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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的意中人-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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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会儿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他二十二岁那年的冬天?应该是罢,他记得认得阿芙已经快一年了。
  她说好了等春天来的时候,要和自己去看桃花的,可惜还没到春天,她就再也没去看过他了。
  “傅十三,等你手术做好了,我们就一起去看桃花好不好?”十六岁还不满的女孩子,抱着一只玩偶,很认真的告诉他,“这个世上好看的人才占便宜,你又不丑,为什么要顶着一脸疤?”
  就为了这句话,他想来想去,还是去做了手术,后来总算容貌恢复到了车祸之前的九成,却再也没去看过一次桃花。
  他停了下来,叹了口气,把脸埋在了猫儿温暖的身上,闭起了眼,越想越委屈。
  她不在跟前时,他觉得委屈,于是处处与她为难。她出现了,他又觉得委屈,为什么她没有认出自己。
  李意溪回到家,在客厅枯坐许久。她眼前闪过两张脸,一张脸上有大小交错的伤疤,一张完好无损,一张阴郁,一张冷淡。
  “总觉得有些像。”她又想起那人左手的伤痕,和十三的一模一样,一时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于是猛的从沙发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在床头柜里找到一个巴掌大的黄花梨木盒,在最底层抽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在医院病房,穿着病号服的少年男女,望着镜头,她笑得高兴,他却有些躲闪,故意扭脸去看她,只把稍完好的右脸转向镜头。
  可是李意溪清楚记得,他的左脸上有两道疤痕,从下巴一直往上,直至没入发际线。
  那是车祸留下来的,缝合后就算愈合,也留下了很粗的疤痕,疤痕周围的皮肤泛着病态的白,紧绷又微微皱缩。
  右脸则只有擦伤,可是拍照时还没有完全好,能看得到一些没有脱落的结痂。
  可是他的眉眼依旧很好看,明亮深邃,又漾着笑意。
  李意溪的目光落在照片右下角的时间上,已经是近十一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才十五岁。
  李意溪十岁之前还叫李芙,和父母一起生活在花城,那是岭南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李家世代都是茶商,也出过当官的,在当地颇有名气,然而祖父母重男轻女,她一个孙女并没有受到重视,连带母亲也经常抬不起头来。
  直到十岁,母亲病笃,又终于知道了李文轩让自己女儿叫小三做妈,总算狠下心来要离婚。可祖父母和父亲意见相左,不仅不同意,还要母亲忍着,美名其曰:“这也是为你好,若是她能生个儿子,你抱回来养,以后也能有儿子给你养老送终。”
  在这样的逼迫和羞辱下,母亲气急攻心,很快就去世了,外祖父赶到花城时已经回天乏术,加上父亲在母亲七七之后迫不及待的迎娶新妇,要让同父异母的妹妹李妙思认祖归宗,外祖父怕她吃亏,于是强行将她带回了芜市。
  李芙学习昆曲的生涯就是在这时开始的,直到十四岁考上容城戏剧学院,离开了那个动不动就能听到有人可怜她死了妈有后爹的城市,一头扎进了容城。
  她拜昆曲世家出身的俞丽为师,那时候她入学还没多久,学的是六旦,也就是活泼伶俐的小丫头,比如《牡丹亭》的春香,又在学校里渐渐恢复了一点小女孩活蹦乱跳的性子,不够稳重,终于有一天从楼梯上摔了下来,骨折。
  俞丽送她去医院,一路走一路骂,“……真真是猴子上天,哪天摔个狗啃屎我再也不管你!”
  住院的时候在双人病房,隔壁床就是傅十三,车祸来的,很严重,医生说是从京市直接坐直升飞机来的,盆骨打了三十几枚钢钉才补回来,至于其他上更是不计其数。
  最惨的是脸还毁容了。李芙瞅着他,心里头觉得他很可怜,“难怪你整天沉着个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二十二岁的青年冷哼一声,觉得她实在烦人。
  真是个聒噪的小丫头。
  李芙一个人住院觉得实在太无聊,于是总和他说话,叽叽喳喳的,也不要他回答,自说自话就能讲一个下午。
  连午饭吃的红烧狮子头太腻了都能说好久,“一点都不如我师父做的,你晓得吧,都没有放荸荠的!”
  “你拉倒吧,也不看看现在几月份。”男青年翻了个白眼,四五月份,哪里来的荸荠。
  小丫头瞪大了眼睛,很惊讶似的呀了一声,“傅十三,你会说话的呀?”
  傅十三:“……”我他妈想打死你吵死人的小丫头!
  她才不管这个,从此以后不再一个人自言自语了,说什么都要问他一句:“傅十三,你说对不对?”
  “傅十三,你说是不是?”
  “傅十三,你想听什么曲儿,我给你唱呗?”
  “傅十三,你有没有在听啊?”
  “傅十三……”
  傅登云都快要忘了自己的本名,他为了掩饰身份的化名,差点就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就是傅十三,而不是京市傅家幼子傅登云,责任、仇恨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可怜人。
  他逐渐习惯了李芙每天早上的练嗓子,和时不时就出现的曲子,悠悠扬扬的,像水磨出来的年糕,甜甜糯糯又绵绵软软。
  这个摔了腿还坐不住的小丫头就像一束阳光一样照进他昏暗的世界里,驱散他心底的绝望和阴霾。
  “傅十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要好起来,走出去,叫害你的人知道你好着呢!”她没问太多他的事,却也隐约知道他的受伤必有龌龊。
  他慢慢的喜欢上她,在她许诺的很多东西里,一会儿是:“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我师父做的狮子头!”
