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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蒙一生无子,遂将这个侄子当做亲儿子疼爱。但从小溺爱过甚,长大后是不学无术。几年前给他捐了个县丞当,无奈还是不求上进,这些年不知给他填了多少窟窿了,如今又来要。再说要追加款项,哪这么容易,那需得太守签字盖章上报州府,州府再上报度支部,没有太守签字,公文不成规。
可如今他和孟淮只是表面上过得去,就差撕破脸了,如何能张得开这个口。
为此,项蒙只能狠心避而不见,项晖要不到钱,又不能双手空空回县里,居然在叔父房中撒泼,躺着不起来了。
项蒙已然过了知天命之年,被这个好侄儿气得险些要了老命,一咬牙把项晖赶出门去。
项晖被灰溜溜地出来,眼下无望,不知该去向哪里。正走在路上迷茫时,一个要好的乡绅认出他来,问他此次来治所所谓何事。
项晖头脑简单,从不懂算计隐瞒,便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那乡绅笑道:“我当什么大事,不过太守一句话而已,项大人不愿意,你自己去求太守,让他多给你批几万钱不就是了。”
“你说的容易,”项晖道,“我又不认识新太守,且我叔父与他有过节,他如何能帮我。”
“这你就不知了,现太守,就是驸马爷,他年纪尚轻,身子不好,多半公文都是公主批阅的,至于公主那个人…”
那乡绅暧昧地笑了笑,项晖道:“你要说就说,笑什么笑?!”
“原谅我无礼,”乡绅道:“你才来安县,有所不知,公主近几日常办清谈,请的都是些宗族乡党,天天宴席,毫不避讳。不瞒你,我昨日才从公主宴上出来。”
他看了看左右,从袖中拿出一个绢帛,塞给项晖,低声道:“花了五千钱才进了公主的宴会,得了这个,看你我是朋友才给你的,你自己留着别外传哈。”
项晖送别朋友,将那绢帛打开来,细细看来,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赶忙回身拍开中正府的大门,项蒙正在与几个官吏议事,见项晖气喘吁吁跑进来,喝道:“成何体统!”
“不是啊,叔父,你看这个。”项晖将那绢帛递给项蒙等人。
项蒙疑惑接过来一瞧,只见上面写的是弋阳境内一些空缺官职的名称,并在后面标准了价钱。
项蒙一面看,他侄子一面解释如何得来。
“这!”项蒙豁然起身,颤抖着道:“她居然明码标价,卖官鬻爵!?驸马身为太守,居然也坐视不理,知法犯法?!”
“这!这!这!这太不像话了。”项蒙气得大喊。
一旁的官吏慌忙劝他,“大人,小声些,这些事咱也没少干啊。”
作者有话要说: 项蒙:公主怎么能这样!!!!她不是好人!!!!嘤嘤嘤
旁人:。。。。。。大人,咱也不是好人。
明天继续~
☆、彼此
项蒙勃然大怒; 一旁的官吏慌忙劝他, “大人,小声些; 这些事咱也没少干啊。”
“这能一样吗?!”项蒙气急; 说话都结巴了; “那为了我们的宗族,我又不是为了钱; 这十年来; 我担了多少风险?”
项蒙越说越气; 叫来一个心腹; 吩咐道:“立刻去查一查; 公主这些天都!请了哪些人?”
傍晚,那心腹立了一份清单交给项蒙; 他点了油灯一看,都是些虽身份,但在他眼里上不了台面的小门小户。
“她要作甚?来不满一年就要跟我打擂台,抢地盘?”
项蒙将那份名单扔在桌上; 与他一起等消息的官吏拿来细瞧,几人商议片刻,道:“大人莫急,事到如今; 我看先将那份官职录和这个名单留着,并以劝诫的名义去找公主谈一谈,探探她的口风。”
〃还劝诫; 她是个公主,就算召集男宠,酒池肉林,我能劝个屁。上次舞姬那事,她已然怀恨在心,现乘着王爷不在,莫不是。。。。”
项蒙越说心里越没底,官吏叹了口气道:“若是如此,就更要与公主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兴许不是敌人,而是盟友呢。”
“盟友?”
