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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高长恭这边,其实却是另有打算。
他是受伤了没错,他叫应珺进来为他上药也是没错。
一方面,他的确是不想让尉相愿知道,自己为了和手下比武切磋,又把前不久弄出的伤口弄裂了;另一方面他也想知道,她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虽然他觉得应珺应该不会是突厥和周国的尖细,但这种事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当应珺为他上药的时候,高长恭虽然看似放松,但实际上却打醒了十二分精神。如果她想对他不利,根本就不用等她做什么,高长恭就会先发制人,将其毙于掌下。
但是应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
她接过药瓶,拿出瓶塞,颇有些小心翼翼地往下扯了扯高长恭的衣服,将他的伤口完全显露出来。
因着在家总是会帮父亲和兄弟上药,应珺对此颇有经验。她先是观察了一番高长恭身上的伤口,便开始查看周围还有没有别的被误伤的地方。
毕竟刀剑无眼。
大抵是因为要上药,今日的兰陵王不仅衣衫没有系好,头发也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紧紧地挽在脑后。应珺看着那白皙肩背上散下的几缕发丝,莫名地怔愣了半晌。
高长恭并没有催她,只是耐心等待着。
愣了一阵之后,应珺强迫自己回神。她看到高长恭脑后散落的发丝下面还掩藏着一下细碎的擦伤。
她想把那些头发拢一拢,便不免要碰到高长恭的后颈——
却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猛地拽住了手腕。
男人稍稍用力,便将她扯了过来。他一把扼住了少女的喉咙,眯起眼睛,紧盯着应珺,一眨不眨。
应珺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庞。
虽然高长恭并没有戴那凶神恶煞的鬼面,并且有着一张极美的容颜,但在应珺眼里,他却依旧凶恶地宛如十殿阎罗。
他的声音不再清越好听,而是带着一股阴冷的煞气:“你想对我做什么?”
应珺突然被掐住了脖子,整个人差点被吓哭了。她紧张地吞咽口水,却只是被更用力地扼住了咽喉。
与此同时,因为过于用力高长恭的手臂不经意贴上了一抹柔软。
饶是他再凶恶也好,现在不免也有些尴尬。
而应珺也感觉到了。不用他说,应珺也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玩完了。
“我真的,真的没有,恶意,”少女被掐着脖子,几个字都说的无比艰难,“我只是,只是想,活下去……”
高长恭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稍微放松了手上的动作,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应家村被、被突厥屠村,我上山玩,躲过去了,”应珺的呼吸顺畅了些,说的速度也加快了。说着说着,她便想起了自己已经逝去的父母和兄弟,她这次彻底崩不住了,眼泪一下子便涌出了眼眶,“我、我阿爹阿娘,还有我哥哥和弟弟,都死了……”
似乎是没预料到面前的少女就这么突然哭了出来,高长恭顿时也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他放开了应珺。
高长恭左右张望了一下,顺手抓过了放在一旁刚刚被他自己拆下的软布,条件反射地想递给她擦眼泪却又及时回神,将那沾着血污的纱布丢在一旁。他又摸了半天,才在怀里摸出一块帕子,便沉默地递了过去。
自从出事,应珺便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如今有了一个切入口,她便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在这过程中有人递了她一块帕子,她也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哭了好半天,应珺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在将军的帐篷里,而她本来是来给那个凶巴巴的王爷包扎伤口的。
她吓得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应珺用帕子擦了擦脸,但眼里还是满满的泪意,一咬牙,可怜兮兮地看着那位英俊的少年将军:
“将军,不对、王爷,我、我家里的人都死了,我现在无家可归,求求您把我留下吧,让我去您王府里当个扫地丫鬟就行,”一开始虽然还有点磕巴,但她到后面却越说越流畅,“我、我吃的不多,在家里也常常干农活,很能干的!”
“——我只想活下去。”
应珺年纪小,又没什么大的能耐,若是卖身去大户人家当丫鬟,就算是死契可能也根本卖不了多少银钱,想要赎身更是天方夜谭。但若是要她卖身去些旁的地方,她也是不愿的。
就像她自己说的,她想活下去。连着她爹娘和哥哥弟弟的份。
良久的沉默之后,高长恭叹了口气。
“莫再哭了。”
“你到时,便跟我回兰陵罢。”
第4章
第四章
有了兰陵王的这句话,应珺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肚子里。
对于应珺来说,呆在军营里虽然可以保命,但她的真实性别却是犹如一把利剑,无时无刻不垂挂在她的头顶,告诫着她一切要小心行事,否则将会大祸临头。现在有了兰陵王这句话,虽然她依然要小心翼翼,但至少只要保证自己不会被别人发现就行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应珺渐渐发现,兰陵王对她还真的是相当照顾。
因为已经变成了他的随身亲兵,应珺便被从那个狭小拥挤的边缘小帐篷调了出来,住进了兰陵王本人帐篷旁的另一顶小帐篷里。虽然这个帐篷也很小,但却是单人居住,应珺并不用担心会有别人突然冲进来。
在剿灭了山贼或者说是突厥人的来犯之后,兰陵王高长恭便带领军队回到了并州城。然而因为并不知道那伙穷凶极恶的匪徒会不会再次来犯,所以他们就停留在了这里,以防再次出事,并没有回到邺城或是晋阳。
而应珺则也跟着留了下来。
并州城在齐国算是一个相当有分量的地方。而兰陵王高长恭本人,年纪轻轻便被封为并州刺史,守在这里以保卫齐国一方安宁,那已经是一个绝对出色的大英雄了。
不过,身为皇帝的侄子,却在没有战事的时候被安排在这种地方,一呆就是一年,应珺虽然不懂,但她就是觉得,这个皇帝这么做不好。
大抵是因为知道了兰陵王是她的救命恩人,现在又被这般照顾,所以在应珺这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的眼里,这位年轻俊逸的兰陵王便是这世间最好的人了。
应珺年纪小,又有精神,每日里跟着兰陵王本人与军师尉相愿到处跑来跑去的还精神头十足地给他们传话摆饭,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她的活泼劲儿,甚至也愿意把她当成子侄辈儿来宠着,就连下面的士兵们也都对她的感官颇为不错。
这天,应珺正守在门口发呆,却突然被兰陵王叫了进去。
“小应,”兰陵王今日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公务要做,只是随意束着头发,听到她进来,眼睛却抬都没抬,只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兵书,“门口送来了一些瓜果,你拿去洗洗,分给其他将士们吃吧。”
应珺一愣,准备去拿水果的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可是,王爷,那不是太守送来给您享用的吗?”