  “我很快就能登台了,等你好了我给你票,记得去啊。”
  “还有还有,龙华寺的素斋超好吃,你想吃么?好了我就带你去。”
  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比如带他去看花灯啦,去夜游容江啦之类的,他开始畅想那些和她一起做这些事的未来,渐渐的变得平和下来。
  夏季到来之前李芙出了院,仍旧隔天来看他,陪他复健,还给他带花,他说:“我又不是女的,你带花来做什么?”
  “看着会心情开心啊!”她拍拍手,给他看自己登台演出的视频。
  那年夏天,正式拜师学艺将满一年的李芙开始登台演出,扮《西厢记》里的红娘,“我唱得好罢?”
  “是,阿芙很厉害。”他笑着应她,她的名字在他的唇齿间回转,让他的心跳一下子就加快起来。
  喜欢上一个十六岁都不满的小孩子,真是罪过,他都不好意思告诉别人,只能悄悄地埋在心底。
  等再过几年,她成年了,应该就可以说了罢?
  他抱着希望,一天天努力复健,直到翻过年,多方会诊后认为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可以承受再一次手术的状态,医生准备给他做整容手术恢复容貌。
  “阿芙,等我好了……”他亮晶晶的目光望着她,欲言又止。
  “等你好了我们去赏花啊,龙华寺的桃花能开到五月份呢。”小姑娘笑嘻嘻的,“给你带好吃的,师姐下个月就要去日本旅游呢。”
  他们约好了的,可是等他从重症监护室回到普通病房,不过短短四五天的时间,却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他的阿芙,就这样不见了。
  一阵风吹来,和着九月初秋的阳光,以及那太阳散发的热气,从庭院里、从窗台上,卷过了每个人的头顶。
  傅登云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又想起了充钱,于是忍不住冷哼,嘀咕了一句:“真是个讨人嫌的丫头,从前是,现在还是。”
  而距离他不算很远的李意溪,这时却叹了一口气,然后把照片珍而重之的放回了匣子里。
  那一年的花没有看成,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恨她不守承诺,可是……
  “又不是我故意的。”她又叹了口气,很委屈,“我也很难过的啊。”
  没有人听见,也无人回应,只有窗外的云在飘动,送来隐隐的桂花香。


第八章 
  李意溪从回忆里醒来,又因为内心的失落而意兴阑珊。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她一次都不曾再见过傅十三,去打听,也打听不到消息。
  她失望过许多次,然后才逐渐明白,“是了,我连他的真名姓都没来得及问。”
  当初的离开过于突然,仓促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俞丽打包带走,然后在绍兴住了几年。
  那时节还没有微信,其他的联络方式都在俞丽的监督下换了新的,走得急,旧手机落在容城,再拿到已经是三个月后,她看到许多的未接来电,这时回拨电话,却已经是空号。
  也不知道他后来怎样了,好了以后长什么模样?
  他骨相极佳,想来应当是很俊俏的。李意溪翻了个身,又叹了口气,有些怅然若失。
  大锤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脸,叫狗毛堵了鼻子,她才忽然想起来,“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喂你吃午饭了。”
  连忙去加点狗粮,然后坐在地板上看大锤吃饭。
  她也觉得有点饿了,可是却不愿意动弹,一点都不想动,整个人丧得要命。
  手机微信里忽然出现一个新的联系人,她好奇的点过去看,“卢师瑜?”
  名字有点耳熟,李意溪皱了皱眉,仔细看验证信息,“师姐好,我是陈芸姐带的艺人卢师瑜。”
  哦,想起来了,是年后芸姐新签的那个新人。不过当时她已经处于等合约结束跟公司一拍两散的状态,每日深居简出,只见过一次那个新人,恍惚记得长得挺清秀的。
  她怎么会加自己的微信?李意溪皱皱眉,有些想不通。
  有心想忽略这个新的联系人,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仿佛不太好,总要给陈芸几分面子的。
  于是她添加了卢师瑜的好友,但也仅限于此。
  天气还未彻底转凉,午后的阳光仍然让人觉得有些热,傅登云放弃了继续在廊下休息的打算,起身穿过庭院,从别墅的正门宠物店的后门出去了。
  继续往前走不远,是他居住的别墅。
  二楼的阳台用窗户封了起来,花架上摆着几盆秋海棠,正开着粉红或橙红的花朵,花色灿烂艳丽,叶子也苍翠欲滴。
  这几盆花是他从京市带过来的,种了许多年,一开始总是养不活,学了好久才学会怎么养好它。
  秋海棠,别名相思草,是李芙失约那年他亲手栽种的。
  “十三爷,陆三小姐来了。”原本还在店里守着的章不凡,忽然出现在傅登云的身后。
  傅登云触摸花瓣的手顿了顿,然后缩了回去,背对着章不凡的脸孔上浮现出一股厌烦,语气也冷淡下来,“她来做什么?”
  “说是来容城参加活动,顺便来看看您。”章不凡垂了垂眼,应道。
  这位陆三小姐叫陆繁,是京市陆家的幺女,比傅登云小两岁,和他也是打小就认识的,只不过交情么……
  “就说我身体不适,不宜见客,打发她走罢。”傅登云嗤了声,有些不屑。
  章不凡摸摸鼻子,哎了声,转身就下了楼。
  傅登云望着眼前几盆开得正好的秋海棠,心里冷哼了几声,这陆家真以为他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说起来傅家和陆家也是世交了。
  京市的傅家原本祖籍容城,乾隆爷那会儿家里先人考中进士后迁居至此,而陆家则是民国时期从南方迁去的,机缘巧合之下两家认识了,后来傅家有位老姑奶奶嫁去了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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