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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至于要受这一遭罪。”他低声说道,“高湛与胡氏一直在逼我,而你是我的软肋——只要我一天没有向他们低头,他们便一天不会放过你。”
“王爷这话说的,”应珺大着胆子,抬头,伸手抚上了男人的脸颊,“如果没有我,他们也一样会这样对其他人——就算乐安公主无事,但也还有昌邑公主和义宁公主。公主们金枝玉叶身份高贵,怎能遭受奸人谋害?而我,我的命是王爷救下来的,就算是为了王爷,我也要替了公主们,免得公主们遭罪不是?”
“身份?”高长恭伸出手,抬起了应珺的下巴,“你自己不也是东魏公主的女儿,你怎么就不说自己的身份?”
应珺一惊:“王爷?”
高长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应珺终于被他放开。两人一路来到了罗汉床。高长恭坐了下来,伸手揽过面前的姑娘,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随后,他伸出手,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应珺接过了那样东西,双眼慢慢地睁大了起来。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是她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件东西。
那是一块十分眼熟的玉佩。与她自己的那块,形状、大小,甚至是色泽,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但是上面的图案不一样。
她自己的玉佩,上面是螭龙。而这一块,上面是应龙。
“王爷,这?”
“这是我的母亲留给我的,”高长恭说,“莫再说什么身份不身份的话了。你是北魏元氏的后代,我也是。我们的身份地位相当,你嫁我,是门当户对。”
应珺脸颊绯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高长恭。
“我知道,你总是觉得,自己身份地位,与我并不相配;所以有时候总是将自己摆在了一种地位很低的位置,”高长恭一手揽着她,一手握着应珺的手,“但是你看,我有的玉佩,你也有;我是元氏的后裔,你也是。我们并不差着什么,我们身份地位相当——”
“你总说你的命是我的,但你也救了我的命。既然如此,你的命是我的,我的命也是你的……”
“我们扯平,可好?”
……
屋外传来了一阵请安的声音,应珺抬眸,看到的是穿着一袭浅色常服走进来的高长恭。
她也坐起身来想要向他行礼,却被高长恭按住了肩膀。
应珺没办法,只是坐直了身子收回了脚,让高长恭能有个位置坐下。
“王爷,”应珺小声说道,“您怎么来了?”
高长恭没说话,只向外看了一眼:“丽华不合你心意?那将她调走就好。”
“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应珺有些纠结,她一时间有些想不出来自己应该怎么表示自己的意愿和想法,“我并没有对丽华不满意。”
“那你是对芙蕖和罗衣不满意?”高长恭伸手端过那碗甜汤,舀起一勺,递到应珺唇边,“无碍,你马上就是这王府的女主人了,你愿意怎么处置她们都行,哪怕是——”
“不不不,不能发卖,”应珺慌了,她避开了勺子,说道,“我只是觉得……”
高长恭挑眉,放下了勺子:“怎么,觉得她是我的人,你便不放心用了?”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张丽华和贾大娘母子都是高长恭的手下,应珺虽然有过一次两次的猜测,但见她们都表现得十分正常,便没有多想。然而当她真正回到了高长恭的身边,听到他亲口将她们的身份告诉她,她才真正地感受到了震撼和欢喜。
自己真的被这个男人保护得很好。
高长恭原本放下的勺子又举到了她的唇边。应珺羞红了脸,自己接过了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看着她把一碗甜汤喝完了,高长恭将碗递给门口伺候的芙蕖,他才终于重新看向了应珺。
“你虽然还没嫁我成为我的王妃,但已经算是王府的女主人了,”高长恭看着她,“你若是有什么想说的,尽管直说了便是,不用这般踌躇犹豫。”
应珺停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
“王爷,我并没有埋怨你的意思,我对芙蕖罗衣和丽华也没什么意见。芙蕖罗衣是乐安昌邑两位公主仔细调//教出来的,任是规矩体统都是顶好的;丽华虽然年幼,但她小小年纪胆量非凡,独自一人前往南陈,还潜伏在韩子高府邸一直在保护我陪伴我,这是王爷对我的疼惜,我十分感激。王爷对我的大恩大德,我真的无以为报,又怎能……”
高长恭眨了一下眼睛。
“前日你刚回来,我对你说了什么?”
应珺愣了愣,随即脸色爆红了起来。
——前两日,高长恭对她说,要她对他平等相待。若不然,他会用些别的办法“惩罚”她。
虽然高长恭并没有对她说具体的“惩罚”是什么,但是应珺自己却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王爷!”应珺一边装作有些嗔怒地叫了他一声,一边斜了他一眼。
高长恭从这一眼中竟然看出了以前从未看到过的新鲜感。他微微一笑,伸手捏了捏应珺的脸颊:“看来,你是很期待我的惩罚了?”
“我没有!”
