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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苑本就被他的神情看得一愣,听到问话也只是有些呆呆地点了点头。叶睿瞧见她这幅样子,微微笑了笑:“果然如此,你确实是乖了许多。若是以往的话,你定然吵着闹着非要和我对着干。”
替原主背了一口黑锅的叶明苑几乎一口老血喷出来,也因此,她没有注意到叶睿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之色。
“此事说来倒是话长,你小时候身子骨不好,生下来没多久就染了风寒。你娘急得不得了,整日里眼眶都是红的。家里天天都要派人去请大夫,药方换了一次又一次,你的病却总是不见好。”
叶明苑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她隐隐猜到了叶睿下面要说什么。什么老道士云游,恰好经过,救了她之后说什么若想求健康保平安的话,须得女扮男装到一定的岁数。
心中暗自猜测着,叶明苑脸色微微变了。不对,若是如此的话,叶睿也不会将她往书院中扔。毕竟她总有一天要恢复女儿身,在书院中同一众男子相处那么久,总是对名声有损的。半皱着眉,她向着叶睿看了过去。
叶睿并不清楚她究竟在想什么,眼见女儿看了过来,他将思绪从回忆里抽了出来。没再去看叶明苑,他负着手站了起来:“当时的国师还不是现在的国师,为父和他有几分渊源,就抱了你去让他瞧瞧看。”
想到之前在京兆府看到的银发国师,叶明苑终究无法保持沉默:“难道我女扮男装,和国师有关?”
叶睿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叶明苑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从他的语气中分辨出一丝复杂:“不错,确实和国师有关。”
叶明苑安静听着叶睿的话,脑中渐渐形成了一个故事。原来每一任国师都有寿命限制,那老国师本就时日无多。兼之还要教养现在的国师,他一开始本不愿再为叶明苑耗费心神,还是在叶睿几次恳切请求之下,他最终才松口决定为叶明苑看上一看。
叶睿的话说的很慢,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来组织语言。
“我在收到国师的回帖之后,立刻便带你去了国师府。为父记得很清楚,当时虽然已经开春了,却反常地下了一场大雪,明明冰天雪地,国师府中的一株桃花却开了。”
说到这里,叶睿转过了身。叶明苑微微一愣,迟疑问道:“难不成,是因为我?”
她不过试探一问,却没料到叶睿竟然点了头:“见到这番奇异的景象之后,国师终于松口决定救你。”顿了顿,叶睿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沉肃:“明苑。”
叶明苑被他严肃的脸色骇了一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你可还记得你幼时发生的事情?”
叶明苑怔愣了一瞬,待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手心中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不动声色地将汗擦去,叶明苑故作轻松地道:“父亲为何如此问?”
叶睿低叹了一声:“我养大的孩子,我自然了解。明苑你无需瞒着爹,若是你不记得了,倒也正常。”
正常?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怎会被称为正常?
留意到叶明苑脸上的迷惑之色,叶睿咬了咬牙,终是将其中内情说了出来:“你只有半魂,眼下补全了之后自然会记不清楚以前的事情。”
叶明苑心中一突,想到自己无缘无故的穿越,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几欲呼啸而出。这所谓的半魂补全,是不是因为她穿越而来的缘故?第一次,她眼中出现了一片茫然。
叶睿看得心头发沉,想到去世多年的老太太曾经说叶明苑是个怪物,他心中就不由有几分心酸。面前的孩子因为老国师的一句话硬生生扮了十六年的男孩,又因为现国师的一句话不得不卷入朝堂的纷争中。他身为叶明苑的父亲,一时间竟有些痛恨起自己来。
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如何能称得上是一个好父亲?!
“叶大人。”
突然响起的清冷男音令叶睿一瞬间回神,他眼眶隐隐有几分发红,整个人看起来颇有几分颓唐。赵修竹缓步走进来,看了他一眼,语气间多了一些安慰:“叶大人无需过于担心,令千金命格贵重,福禄寿喜俱全。”
叶睿看了他片刻,没有作声。叶明苑却已经被两人弄糊涂了,叶睿之前的话还未曾解释完,眼下正主来了,他自然不会再解释了。叶明苑想要知道的话,就只能寄希望于赵修竹。
“国师此行应该不是和明苑下棋的吧?”
赵修竹淡淡看了她一眼,半晌竟微微勾起嘴角,“虽为女子,却胆识过人,不错。”
即便受了国师的夸奖,叶明苑心中也升不起半分喜悦。身居高位多年,赵修竹显然比叶睿难对付得多。血脉相连的缘故,她想知道的问题叶睿会告诉她,赵修竹却不一定会说。但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叶睿也不会当着国师的面去说一些关于他们的事情。
抿着唇,叶明苑行了一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不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吗?”
叶明苑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赵修竹。相比之前在京兆府的一面之缘,此刻的赵修竹神色明显憔悴许多。叶明苑困惑地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一个两个的都如此疲惫。
“陛下中毒了。”
突然响起的一句话令叶明苑心头骇然,下意识地抬头向着两人看去,叶明苑却只捕捉到了平静。显然,两人都是清楚的。思及镇南王私下进京带走何斐,又想到那对她出手的太监总管,一条模糊的线在叶明苑的脑海中渐渐串联了起来。
“有人要造反?买通了陛下身边的大太监?”
叶睿脸上的惊讶已经给了叶明苑答案。在此之前,她曾经想过许多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因为身在书院、远离朝堂而不得而知。眼下知道了,她却觉得还是不知道的好。
毕竟,每次皇位更迭都是由无数的鲜血和白骨铸就的。若是顺顺当当的即位便也罢了,但既然有人造反,一场腥风血雨便是在所难免。
深深吸了一口气,叶明苑眼中浮现出了一丝疑惑:“为什么告诉我?”
