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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有劳施大哥了。”
施侍卫带着满肚子疑惑过来通报的时候,高长恭的手上还捧着两块玉佩。
听到了他的通报,高长恭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让施侍卫将应珺放了进来。
等到施侍卫去请应珺的时候,高长恭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那块收回了怀中。
“王爷,”她走到门口行了礼,看到高长恭皱着眉、自己用手揉着太阳穴的时候,心里突然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了一把似的有些发酸,“王爷,我来给您按按头吧。”
高长恭听到她的声音,放下手,抬眼看向了她。
却在看到她的脚时皱起了眉头。
“先别忙这个。”他说,“过来坐下。”
应珺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高长恭的书房并不算特别大。应珺来到他的矮桌前面时,其实就已经离得不远了,可是却被叫到了他的身边,这有些过近的距离让应珺很不适应。
虽然她也很想和他靠近一些,但绝不是在这种时候。
应珺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高长恭提起声音的一声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明煦!”
应珺知道这是施侍卫的字。
“王爷。”施侍卫在外俯身行礼。
“去找罗衣,”高长恭挑眉看了看应珺,“叫她回房去,给她们娘子拿双鞋子过来。”
鞋子……?
施侍卫惊讶地看了应珺一眼,但还没等他看到什么,就被高长恭催促又警告地瞥了一眼。
施侍卫心下一凛,急忙告退离开。
只留了突然尴尬的应珺和高长恭独处一室。
“王爷——”
应珺小脸通红,只叫了这么一声,就说不出话了。
她自己是真没意识到,原来自己沐浴更衣之后,竟然只穿着一双白袜就冲了出来。
怪不得最后芙蕖要叫住她,想必那意思并不是要跟她一起过来,而是叫她要穿了鞋再走吧。
真是太羞人了。
应珺坐在这里,脸红得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房间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刚下水救了人,恐是又着了凉,怎么不好好在房里歇息着?”高长恭轻哼了一声,“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不要命了不成?”
“王爷……”
“等下罗衣拿了鞋过来,你好生穿了,喝碗姜汤再回去,”高长恭没理她,继续说道,“能有什么紧要事,非得这样跑出来。不穿鞋子,披头散发,成何体统?”
“王爷,我的……”
她从来都没发现,除了兵法打仗之外,王爷竟然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现在连让她插话的机会都不给她了。
她还想快点拿回她的玉佩呢。
“你是担心你的玉佩?”高长恭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说完了她之后才将她的玉佩拿了出来,“我虽算不得什么仁人君子,但也不至于贪你一块玉佩。”
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玉佩,应珺欣喜地接过,像宝贝一样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
“谢王爷关心,”她的脸颊还是酡红的,但依然抬起头冲他粲然一笑,“但这是我唯一留下的母亲给我的遗物,我必定是要好好保存的。还有,王爷若不是仁人君子,这天下就没几个仁人君子了。”
“还是这般油嘴滑舌,”高长恭不冷不热地哼道,“以为我会夸你不成。”
原来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看来,应珺的母亲定然出身元氏了。
但是,一个北魏元氏出身的女子,明明是可以被封为公主的身份地位,又为何会流离于并州远郊的小村子中?
不过这样看来,之前应珺说的那什么前朝御医,说不定也是真的。
“王爷定是要夸我的,”应珺过了那阵害臊的劲儿,现在也不管脸红不脸红了,直接开口说道,“我救了萧家娘子,这是大功一件,王爷不夸我说不过去。”
“……罢了。”正准备夸她的时候,想起应珺那半吊子的文化水平,高长恭又有些忍不住想扶额了,便又问道:“你识字吗?”
应珺刚刚降下温度的脸又红了起来:“舅舅学识渊博,自小便教导表哥表姐和我一同读书。但我……我不喜欢读书,舅舅也没有强迫我去学,所以……”
她若是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有这样的造化,定会好好读书,哪里还至于像之前在邺城王府书房那样闹出那样的笑话?幸而施侍卫何管事都不是什么外人,被笑话也没什么。
而高长恭却突然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识得“擒”字,却又不认识庞涓。
这样说来,为何她一个乡野女子会有如此相貌气度也不足为奇了。
遗传自元氏贵女的容貌就不说了,那气度修养,可是荥阳郑氏出身的郎君教养出来的。
所以,她学识虽不怎么样,但待人接物,都远胜于常人。
也难怪郑姬会因为才学和为人而受到大哥宠爱。
荥阳郑氏的郎君,流离民间的北魏贵女,以及前朝的御医——
这些人的身份再加上应珺的年龄,算下来,他们极有可能是当年跟着东魏出帝元脩出走长安的那批人中的。
这丫头,本应该也是养在门阀士族的名门贵女啊。
“你今日救的人,是太守家的千金,”高长恭这样说道,“萧娘子出身兰陵萧氏,乃是本地名媛,日后她休养好了,定会邀你赴宴,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他停了停,看着应珺的双眼,与她四目相对。
这小丫头,虽然害羞得脸红成了那样,但眼睛里的热情竟然衬得她眼睛更亮了。
也衬得她长相更为明艳了。
看来这一个多月养得够好,并且因为年岁到了,她的五官也逐渐长开了。
倘若假以时日,定是个出众的美人。
“你若是愿意,我可命卫嬷嬷为你请几位先生,教你读书抚琴。等你下次去见萧娘子的时候,便不会露怯了。”
“当然,你今日这的确是大功一件,”高长恭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若是想吃什么玩什么,或是想要什么稀罕物件,皆可告诉卫嬷嬷,她会命人为你准备。”
“真的吗?”