在她看来,兰陵王每日里不是在练兵就是在读兵书,要不然就是在研究兵法战略。这般忙碌辛苦的生活,王爷既然好不容易得了些瓜果,当然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才好。
可是王爷却叫她把这些瓜果拿给别人?
听到她的话,兰陵王才终于抬眼,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兵书中转移了出来。
“那些果子既然是太守送来的,那要怎么处理就是本王自己的事,”兰陵王的语气虽然十分平静,然而那自带的气势却压的应珺头都抬不起来,“将它们分给将士们实用,那是本王自己的决定,旁人无权置喙。”
应珺一抖,低低地回了一句:“诺。”
听到她声音这么低,高长恭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面前这个依旧穿着男装的小丫头。
这丫头比他刚把她捡回来的时候,似乎成长了不少。
在高长恭的印象中,这个丫头真的就是他最怕的那种类型的女人。
第一次叫应珺给他上药,因为他那时还在怀疑她,而她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后颈,高长恭便条件反射地直接掐住了对方的脖子,那时候她的反应就是哭。后来把人调到了自己的身边,似乎是好了些,但却依然总是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哭了还是怎么。
后来他有一次忍不住问,她才告诉他,那是因为她和营里的其他兄弟谈天闲聊时听到了对方的故事——
他们这些从军的,常年在战场上奔波劳碌,见过的血和泪不知有多少。有多少人为了保家卫国将自己的生命永远留在了战场之中,又有多少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家里却留下了妻子儿女还在痴痴等待。
这么多愁善感,怎么能留在军营?
彼时,高长恭差点就让尉相愿把这丫头带回兰陵了。可是他还没说两句,就被应珺发现了自己的用意,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求自己把人留下——
如今一年已满,高长恭亲眼看着她从当初那个动不动就哭的小丫头成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甚至有了些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欣慰。
但看着她这副样子,高长恭又有点隐约的紧张。
不就是一个爱哭的丫头片子,他紧张什么?难道还怕她哭不成?
但他还是压抑着问道:“你又想哭了?”
可是应珺却惊讶地抬起头,眼睛一点都不红:“王爷,我没哭。”
高长恭沉默半晌:“那你低头做甚?”
应珺想了想,才开口说话。
“王爷,您这样太辛苦了。您每日这般辛劳,虽然惦记着将士们是好的,可是您自己也要注意休息,适当体谅一下自己才对。太守也是觉得您太辛苦了,才送来了这些瓜果,可您却把他们分给了其他人……”
“我没有质疑王爷的意思。”应珺停了停才继续说道,“您不仅仅是王爷,还是将军,当然要体谅手下的将士们,但有些时候,也要体谅自己才好。”
高长恭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可是却只看到应珺眼神中带有些关切地看着自己。
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多谢关心,但我没事。”
应珺注意到,王爷这次并没有用“本王”的自称。
“你说的没错,我有时候的确需要休息。但与我相比,更应该休息的,自然是那些要顶着烈日练兵的将士们。这些瓜果虽然不多,但毕竟是瓜果。大家平日里太过辛苦,既然我得了这些,便不可能将他们的辛苦视而不见,我若是独自用了,才会寝食不安。”
应珺眨了眨眼,点头。
“王爷真是个好人。”
高长恭却是愣了愣,抬头却恰好对上了少女那双清亮又满是憧憬仰慕的眸子。
“混说什么。”他偏过头,不再看应珺的眼睛,“还不快去送果子?”
“诺!”
这一次,应珺答得极为响亮。
也跑得飞快。
高长恭再一抬头,不由得失笑出声。
那丫头刚刚呆着的地方,被她留下了两个果子。
“罢了。就不拂了这丫头的好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长恭貌柔心壮,音容兼美。为将躬勤细事,每得甘美,虽一瓜数果,必与将士共之。
——唐·李百药《北齐书·卷十一·列传第三·文襄六王》
第5章
第五章
河清二年的最后一日,应珺是在风雪交加的并州城度过的。
第二日便是元日,本应是阖家团聚的日子,但大齐的将士们却因为战争原因,只能滞留外乡。
北周大将军达奚武率领数万兵马赶往东雍和晋州,而北齐这边,高长恭则跟随段韶带领人马留在并州。
因为即将过年,高长恭看大家都有些没什么干劲,担心士气下滑贻误战机,便与段韶建议,犒赏慰劳一下兵士兄弟们。段韶答应之后,当晚的晚饭中便多了一道肉菜。
虽然并不多,但也足以让这些无法回家与家人共同过年的兵士们聊以慰藉了。
身为兰陵王的贴身勤务兵,应珺自然要寸步不离地跟着高长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