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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不与四时同-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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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想,满宫上下,还有比呆在辛者库更惨的事吗。与之相比,所有的惩罚都能称作奖赏。

    这般一想,竟然有了点小期待。

    井喜面无表情:“现将你发往辛者库,受劳役之苦。”

    然后胳膊一挥:“来人,拖下去。”

    香九:“……”

    两名侍卫领命,一左一右上来,将香九架了出去。从始自终,香九都未曾挣扎,只是神情有点……失望。

    井喜眯起眼皮,望着她被越拖越远的可怜身影,忽然觉得此人高深莫测。

    高深莫测的人最能沉住气,在这深宫之中,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一飞冲天。

    。

    养心殿的勤政亲贤殿内,木苏娆批完最后一本奏章,将其仔细搁到一旁,抻了抻酸软的后颈。

    南叶停下磨墨的手:“皇主子,歇歇吧。对了,阮小主在外求见许久,不如奴才请她进来,陪您解解闷子?”

    木苏娆拿过护甲依次套上指尖,起身步出勤政亲贤殿,坐了进东暖阁的炕,双腿并着一抬,整个人都窝上去,手肘斜支在黄缎金龙缂丝迎手上,盈盈一握的腰肢往下凹着。

    她接过南叶递来的牛乳茶,呷了一口:“阮小主?她谁?”

 “您忘啦,您南巡时,皇贵太妃为您挑了位新的皇珺侍选,叫阮如歌,月初入的宫。您才回来,还没见过呢。”

    南叶小心翼翼道:“是皇贵太妃的外甥女……”

    木苏娆哂笑:“还是太后的亲侄女。”

    南叶默不作声,捧回茶盏,放上炕桌。

    木苏娆眼底冷淡,唇上反而挂起笑:“这话你是帮皇贵太妃说的,还是帮太后说的?”

    南叶大骇,惊出一身冷汗,趴在脚踏边:“奴才只有您一个主子,万万不敢帮旁人说话,可皇贵太妃总希望您身边可以有个知心人,奴才这才斗胆……皇主子息怒。”

    “起来吧。”木苏娆没绷住笑,冷不丁笑出两声,语调变得活泼,“朕逗你玩呢。”

    是不是逗人玩儿,只有您自己知道。南叶胡乱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颇有眼力劲儿道:“那奴才出去支会阮小主,让她不用等了。”

    躬身退到门边,又蓦的停下:“若其他小主求见……”

    “和以前一样,不见。”