小丫头看起来高兴极了。
“当然。”
看到这样兴奋的应珺,高长恭自己也有些忍不住想要弯起嘴角。
不过他也很好奇,这丫头如此兴奋,到底是想要些什么稀罕东西。
“我想吃面!长寿面!”应珺眉飞色舞地说道,“今日是我生辰,我要吃一碗大大的面!”
听罢,高长恭愣了愣,随即摇头失笑。
本来还以为她会要些什么金银珠宝、世间奇珍,没曾想他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竟然还惦记着吃。
他终于没有忍住,伸手捏了把少女那软绵滑嫩的脸蛋。
“你若是想吃,天天都吃得。王府养得起你。”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节快乐~
虽然一直在单机但这个还是要说的_(:з”∠)_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花朝节那日发生的事情似乎将应珺和高长恭的距离拉近了很多。
虽然第二日高长恭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那种话很少的状态, 但因为见过他一次性说很多话的时候,应珺竟然也不再怕他了。
她甚至经常在有空的时候想要溜去找高长恭,但是眼下她自己比王爷更忙——卫嬷嬷真的给她找来了先生, 教她读书抚琴。而应珺又为了不在萧娘子面前丢了兰陵王的脸, 便十分发奋地努力着。
若是郑姬看到了, 怕不是会觉得自家这个小表妹转了性子。
高长恭自己政事繁忙, 整个封地的事情都需要他来处理。虽然尉相愿已经归来,但那并不会给他减少多少工作量。
不过这两个月, 虽然他们并没有见面,但应珺会在闲时帮卫嬷嬷做些绣品,而卫嬷嬷则是将这些帕子荷包之类的东西,一样不落地全部转交给了兰陵王——兰陵王自己有些哭笑不得,但却还是全部收下了。
虽然读书抚琴对于应珺来说真不是个轻松的事情, 但一想到什么都不会的自己去见萧娘子会给王爷丢脸,她就会逼着自己去学。而那萧娘子似乎也因为花朝节的落水而生了一场大病, 就算王爷那样说了,她也并没有收到来自太守府的请帖。
这样读书抚琴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四月,来自萧家的请帖才姗姗来迟。应珺靠着这几个月的恶补,在萧韵秀的宴会上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这让紧张了两个多月的应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在这次宴会上, 她却并没有见到当初的那个卢珍珍。
“应娘子是在问卢娘子?”听到应珺的疑问,萧韵秀脸上的表情完美得就像带着一张从未换过的面具,“卢娘子乃是河南王妃女弟,又是皇后娘娘的表妹, 据说很快便是太子大婚, 卢娘子自然是去邺城了。”
太子大婚?
应珺知道这事。
卫嬷嬷不愧是协助兰陵王掌管多年王府事项的管事,为应珺请来的这位先生, 何止是读书弹琴,就算是对当今时政都有着极为独到又深刻的见解。之前有一次,这位先生便大致讲解了一下当今齐国的权力中心,竟然也能教得应珺懂得一些。
太子说的是高湛的太子高纬。高纬是高湛次子,也是皇后胡氏所出的嫡长子,与他同母的还有琅玡王高俨。高纬自幼便深得高湛宠爱,年纪轻轻就被封为长广王世子。后来高湛登基,他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太子。
高湛为太子高纬选的太子妃是左丞相“落雕都督”斛律光的小女儿。斛律光十七岁时便被神武皇帝高欢所看重,成了世子高澄的亲信。他与高家关系极为紧密:他的长子斛律武都的妻子是文襄帝高澄的三女义宁公主高季玥,四子斛律恒伽的妻子是文宣帝高洋的幺女新泰公主高季灵;而他的长女则是孝昭帝高演的儿子乐陵王高百年的王妃,眼下小女儿又被高湛聘为太子妃——可谓是满门光耀了。
兰陵王对斛律光的评价极高。因为斛律光是高澄的亲信,他自小便被斛律光当成子侄辈带在身边,与他的儿子女儿们也极为熟悉,他本人也将斛律光视为半师。因为这个,应珺也对斛律光极为敬重和崇拜,甚至说出了下次再去打仗的时候也要跟去见见这位“落雕都督”的话。
然而,既然已经将她带来了兰陵的王府,那么高长恭当然是断然不会再把她带去战场上的了。
不过应珺有自己的办法。到时候她还是一样可以跟过去。
这些后话暂且先放到一边。
河清三年五月下旬,兰陵王府上下都在为未来的太子大婚准备贺礼时,邺城方面却突然传来了噩耗。
“你说……什么?”高长恭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乐陵王……去了?”
“是,王爷,”来人是邺城留守的何管事的儿子,他将爹爹托他带来的信送到,被兰陵王留下问话,“皇上听闻,白虹围日再重,又横贯而不达——此乃不祥之兆。后来,皇上亲自证实了不祥之兆,又得到密奏,说乐陵王手书数个‘敕’字,意图谋反,一怒之下便……将其乱捶击毙。”
“可是,百年不过是个年方十岁的孩子……”高长恭想到堂弟那在元日宫宴上见到的、依旧算得上稚嫩的脸庞,心下一阵悲痛,“那,乐陵王妃呢?”
小何管事听到自家王爷果然提了王妃,重重地叹了口气。
“乐陵王爷入宫之前,似乎对未来有些预感,将一玉玦交给了斛律王妃……时至奴离开邺城,王妃一直握着玉玦,已然一旬没有进食了。”
高长恭只觉得,自己的额间猛然出现了一股刺痛。
王妃这是打定主意要与乐陵王共同赴死了。
她还那样年轻,小时候还曾经跟在自己和她哥哥的身后,跟着他们的脚步一边跑一边叫着他“四哥哥”……
可她却下定了决心,陪着她的夫君同生共死。
这让高长恭极为震动。
因为极度的哀伤,也因为情绪的剧烈变化,高长恭的头痛猛地爆发了出来。
“还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