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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煊不是一个易于接近的人。
好像谁都没有见过他开玩笑,也没有谁见过他与相同年纪的男生女生一般放肆地展露过自己的情绪。
杨怡帆举起手晃了晃,“同桌我记完啦。”
“行,那我擦黑板的时候大家看下题,第一排的同学稍稍往后靠一点。”颜煊没穿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米色的毛衣,他挽起袖子避免将粉笔灰蹭在上面。
李萌萌的同桌也是女生,题目倒是没扫两眼,却把颜煊看了个清清楚楚,“萌萌,我觉得吧……颜神就是我理想当中的校园小说男主。”
立体几何向来是李萌萌的短板,她想抓紧颜煊讲题的机会看看自己能不能再把这种题型做的熟练一点,突然被朋友打断思路,让她有些无奈:“那又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当女主角。”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啊。”女生盯着颜煊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万一呢。”
颜煊对发生在自己身后的这一切都不甚了解,他把图画在黑板上,又标好已知条件,正当他准备讲的时候,盛延突然开口:“颜煊你是不是没写卷子。”
颜煊把自己的卷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盛老师,我也不是全部都没写,圆锥曲线我还是做了的。”
“你整张卷子就写了这一道题?”盛延并没生气,只是突然看见不写自己布置的作业的年级第一有点适应不良。
“剩下的题……”颜煊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不容易挫伤老师自尊心的词语,片刻后他说:“没什么意思。”
盛延无奈,“你的卷子以后我单独布置。”
颜煊点点头,“盛老师有心了,那我先跟大家讲一下这道题……”
盛延靠在窗边看着颜煊,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高中时代。
那时候他所在的班级里,并没有像颜煊这样聪明的学生。
大家都维持着差不多的智力水平,对老师讲解的知识也拥有相差无几的接收能力,唯一的差别只存在在个体的努力差异上。认真的学生,就会有成绩给他们回报,不太认真的也会在考试过后被焦虑缠身。
盛延一直觉得这是学校中学生的常态。
上一次让他对这个认知产生怀疑的,就是俞晓凡和刘非凡,他们两个一个逃课打架,一个是老师眼中的乖孩子好学生,看起来似乎都不在学习上花费太多的力气,还愿意参加学校举办的,在大部分学生眼里都显得毫无意义的奇怪活动。
他们性格不同,经历也找不到相似的地方,却好得穿一条裤子,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甚至钻了一个被窝。
盛延看着在讲台上讲题的颜煊,明明没做过这道题,却还是在短时间内找到了很多种解法,讲得也清楚明白。
盛延知道,有些人本来就该是发光的,无论他们经历过什么,也无论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他们都是会发光的。
颜煊讲完题放下粉笔,第一排的女生给他递了一张湿巾擦手,颜煊道过谢才问:“盛老师,您看我讲的有没有问题?”
盛延抬眼大致扫过黑板上熟悉的标注和字迹,“没有,讲得挺好的,以后你就是咱们的立体几何小王子了。”
颜煊闻言没忍住笑了一下,“那要不我再讲讲别的,我三角函数还能当小霸王呢。”
“去去去,没完了还。”盛延挥手把颜煊赶回座位上,颜煊直到在杨怡帆身边坐下,脸上都还带着笑。
“颜神,你是不是因为被保送了所以心情特别好。”杨怡帆的声音放得很轻,颜煊听见了回头看她:“我看起来心情很好吗?”
杨怡帆点点头:“以前我是不知道啦,但是我觉得自从我和你坐同桌开始,这应该是你心情最好的一天了吧。”
颜煊被这个话题引起了一点点兴趣,他问:“那我以前都是什么样?”
“就是那种学习很好的高冷男神啊,那个时候我觉得房子龙比你更让我喜欢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就跟个大冰块一样,虽然没冻着我,但是看起来也完全不暖和。”
“那我应该是干冰,你往我身上浇水没准儿我还能冒烟呢。”颜煊在写另外的卷子,没抬头地回了一句。
杨怡帆想了一会儿,大约是想到颜煊冒烟的样子,忽然趴在桌子上笑起来,笑得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颜煊被她笑得没办法写题,只能把笔放下看着她,“你再这样我要叫人来救你了。”
杨怡帆侧过头看颜煊,笑得眼泪都挂在眼角,她说:“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没用。”
颜煊配合道:“破喉咙。”
杨怡帆安静下来,颜煊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和房子龙的事情,又想起早上教导主任告诉他的情况,虽然他对这件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但是他觉得杨怡帆大约应该很乐意知道这个情况。
“颜神,”杨怡帆的声音有一点哑,颜煊觉得也许是她笑得太过了,“其实你比房子龙好看,而且性格和任何方面都比他好太多了。”
“你突然夸我是不是想抄我作业?”颜煊已经不再适应被别人如此直白地夸奖,只好插科打诨岔开话题。
“不是,我就是想说,你真的是个好人。”
小颜:突然被发卡。
第38章 春醒 21。