看到她又羞又恼地脸红成了苹果,高长恭才终于不逗她了。
“好了,不要生气。”应珺被他揽入怀中,“我说过,你我平等相待便好,不要说那些虚的。什么恩德不恩德的……莫再说了。”
“好,我不说了便是,王爷不要生气。”
应珺笑了笑,侧过身子,伸手搂住高长恭的腰身,把自己也整个人靠了进去。
“但有一事,我必须要告诉您——”
应珺抬头,表情严肃地看着高长恭:
“今年天象有异,东边地区可能会发大水。每逢这种时候,黎民百姓的田地便会颗粒无收,甚至只能靠卖儿鬻女、易子而食而过活。王爷——”
高长恭伸手,掩住了她的嘴。
“你只需要将这件事告诉我就可以了。剩下的,让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武成赏其功,命贾护为买妾二十人,唯受其一。——唐·李百药《北齐书·卷十一·列传第三·文襄六王》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过了约莫一旬, 朝堂上果然传来了关于山东大水的消息。
应珺原本虽然不知世事,一离开并州就随着高长恭的大军行动,来到邺城和兰陵之后也一直算是锦衣玉食地在王府生活着, 但因着这一遭被拐卖到南朝的经验, 一路从北齐到南陈再从南陈回到北齐, 路上不知道见识到了多少民生疾苦。如今山东大水, 她也无比担心着黎民百姓的生活。倘若应珺要是自己有足够的银钱,她肯定会用尽所有财产前去救助受灾百姓的。
高长恭自然将她的一切反应都看在眼里, 可是他自己却从未说过些什么。
直到有一天,高长恭却突然派了施侍卫前来寻应珺。
“见过王妃,”施侍卫行礼道,“王爷派属下前来传话,王妃明日去城郊寺院祈福时, 王爷将会陪您同去。”
应珺有些疑惑,但还是说道:“好, 我知道了。劳烦施侍卫跑这一趟。”
遣了芙蕖出去送客,应珺原本准备继续手上的事情,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了一边一直在偷觑她的张丽华。
“王妃——”
“有什么就说吧, ”应珺好笑地看着这个最近老是见到自己就开始有些畏畏缩缩的小姑娘, “我们在南陈领军府还有那样的交情呢,怎么回来了你就能怕我怕成这样?”
应珺看到张丽华有些欲言又止,才想起来自己前几天的确有过迁怒的行为。她顿时愧疚了起来:“丽华,前几日王爷将你的事告诉我时, 我有些迁怒于你, 是我不对。现在,我向你赔罪, 可好?”
张丽华一惊,急忙摇头:“这不关王妃的事——”
“既然不关我的事,”应珺说,“那你能告诉我你想告诉我的事情了吗?”
张丽华又犹豫了一下,才终于开了口。
她的父兄本就是兵家出身,因着他们口中的“夫人”——也就是兰陵王的生母——的救命之恩,他们一家人都只忠于高长恭一个人。所以这次,当高长恭需要一个女孩子前往南朝去保护出了意外的应珺的时候,张丽华便主动站了出来。
但是当张丽华跟着应珺再次回到北朝的时候,高长恭却告诉她:以后,她的主子就只是应珺了。
这位年轻俊美的王爷对她极好,但张丽华却也清楚地知道,这是他们全家人的救命恩人,他们一家人都要誓死效忠于他。如今,王爷告诉她,让她只把应珺当成她的主子,那么她的主子就只能是应珺。就算高长恭命令她,只要高长恭的命令与应珺的命令有所冲突,她都可以不听高长恭的。
所以此刻,当应珺问到她的时候,张丽华仅仅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将整件事说了出来。
“王妃,王爷他……他被免职了,”张丽华小声说道,“因为……贪残之罪。”
“所以,王爷才会有时间陪伴王妃去寺院祈福。”
听到了这些事情,应珺觉得有些意外。
“王爷一向对这些身外之物十分淡泊,怎么会贪腐?”应珺细细问道,“丽华,你这消息是哪儿听来的,确信吗?”
“是婢子的兄长告诉婢子的,”张丽华说,而应珺也在不久之前才知道,那位新出现的脸生的侍卫就是张丽华的兄长,“去年年末,王爷邙山一战赢得太过漂亮,得到了不少人的忌惮……”
“所以,是自污?”应珺皱眉,“可是他用这种方式,高湛会放过他?”
“王妃……”
“好了,丽华,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应珺伸手扶起了一直低着头的张丽华,“你也不需要担心,王爷心里有数。”
可是,虽然应珺这样说了,但她自己却也还是很担心。
直到午膳的时候,高长恭才终于回到了王府。应珺听说之后,想都没想就跑了过去。
“王爷!”
高长恭才刚进院门,一抬头就看见应珺快速地跑了过来。她的头发只是相当随意地被绾成了倭坠髻,并只用了一两支发簪随意固定了一下,现在她一奔跑,发髻看着马上就要散开了。
他伸出手将少女接住,有些无奈地顺了顺她鬓边散下的发丝:“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做什么?”
“想你,”应珺毫不介意周围仆从婢女的存在,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王爷,我好想你啊。”
被少女这般直白大胆的告白弄得有些心跳加速,高长恭甚至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他使了个眼色,身边总是跟着他的两个侍卫便带着其他的仆从退了下去。
等到下人们全都退下,高长恭没有再犹豫,而是一把抱起了应珺,带着她走进了房里。
“王爷?”
应珺被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圈住了高长恭的脖子。高长恭轻笑一声,抱着她坐到了窗边的罗汉床上。
“王爷,你又这样,”应珺有些羞恼地收回手,扯了扯自己快要滑落的披帛,“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只半日不见,王妃就这般热情。我若是不回应一下,岂不是对不起王妃的思念?”高长恭帮她将披帛整理好,笑道:“况且你是我的王妃,皇上都下旨赐婚了,谁还敢多嘴一句?”
一提起这个,应珺脸上的笑容似乎暗淡了一瞬。但她什么也没说,只继续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长恭敏锐地发现了她情绪的变化。只需稍微一想,他便知道了她变成这样的原因。
高湛虽然下旨赐了婚,名义上来说,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然而,高湛却因为高长恭违背了他的安排,死压着不让他们举行婚仪——虽然已经定了亲事,但堂堂郡王妃却没有经过正儿八经的三书六礼,只让她名不正言不顺地住在王府……
“抱歉,阿珺,”高长恭开口,成功地让应珺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了她,“是我的错。”
“王爷?”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