项蒙静下来,盘算确实该跟秦嬗谈一谈,她现在已经明目张胆的,自己不该在龟缩不前,这毕竟是弋阳郡,不是长安,天高皇帝远,她一个女子还能怎样。
想罢他道:“也行,明日我就去一趟。”
项晖听了便说也要去,项蒙道::“你去干嘛?”
“我去帮叔父。”项晖拍拍胸脯。项蒙又无奈又欣慰,这孩子从小养到大,还有有感情的,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不必了,”项蒙道:“我又不是去打架,带这么多人做什么。”
第二天,项蒙递了拜帖,临进门的时候他改见了孟淮。
他在书房等候,前厅饮酒作乐之声不时传入耳中,靡靡之音,让项蒙不禁皱眉,他抬眼去看面前的孟淮。
他着白衣,长发未树冠,只用一根雁翎簪束着,嘴唇发白,身子单薄,一派病弱样子。对于前厅的热闹,孟淮仿佛听不见,淡定地给项蒙煮水烹茶。
“那个。。。”项蒙刚开口,前厅爆发出一阵喝彩声,项蒙闭了闭眼,实在忍不住了,“驸马就不管管?!”
“管什么?”孟淮将一杯茶递给他,道:“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公主身为女子,日日宴饮,这,这成何体统啊。”
“你都说了,她是公主,邀请朋友到府中,谈天说地,犯哪一条法了?”
“可她这般大张旗鼓,难免有招揽门客之嫌。”
孟淮听完这句,定定的看着项蒙,项蒙接着道:“驸马,不是我多管闲事。公主怕是还是气您,气恼您处处怜惜,招惹桃花。公主这样实在有伤风化,您作为一家之主,需得上些心,若是被那些监察御史逮住了,他们的奏本上可笔下不留情啊。”
他正说着,忽而身后有人懒懒道:“噢?他们怎么手下不留情,你倒说给我听听?”
项蒙面色一变,笑着转身行礼,“公主殿下。”
秦嬗本拢袖倚在门边,等项蒙行了大礼,她嘴角带着冷笑走进来,可能是饮酒过多,她的脚下有些不稳,孟淮起身扶了她一把,道:“公主慢些。”
秦嬗哼了一声,“我说驸马躲在书房做什么,原是会客啊。”
现孟淮已经将主位让给公主,他与项蒙并排跪坐,听秦嬗训斥。
“项大人,你今日来又是做什么呢?你又是看中了哪个青楼女子要介绍给驸马吗?”
项蒙一听慌忙否认,“不,不,不,我只是,只是。。。”
“只是想看看,我是否拉拢了你的对家,是否有威胁到你项某人的位置,对不对?”
秦嬗说得直白,项蒙如坐针毡,芒刺在背,汗水不停地往外冒,又不敢去擦,只得任由往下滴。
他正紧张呢,一张手绢在桌下递给他,项蒙侧目,原是孟淮。
他接过来攥在手里,等秦嬗说话不注意时,匆匆擦一擦。
“项大人,”秦嬗撑着头道:“我只是闲着无聊,所以办办宴席,我请的都是青年才俊,若不信,你问驸马?”
