陈妈问。
“不用了,谢谢陈妈。你去睡吧。”洛闻笙低头换鞋,叫跟在身后的贴身助理,“文宇,你去书房等我。我先去看眼小远。”
秦文宇是个一副柔弱书生相的人,不过办事极其精明干练。他迅速应道:“好。”
贝叔和陈妈打从看见秦文宇跟回了别墅,就知道他们主子还要熬夜工作,忍不住就有些心疼。陈妈说:“三爷,我去给您热些补汤吧。”
“别忙了,陈妈。”洛闻笙往楼上走。
陈妈不听他的,径自往厨房走,“都熬好啦,热一下就行的。”
“那给文宇带一份。”洛闻笙交代一句。
“好嘞。知道的。”陈妈笑眯眯。
秦文宇急忙道:“谢谢三爷。”
洛闻笙略略摆手,转头问跟在另一边的贝叔:“小远呢?”
洛闻笙问得简单,但贝叔知道洛闻笙都想知道些什么,迅速回答道:“回三爷,宁少晚上有好好吃饭,没有厌食,也没有挑食、偏食,就是吃的稍微少了点。晚饭后,宁少十分自律地做作业、温习、预习。之后张医生给宁少检查了一下伤情,擦了药。十点半的时候,宁少已经准时睡觉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宁远的房门外。
洛闻笙停下来,小声问贝叔:“初三的学生十点半睡觉,算早还是晚?”
贝叔被问住了。
“三爷,应该算早。”准备去书房而同路的秦文宇在旁边小声回道。
见洛闻笙看过来,秦文宇急忙补充解释,“我姐家的孩子也是初三,每天做作业就要做到11点。睡觉差不多12点了。早上五点半就要起床上学。还挺辛苦的。”
“小远几点上学?”洛闻笙问贝叔。
“回三爷,按照东都一中的规定,一般是7点上早自习。初三学生面临升学压力,早自习是6:40开始。不过……”贝叔顿了顿,“特权学生是可以选择参加或者不参加的。”
洛闻笙的眉头刚皱起来,贝叔急忙把话说完,“宁少交代过,他会每天按时去上早自习。所以,宁少差不多也要每天五点半起床吧。”
洛闻笙飞速算了一下,从十点半睡到五点半,7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还好。
小远这孩子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好。洛闻笙几分疲惫的脸上浮起一丝欣慰的浅笑。
“他锁门了吗?”洛闻笙小声问,“我想进去看他一眼。”
贝叔摇头,小声回道:“我不知道。您试试?”
洛闻笙伸手慢慢压门把手。
压得动。
他摆摆手,叫贝叔和秦文宇该干嘛干嘛去。
贝叔伸手拉住洛闻笙,把人拉回来,凑近前低声道:“三爷,您身上有些呛。”
洛闻笙急忙捏起袖口嗅了一下。
算了,他算是久居其室不闻其臭,已经闻不出自己身上的烟酒味儿了。
“那我先去洗个澡。”洛闻笙转头对秦文宇说,“要不你也先去洗澡解解乏?或者去客房先睡一会儿。我一会儿叫你。”
“好。”秦文宇领命轻声快步离开。
“贝叔,你也去歇着吧,明早不还得送小远去上学。我自己来就行。”洛闻笙转身回自己卧室。
“三爷,您就别操心我了。”贝叔跟上去。
十五分钟后,淋了浴换了睡衣的洛闻笙重新出现在宁远卧室门外。
酒精的刺激几乎彻底散去,重新站在这儿竟然莫名有些紧张。洛闻笙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去压门把手——
压不动?
洛闻笙又试了一次。确实压不动。
可之前确实压下去了啊。
那就只能是,第一次想进去的时候,宁远还没睡,之后他偷偷爬起来,把门从里边锁了?
都两点了这孩子还没睡?不是说十点半就睡了吗?
这么晚还不睡,他在干什么?
洛闻笙托着手臂,右手拇指抵着下唇,在宁远卧室门外来回踱步。
“三爷?”察觉到有情况,贝叔过来问道。
洛闻笙一身肃气,拇指从唇边移开一指门内,“小孩儿还没睡,把门从里边锁了。”
贝叔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