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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松。
等他猛然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行驶的路线已然偏向路中央的护栏。
陈均忙踩刹车,向右打着方向盘。轮胎在沥青路上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呲呲声。
他还是没来得及改变方向。
车头撞在护栏的冲击惯性使他的身子不由前倾,额头狠狠磕在方向盘中央的车标上,刮出一道伤口,往外渗着血丝。
陈均有些恍惚。
他看着倒了一地的护栏和凹陷的车前盖,浑身颤栗,抖着手掏出手机报了警并联系了保险公司询问如何处理。
坐在车上等待交警与保险公司的人赶来的时间里,陈均还是没缓过劲儿来。
他在想,如果丁柏在开车时突然颤抖,那丁柏会怎么样。他仅仅只是想了个开头,便不敢再细想下去。
陈均害怕极了,好在深夜时分,大道上没什么车辆,他并没有造成太严重的交通事故。
即便后续交由保险公司进行处理,他也仍心有余悸,整个人依旧处于惊慌失措的阶段。
交警让他去医院看看伤口有没有大碍,而陈均只想给丁柏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有点害怕。
可丁柏的手机提示已关机。
陈均将手机贴在耳侧,听着女声共说了两次已关机的提示语。
他难过到绝望。
十月中旬时,C市突然升温,最高温度在28℃上下起伏。陈均脱去了累赘的羽绒服,又换上低领的薄毛衣。
邓乐与赵娴邀请陈均开了个视频,望着陈均露出了大半胸膛的穿着,邓乐有些尴尬,他问陈均,介不介意被他看。
陈均无奈扶额,“你还跟我比大小呢,你……”
“哎哎哎!”邓乐连声打断他的话,“仙仙姐还在呢你注意点儿啊。”
赵娴笑了笑,没搭腔,只跟陈均说:“回来住一段时间吧?”
陈均怔了怔,没有即刻回话,邓乐便在一旁可劲儿地催他赶紧给个回应。
“过两天回去。”陈均的手点在桌面上,用以纾解莫名焦躁的情绪,“我先收拾东西。”
陈均买了大后天的动车票,没有选择乘坐飞机。主要是他坐飞机时容易耳鸣头疼,在不赶时间的情况下,陈均尽量减少乘坐飞机的几率。
他没有立即答应赵娴的主要原因,是不太想离开这座城市,其次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证还放在丁柏家里。
陈均记得很清楚,它被丁柏收在了书架下的第一节 抽屉里。
他太害怕会遇见丁柏或宋惠。
近段时间陈均都没有再开自己的车出行,大概是因那夜的小型事故导致,他一碰方向盘就有些心慌。
所以陈均是打了个车前往丁柏家里,在出租车上,陈均已经设想好自己面对丁柏和宋惠时,自己该说些什么。
带着全然释怀地笑,尽量用着礼貌疏离地语调告诉他们,自己只是来拿个身份证而已。
但事实告诉陈均,他一路设想的所有准备都是自作多情。
他站在门口敲了许久的门,并给丁柏发了条消息皆无人回应,所以只能拿出钥匙擅自开门。
家里没有人,迎面而来有股尘埃味儿。
沙发旁地上散落的玻璃杯碎片依旧还在原处,上头沾着点点血迹,让陈均光是看着就觉得膝盖生疼。
他将钥匙放在鞋柜上,蹭了一手浅薄的灰尘。
陈均站在原地怔了半会,忙收回看着地面的视线,侧身径直上了二楼。
书房的桌上也还是一片凌乱,当时他洒了满桌的药来不及完全收回瓶子里便跑了出门,此时的桌面还是原样。
陈均极力让自己的思绪和视线不要过多的停留在任何一处,他用最快的速度打开放着证件的抽屉,粗喘着气拿起证件。
可他还是没有逃过记忆支配的恐惧。
他一眼就看到了丁柏所放置他设计的那个手镯的抽屉。
于是陈均无法克制地想起了丁柏,当时的他就站在这个位置很仔细地在观察那只手镯,眼里有笑意。
他告诉陈均,喜欢和爱没必要用言语表达。
微暖的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洒在整整齐齐摆满了一排书架的香水上,令陈均感觉空气里满是丁柏的味道。
冷冽的茶香,或是带着柑橘清冽感的香根草味。
他单手撑着桌面垂下头,努力屏住呼吸,乞求自己一定不要让这里的任何一丝气味冲进他的脑子里或心底中。
可陈均却无法控制自己即刻离去,他的手只受大脑操控,缓缓地拉开了那节抽屉。
动作间,带着期待与恐惧。
抽屉里正放着装置手镯的那个盒子,浅咖色的盒身,上头随着光线反射显露出浅浅暗纹。
陈均陡然崩溃,他抱着最后一丝希冀拿出盒子打开去看,而里头本该有的东西它依然在。
他红着眼,将盒子猛然合起,在原地沉默。
楼下忽然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一串钥匙叮泠落在鞋柜上,与陈均的钥匙相碰撞。
陈均一顿,连忙放下手里的盒子大步走出书房往楼下大门望去,发现来人并不是丁柏或宋惠。
他愣在原地,与来人四目相对。
许久,对方开口问他:“是陈均吗?”
第50章
来人正朝陈均和蔼笑着,使得陈均有些慌张。
“我是……”陈均将手搭在了扶栏处,颤着声要开口反问他是谁时,却被他抢先截住了话。
“你没跟着丁柏一块儿去英国啊。”
来人语气间满是讶异。
陈均疑惑了,“什么意思?”