项蒙去看孟淮,后者颔首,“公主说的是。”
“喏,”秦嬗耸肩道:“驸马都不介意,你操哪门子的心呢。至于那些御史如何下笔讨伐我,就更加不劳你费心了。”
项蒙张了张嘴,想要辩解,秦嬗瞪他一眼,他将底下的话咽了下去。
送客出门的时候,他看到地方的两个监察御史也在席面上,这两人骨头极硬,项蒙花了不少钱才搞定的,现在居然举着酒杯在席间手舞足蹈地吟诗作赋。
项蒙擦擦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这。。。”
孟淮怕他又说出什么惹公主不悦的话,忙把人拉到门口,道:“项大人,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此乃家事,你还是别管了。”
项蒙晕头转向,来这一趟是为了啥,就为挨一顿骂?他看着孟淮居然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情。
“驸马,我有些同情你。”项蒙如是说。
“万不可这么说。”孟淮正色道:“我与公主情比金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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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蒙在秦嬗那儿栽了跟头,又不能冒然跟孟淮提增加钱款之事,迫于无奈只好将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填补项晖财政上的亏空。
某日查账,项蒙险些吐血,一来二去,居然填补进去几万钱。要知这些都是自己的养老钱,从中正的位置上退下来后,他没有儿子接任这个位置,就必得让给项家旁支或是其他家族,不管是谁接了这个位置,他的日子都不好过。
当中正这么多年,难免树敌,所以才有这么多人愿意投入秦嬗门下,若再无钱财傍身,那日后岂不是任人宰割。
每每想到这里,项蒙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正为此事犯愁时,秦嬗派人递来了帖子。项蒙看着那帖子,不亚于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来,“公主居然会邀请我做客?”
后认真一想公主结交许多人,其中难免有人塞钱办事,她既然应允,必定绕不过他这个中正官,想必是有事相求了。
想到这里,项蒙来了精神,忙命人准备车驾,此时有小吏送来邸报,项蒙正在穿衣就没细看,只问了句有什么大事。
小吏见项蒙心情不错,且准备出门,便道:“也没什么,只是村子上有些逃田的农户。”
“流年不利,常有的事。”项蒙问,“还是他国旧民居多吧。”
“大人英明,正是如此。”
“那我知道了, ”项蒙指了指书案,道:“放那儿吧,我得出门一趟。”
小吏得令,便将那邸报放在了桌上。项蒙走得急,房门合上时邸报滚到了地上,竹简摊开来刚好看到那条农户逃田的消息上,上写着:“。。。共计五十余人,其中燕人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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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蒙来时,孟淮也刚在看这条消息,他将邸报合上,对项蒙说:“今日公主心情好,然项大人也别得意了。”
项蒙装作懵懂不知,等秦嬗来了,他眼巴巴地问:“公主找我来何事?”
秦嬗明显不耐烦,但还是得打起精神来跟他说话,她将几份帖子放在项蒙跟前,项蒙问:“这是何物啊?”
“你自己没眼睛不会看吗?”秦嬗道。
“哈。”项蒙挺起胸膛,“公主要这么说,卑职老眼昏花,看不得东西了,卑职这就告辞。”说罢他作势起身,孟淮上期拦住他,低声道:“大人,忘了我方才与你说的了吗?公主今次是有事 ,但你也别太得意忘形。”
项蒙拍拍他的手,话语中生出些知音之情,“驸马放心,我自有分寸。”
项蒙重新坐回去,拿起那几份帖子来看,是注色经历,定品级时需要的东西。
”公主这是何意啊?”项蒙问。
秦嬗没回答,给孟淮一个眼神,孟淮叫人抬进来一个箱子,等人推下后,他将箱子打开,竟是满满一箱钱币。
项蒙淡淡地看了一眼,问:“公主这是做什么?”
秦嬗深吸一口气,对孟淮厉声道:“我说我不想跟他做生意,你非劝我,我见他就作呕,抬回去吧!”
她起身要走,并开门叫人进来抬箱子,项蒙这才急了,慌道:“公主且慢,有话好好商量。”
“商议什么?”秦嬗道:“这些人的注色经历都给你了,钱我也给你了,你只要秋初定品级之时,多多照拂那些人便是。”
“可我身为中正官,不能做这些荒唐事啊。”
秦嬗揉了揉眉角,“中正大人我们能别演了吗?你我是什么样的人彼此心里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