    没过一会儿,井喜回来了,紧赶着来跟木苏娆复命。

    木苏娆把香九送到慎刑司,不过一时兴起,发发气而已,没打算真要她的命,关了一夜,自然就把她放了。

    但也不想再理会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随口“嗯”了一个字,让他把暖融融抱来。

    暖融融就是那只沙巴兔。

    井喜懂事,不光抱来暖融融,还从御膳房取了新鲜的菜叶,给暖融融当吃食。

    木苏娆乐得开怀,挑了根细软的,亲自喂到它嘴边。

    。

    香九觉得皇主子真仗义,虽然没让她吃上两荤两素,但侍卫好歹帮她把一车恭桶推回了辛者库。

    顺带把她也拖回来了。

    当然,服务态度有些恶劣,像丢垃圾似的把她丢进门,碰巧丢在了傅哀愁脚边。

    傅哀愁那张脸哟,立马变得比他名字还哀愁。

    香九晓得,一顿鞭子是免不了了。

    说实话,她觉得皇主子太霸道,不就拉了下手吗,跟她占了多大便宜似的。居然还关她大黑牢,这样的女人若放在民间,俗称“母夜叉”。

    “老子叫你去惹祸!”侍卫一走,傅哀愁就露了原型,擀上袖子,取下腰间的鞭子,作势要动粗。

    他身后,是一帮埋头做活儿的奴才,皆扭过脸,偷偷张望他们。表情或木然,或幸灾乐祸。

    香九不卑不亢,扶着放恭桶的木架站好,看也不看傅哀愁,将推车上的恭桶,一一卸到水池边,又取来竹刷和皂角,洗洗涮涮起来。

    傅哀愁最讨厌她的不服管教,他当了十年的辛者库管事,骨头再硬的奴才,几顿鞭子下来也打服了,唯独这个香九。

    你打她,她不吭声。你饿她,她也不吭声。明明生得瘦瘦弱弱,跟个女孩子一般,骨性却烈得很。

    傅哀愁吸吸鼻子,猛地踹翻恭桶,粪水哗哗啦啦,倒得满地都是。

    臭气顿时熏上了天,苍蝇从四面扑来。

    刀豆冲上去抱住傅哀愁高举鞭子的手,讨好道:“干爹,犯不着为这种人生气,儿子帮您教训她。”

    他把傅哀愁扶到长凳上坐好,接下鞭子抖了几抖,自以为威风凛凛,实则狐假虎威,甚是滑稽。

    香九眼睛里闪过轻蔑,重新提来一只恭桶。

    下一瞬,手腕结结实实挨了一鞭,疼得直打哆嗦,衣服破开,血淋淋的皮肉往外翻。她咬紧牙关,身子打了个颤。

    刀豆黝黑的皮肤透出狰狞的红,得意地喊道:“都仔细看好喽,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语毕,再次挥鞭。

    鞭子落下的位置还是手腕,伤口加深,鲜血渗出来,合成一股,流淌进指缝。香九再能忍疼,也免不了哼哼。

    “嗯!你小子挺有主意啊。”傅哀愁向刀豆投以表扬。

    刀豆嘿嘿一笑,继续扬鞭,瞄准的……仍旧是手腕。

    电光火石间,一瓢腥臊的粪水泼向他,速度极快,泼到他的脸,仿佛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火辣辣的疼。

    他愣了!

    傅哀愁也愣了!

    所有人都愣了!

    只有香九无比清醒,她舀了第二瓢粪水,像捏刀子一样捏在手里,目光如倔强的幼狼,死死锁着刀豆。

    “你你你居然用这玩意儿泼我……”刀豆趴在井边干呕,慌慌张张地打了桶井水上来,洗了把脸,复才捡起丢开的鞭子,“我和你拼命。”

    香九迎上他,又把粪水泼他一脸,转身抢了把扫帚,二话不说,对着他脑门劈下去,刮擦出数道细浅的血痕。

    刀豆一摸痛处,见掌心满是血,登时目眦尽裂,呜哇乱嚎地扑向香九。

    香九闪身避开,一脚踹他个趔趄。

    傅哀愁坐不住了,大喝道:“住手!”

    刀豆的一腔怒火早把理智烧没了,听不进他的命令,非要和香九拼个你死我活。

    一番吵闹,惊动了辛者库的其余几个管事,纷纷跑进院子,见到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其中一位管事嬷嬷性子泼辣,大步流星走过去,把他俩挤开:“要造反不成!”

    刀豆先发制人:“禀嬷嬷,香九拿粪水泼我。”

    “嬷嬷,是他先动的手,如若不信,您可以问问其他人,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刀豆辩驳道:“你不好好干活,昨夜惹怒了皇主子,本就该罚——”

    香九打断他:“皇主子发落我一夜慎刑司,已经是罚过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代皇主子来教训我!”

    “你——”

    “再说了,我是辛者库的下贱奴才,你何尝不是,你打我,我凭甚不能还手!”

    话是对刀豆骂的,却句句指桑骂槐。

    “放肆!”傅哀愁老脸挂不住,“我堂堂七品掌事,惩治不了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木苏娆:“呜,甜甜的恋爱在哪里……”



孟青黛

   “傅管事当然能惩治我。”香九的态度软和下来,向傅哀愁含腰垂首。虽说梗着脖子,但已是给足了傅哀愁面子。

    她不傻,管事们都在这,若她对傅哀愁不屑一顾,那同时也抹煞了其余几个管事。相反,给傅哀愁服软,就是给所有管事服软,百利而无一害。

    傅哀愁意外她突然唱这出,皮笑肉不笑地拍拍她的脸,嘲讽道:“看不出来啊,你个小娃娃,还是个见风使舵的主。”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让他被迫吃下这闷亏。