即便她不通政事,却也知道这些消息非皇帝的心腹之人不得告诉。眼下他们既然敢告诉于她,显然是一早便得了皇帝的授意。只是,为什么?
赵修竹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了她一本薄薄的册子。留意到叶睿眼底的紧张之色,叶明苑深深吸了一口气,接了过来。她看得极快,几乎可谓是一目十行,然册子上所记载的内容委实过于匪夷所思,饶是见过千奇百怪事情的叶明苑也有几分接受不能。
将所有的内容回忆了一遍,叶明苑垂下眼再度将目光放到了手中的册子上。这次,她几乎是一字一字地去看,速度极慢。过了许久,她才抬起了头。
“紫微帝气?是哪位皇子?”
叶睿眼中划过一丝焦虑,他刚想开口却被赵修竹抢了先:“五皇子。”
叶明苑再度抿了抿唇,她目光极为清亮,神情极为慎重,盯着赵修竹,她再度确认道:“七皇子就是这册子中说的和帝星血脉相连的人,而我……我则是里面说的文曲?”
赵修竹眉眼沉沉,再度应道:“不错。”
舌尖几乎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腥甜之气,叶明苑死死抿着唇,发白的唇线看起来无端端有几分锋利。过了许久,她这才再度开口:“所以,这就是你设阵将我召唤来的原因?!”
心中翻涌的怒气令她喉咙都有几分沙哑,叶明苑定定看着赵修竹,想要分辨出一丝愧疚之色,却发现什么都没有。这个人好似是冰做的、玉雕的,人类的情感在他身上几乎找寻不到。思及前一次见他的情形,叶明苑深深地看了赵修竹一眼,甩袖就走。
直到第一场冬雪落下,叶明苑仍旧将自己关在府中,未曾迈出过院门一步。
老国师给出的扮作男装的限制只截止到了叶明苑半魂补全,眼下没了这个要求,又已经从青山书院走了出来,叶明苑自然没有再扮作男子的道理。眼下她正穿着一身杏色的冬装,捧着手炉倚在窗子边上看雪。
叶张氏一走进屋就看到了叶明苑这幅郁郁的模样,压下心疼,她接过丫鬟手里的朱红食盒,摆手示意伺候的人先行出去。
“苑儿。”
听到这道温柔的声音,叶明苑这才回过神来。将手炉放在桌上,她抬手接过了叶母手中的食盒:“娘,下着大雪您怎么又跑过来了?”
眼中泛起一丝笑意,叶母拉着叶明苑的手坐在了一旁的软椅上。纤细莹白的指尖点了点叶明苑的鼻子,叶母笑着打趣道:“我可是听文画说了,你最近没什么胃口,就只馋娘亲手做的酸枣糕,我这不就做了给你送来?”
想到新被送来的丫鬟文画和被调走的书童文书,叶明苑的笑意淡了两分。叶母看到她这幅样子,眼圈一红,险些落下泪来。好不容易将眼泪忍回去,叶母笑着打开了食盒:“趁热尝尝,一会儿就凉了。”
再多推辞的话在叶母温柔慈爱的目光下都败下了阵来,叶明苑无奈之下只得拿起了一块酸枣糕。淡淡的酸和浅浅的甜一齐在舌尖化开,叶明苑不知怎的,眼眶有些发热。
“娘做的最好吃了。”
叶母的眼圈也微微红了,拍了拍叶明苑的肩,她温和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感叹的意味,“娘记得,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不过小小的一小团,转眼间就这么大了。”
叶明苑没有搭话,她知道叶母有话要和她说,索性便只是静静的听着。
“你呀,明明身子骨不好,还从小就调皮捣蛋。要是没人看着,你转眼就能把天捅下来。”
叶明苑笑了笑,却无法升起一丝感同身受的感觉。叶母说的虽然也是她,但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她只觉得恍如听着陌生人的事情一样。叶母显然也发现了,说了两句就转了话题。
“苑儿,你别怪你爹,他也是为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差了五百五千,明天补
第46章 年宴
拿着酸枣糕的手指微微一顿; 叶明苑看着叶母,终是慢慢敛起了脸上的笑容。
“娘……这件事你知道吗?”
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透明的茶水顺着杯沿溅出来了些; 清淡的茶香在屋子中蔓延; 却不能令对坐的母女二人感觉到一丝平静。叶明苑看着她的手指慢慢在茶杯上收紧,莹润的指尖生生透出一股苍白。狠下心; 她移开了眼睛。
“娘想听听我之前的生活吗?”
虽然是询问的话语; 叶明苑却没等她回答便自顾说了起来:“在那里,我是一个孤儿,从小就活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之中。”
叶母手抖得已经握不住茶杯; 将茶盏重重地放到桌面上; 她的目光里带了一丝哀求:“明苑……”别说了。
叶明苑微微咬了咬牙,她无意伤害叶母; 无意伤害叶父,无意伤害所有人。她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却偏偏总是有人过来逼她。可笑的是,这逼迫还套上了为她好的外衣。叶明苑即便知道不应该迁怒,却仍旧迁怒了。
叶母说不让她怪叶父; 叶父说不让她怪国师,国师又说她的命运合该如此。那她上一世活了二十年便是一场空吗?那些心酸的、卑微的; 却又偶尔有些温馨的小日子难道就是她的南柯一梦吗?
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大齐叶家的叶明苑,是出生之时承不住文曲祥瑞之气而半魂走失的叶家嫡女。大齐的国运和她息息相关,未来的一代明君需要她的帮扶; 她的身上不仅仅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