对方对上陈均此刻满脸疑惑不解的神情,这才想起自己疏忽了什么,赶忙开口解释自己的身份:“我是丁柏的爸爸,他跟我提起过你。”
陈均顿时脚下一软,差点站不住,只能倚着扶栏才能勉强站直了身子。
他不自觉稍稍挺直了背,朝丁威颔首打招呼。
“叔叔好。”
“你也好。”丁威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继续道:“你能先下来再跟我说话吗?它有点受不住。”
“哦好,抱歉。”陈均慌忙地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脚下的阶梯哒哒下楼,他的手擦着扶栏,带走了一层灰。
“你怎么没跟丁柏去英国呢。”丁柏走到沙发边,余光瞥见地上的碎玻璃片,脚下步子一顿,侧脸问陈均:“你跟丁柏吵架了?”
陈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着丁威的模样,也不确定他到底知道多少内容。他怕回答得不好又惹上事儿的话,他实在没办法解决。
所以他转移了话题,问丁威:“你说丁柏回英国了?”
丁威没有立即回答他。
他先是看了陈均两眼,目光又放回在地上的那堆玻璃片上,似是在组织语言,半晌才重新看向陈均笑道
“他是去英国了,去和回是不一样的意思。他去申请恢复中国籍,大概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说完,丁威突然朝陈均微弯下腰,并说:“叔叔要先跟你道个歉。”
陈均急了,忙托住丁威的手,阻止了他还未彻底做完的动作。
“您这是干嘛啊,您这让我惶恐啊。”
丁威看着陈均的眼睛,认真地解释:“看到网上热搜的那篇文章时,我很震惊,也很不可置信。我及时拦住了这篇文章在他人手里曝光的机会,但我没拦住丁柏,当时我也想不到丁柏会是这样的一个人。小均,叔叔很抱歉。”
陈均呼吸微滞,抿唇没再说话。
而丁威却依旧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轻言:“丁柏跟我说过你是他的爱人,但你们现在吵架了是吗,因为那篇文章?”
陈均霎时有些惊异,他抖着唇跟丁威确认他的第一句话,“他真的是这么跟您说得吗?”
“我这把年纪不会骗人,不然我也不会知道你。”丁威笑着,眼角只有细微褶子。
他年近五十,过得比较随心,没什么太多的烦恼事儿,就不会那么显老。
丁威告诉陈均,丁柏是想在中国定居的。
但签证申请有些麻烦,且居留许可证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拿到的东西,现目前的签证都没有办法支持丁柏在国内正常工作生活。
丁柏回国时,是申请的Q2签证,虽然允许停留在境内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却是当时的丁柏唯一能够申请到要求最低的签证。
所以丁柏想要恢复中国籍。
“他可以转办工作签证,可你们那工作室,是不具备申请工作签证的资格。”丁威的语调与笑容都很平和近人。
他一直注意着陈均细微的表情变化,踩在恰当的点,说出适当的话。
“丁柏应该是为了你才想留在中国的,你知道的,丁柏一开始中文并不好。”
陈均整个人有些茫然,他能够感受到丁威是刻意地为了缓和俩人的关系而在做解释。
他每句话都有经过斟酌和考量,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清晰。
“我们当时让丁柏回国的时候,他很不情愿,但他的不情愿我现在可以理解。”丁威说完,突然伸出手微俯身在身前比了个高度,并用眼神示意陈均看过来。
“因为我们刚把他一个人送去英国时,他才这么高,刚学会几句中文词句,他跟着他不会中文的奶奶一起生活。”
陈均看着丁威所比划出的高度,猜测那时的丁柏可能才五六岁。
他忽地想起自己五六岁的时候在做些什么,大概正对着电视机里的舞蹈节目乱舞,而家人则跟在他身后夸赞他。
“所以他如果回国,又将经历一段适应期。”丁威直起身,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烟。
陈均有些难以理解这样的父母行为,甚至为丁柏感到愤怒,但他尽量克制自己,语气尊敬地问丁威。
“那为什么要让他去英国,又为什么让他回来。”
“在很多时候,父母是无法发现自己的错。”丁威抽着烟,视线瞥向窗外的云层,“你没有见过他的妈妈,他妈妈的主观意识很强。”
“我见过。”陈均彻底忍不住涌上心头的暴躁情绪。
他想起宋惠,恨不能希望自己原地化身为女性,这样就可以有权利和资格明目张胆的与她打一架。
“她那叫自私。”
丁威笑了笑,没有接着陈均这直爽却略带幼稚的话往下说,而是转移了话题:“丁柏是不是脾气不太好?”
这句话令陈均有些熟悉。
好像也是在这个环境中,位置上,他第一次来到了丁柏家里,宋惠也这么问他。
陈均并不喜欢有人用这样的词来概括丁柏,“他很好,虽然有些不那么好,但您作为他的父亲,您不能质疑他的性格。”
“那你为什么会跟他吵架呢?”丁威一语中的。
陈均张嘴想辩驳,但音调只刚到嗓子眼却怎样都发不出。他抿唇,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
“你不要迁就他,他的性格真的不好。”丁威的声音不再那么随和,他的语调很郑重,“他对于情感的理解比较浅薄,对每个事件的理解和看法都与常人不一样,这是我和他妈妈的责任。”
“他的心里只有自己,这应该不全然是自私,丁柏可能是在给自己设立安全圈。”
“他的年龄还不大,也并不成熟,就只是爱装酷耍帅。”丁威的语气又忽然放松,“但他能够为了你学好中文,也在为你申请恢复中国籍,这是他的成长。”
陈均手里紧攥着身份证,边角卡在手心里。
他眼角泛红,笑问:“叔叔你想说什么。”
丁威吸烟的动作有半秒停顿,他的笑容里带着尊重恳求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