    “全是您的功劳,您管教有方。”香九从容的回答。

    傅哀愁的面目止不住抽搐,不甘示弱道:“放心,我往后还会更加尽心管教你的。”

    “那就有劳您了。”

    刀豆不服气:“干爹,您可要给儿子讨个公道啊。”不能白白吃她两飘粪水。

    傅哀愁侧眸,冷笑出奇凛冽,反手扇了刀豆一耳刮子:“你先动的手,还有脸叫我给你讨公道!”

    “我是帮您——”

    “用不着你帮我!”

    刀豆暗暗攥紧拳头,他懂了,他干爹是要拿他背黑锅啊。

    想在宫里求个平安顺遂,只有一个诀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既然有人出来背黑锅,自然要就坡下驴,几位管事稍作合计,看在刀豆是傅哀愁干儿子的份上,且还和寿安宫里的那位有关系……没体罚他,只让他将香九今日的活儿都给干了。

    如此一来,每个人的面子都能顾忌到。

    香九本没期待他们真把刀豆怎么样,没一并惩罚她,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所以不再强求别的。

    难得有一天清闲日子可以享受,她简单的做了下规划,除开正午吃饭,其余时候统统用来——睡觉。

    以此安慰她昨夜在慎刑司遭受的心理折磨。

    奈何天不遂人愿,手腕的伤口一阵阵的疼,两个时辰不到她便醒了。

    辛者库的奴才命贱,没资格请太医诊治,若有头疼脑热,都是自己咬牙熬过去。假若熬不过,油布一裹,抬出宫城便是。

    她找来干净的棉巾缠住伤口,摸去了库房,想从里头找点能用的药。辛者库这么多年,人来人往的,总会留下点有用的东西。

    一波翻箱倒柜,连耗子洞都没放过,好容易找出一瓶霉坏的护手香膏,估摸是哪个宫女遗落下的。

    又找了许久,从架上的簸箕中,翻出一瓶药丸。瓶身保存完好,但上头的黄笺吃了些潮气,字迹全都洇开了,模模糊糊中勉强分辨出“乌鸡”二字。

    难道是乌鸡白凤丸?好像是妇科圣药吧?

    香九一下子泄了气,拔开瓶塞嗅了嗅,随手将其扔回原处。

    思忖几许,见日头已经悬在天空正中,该吃饭了。

    紧赶慢赶的到他坦拿了两个馒头饱腹,便接着回去睡觉。天全黑后,趁着黑咕隆咚的天地,溜去御药房偷了些药。

    别以为这是什么难事,宫门一旦下了钥,御药房仅两名当值太医,和两名值夜的太监。

    小心着点儿,不会被发现。

    香九不贪心,只拿了两瓶外敷的金创药。

    猫着腰,蹑手蹑脚回到辛者库,爬上大通铺,躲在被子里给伤口上药。

    好几次下太手重,疼得满身冒冷汗,却不敢有大动作,怕吵醒旁边的人。

    上完了药,全然没有睡意,把金创药拾掇好,藏在床头的屉柜里。

    傅哀愁不是说了嘛,今后要好好管教她,挨打的时候还多着呢。她必须把药留好,以后拿来救命用。

    哎,不知还要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紫禁城里呆多久……

    。

    翌日一早,轮到香九去三大殿外铡草,七月的太阳,哪怕刚从西山顶冒出头,也是灼人的。

    香九怕热,爱出汗,雪白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像搽了胭脂,嫣然腼腆。监督他们的管事嬷嬷,都不由的多看她几眼,调侃说:“你生得一副好皮相,当太监可惜喽。”

    香九一声不吭,脚下的那块草皮像是受了虫害,全都枯黄了。她挨个把草铡干净,用巴掌大的钉耙翻了翻土。

    她干得认真,腕上的棉巾渐渐渗出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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