平凡的日子同样会过得很快,但颜煊之前却一直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他向来认为自己的生活是日复一日的枯燥复制,像水面上不断扩散的、圆满封闭的圆,而他自己就是深深沉入水底的那一枚石子。
颜煊相信自己不需要被打捞,就像他的生命从不需要救赎。在医院会客厅的那一个春日,已经耗尽了他毕生的一切阳光,也好像他生命中所有的光芒都只绽放在他的名字上。
这一切对于颜煊来说,几乎是不需改变的命数。
如果没有盛延的话,颜煊很清楚自己以后会走上什么样的一条路,成为哪一种人。
那些选择或许是他从小憎恶到大,但也是他却无力改变和后退的现状。
颜煊最近一直在学校的食堂吃午餐,从返校以来他竟然还没遇见过房子龙。颜煊和班里的几个同学同桌,杨怡帆和李萌萌在说新出的一本小说,两个男生拿着手机看昨天晚上一场球赛的重播,还有几个人用着一部手机看前一阵上映,大家却始终无暇去影院观看的电影。
学校在除教室以外的地方对电子用品的使用管理很宽松,大约这也是高三学生唯一可以享受课余闲暇的小小空隙。
颜煊什么也没看,正不紧不慢喝着餐盘里那碗明显偏咸的紫菜蛋花汤。
窗外的天气并不算好,遇上化雪的天气,空气很潮,好像被雨包裹着。
“颜神,你说咱们今年最后一次郊游还能按时开展吗?”杨怡帆和李萌萌说完了小说的剧情,又来问颜煊要学生里疯传的“小道消息”。
“我不知道,”颜煊放下汤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推到桌子中间,“我和老师的关系还没好到能问他们什么时候出去玩。”
“唉……”李萌萌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保送生知道的得更多一些。”
颜煊拿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抬头看了看李萌萌:“我上的也是正经的大学,也没打算专精学校百事通这门科目。”
两个女孩子被他逗得直笑。
杨怡帆知道颜煊变得和一切不太一样了,就好像横亘在他和所有人之间的裂缝上架起了桥梁,他们终于可以走到颜煊面前去,听他说一些什么。
下午是语文课,老师在讲古诗词鉴赏。大部分的学生都昏昏欲睡,费劲地从自己粘稠的困意里找到老师口中所说的“诗人的想法”。
颜煊难得走神,他在想房子龙。
按照三年的规律来看,房子龙现在遭受的打击不该让他和他身边的那群狐朋狗友无动于衷,那究竟是什么阻止了本该发生的事情?
距离开学已经过去近一个月了,颜煊的生活轨迹非常规矩——盛延的家和学校两点一线。杜娟曾经给他打过电话,被颜煊以我住在学校附近的朋友家备考的理由搪塞过去。
三月将近,放学时天还未黑,颜煊不喜欢太早回家,他要尽力避开放学时校门口过于拥挤的人潮,他先在自己班级的教室写了一会儿卷子,等到清校时才背上书包离开。
盛延和其他几门任课老师都或多或少地劝过颜煊,让他没事儿别总在学校晃荡,别再刺激其他还在学海里奋力拼搏的莘莘学子。颜煊想了想,虽然在盛延家里待着确实要比在自己家里待着舒服很多,但是比起一个人在家待着,颜煊还是更想在学校时不时和盛老师来一场跨越讲台的恋爱。
他只好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因为被保送就在学校心浮气躁,一定会努力给还未脱离苦海的同学们作出一个良好的榜样,这才从众多老师的苦劝下找到一条活路。
颜煊坐公交车回盛延家,车站离小区还有五分钟的路程,颜煊挺喜欢这一段路,路边是蔬果店,还有几家小商店,天气渐暖,大家都不复冬天门窗紧闭的样子,反是将玻璃门打开了一扇,颜煊走过时隐约还能看见店铺里播放的各式各样的电视节目。
盛延比他回家要早,这会儿刚洗过衣服,颜煊推门进来的时候闻见房间里有洗衣液和柔顺剂的味道。
“盛老师?”颜煊的尾音上扬,显示出他还算不错的心情。
“在这!”盛延的声音从阳台传来,颜煊换过拖鞋,把书包和外套都放进自己房间,这才朝阳台走去。
“盛老师,房子龙最近干什么去了?”颜煊突然问了一句。
“还挺聪明。”盛延把衣服晾好,跟颜煊在餐桌前坐下,“主任上次不是也说了,他那个成绩问题还挺严重的,我们老师也开过几次会,关于他这个问题。”
“很严重?”盛延下班回来简单做了饭,颜煊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盛延叹了口气,“你觉得房子龙的真实水平大概在什么级别?”
“主任说他不能在实验班的话,那尖子班的中下水平吧,不然就剩最后这个学期了,主任也不会想着要给学生换班的。”颜煊嚼东西的时候,脸颊会有一个小小的鼓包,盛延看着他不自觉就会想起仓鼠或是松鼠之类的小东西,虽然颜煊大部分时候都和他们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
“你的估计算是比较乐观,跟我最开始的想法差不多。”盛延帮颜煊盛了汤,继续道:“其实最近我们每周都给房子龙组织了考试。”
“嗯?但是我最近在学校从来没见过他。”
“他没来学校,自从在返校前的那次考试出问题以后,他就不愿意来学校上课了,他说除非他能以第二的成绩回来,否则他就退学。”盛延吃饱了,靠在椅背上和颜煊聊他最近从各个老师那里了解到的消息。
颜煊听到这句话,伸向青椒肉丝的手都停顿了些许,他用几乎可以称之为迷茫的表情看向盛延:“他是不是……哪儿病了?”
盛延笑了笑,“房家也确实有钱,本来已经和校长说好交一笔赞助费,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吧,反正就剩几个月了,高考完大家各奔东西,再过一阵谁都不会记得这件事。”
“但是房子龙不同意吧。”颜煊也吃完了晚餐,从纸巾盒里抽出纸巾擦干净嘴,盛延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说下去。
“从我在他家住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但是那个时候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