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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道是自己理亏,但程述就是不高兴听原屹的指责,他板着脸背过身去,硬邦邦地答:“要不是某人多此一举来救我,我也用不着为怎么好好活着担心。死人哪还管痛不痛的。”
他说得轻巧,原屹一听那个死字气焰就小了一半,整个人都似被电了一下,望着程述,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老半天,他才把药箱搬过来,给程述处理伤口。
他吹了吹程述感知不到的伤口:“以后,我会加倍替你保护你的身体。”
不该知道的,偏偏让他知道了。
入了夜,程述辗转反侧,睡不着,干脆跳下床,去书房玩电脑。
只是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打印机运转的声音,还以为是原屹在工作,可是瞥了一眼,里面没人,地上都是散落的纸张,桌上都是厚厚一沓。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进去,捡起一张看,是电子版报纸的打印资料,时间是一年前。
那都是以贾瑜为首的一群媒体人在不同的报道上给原筱泼的脏水。内容无非是“女大学生自称被性侵,现场毫无证据,疑似援交价格谈不成,恶意报警”,或是“女大学生校内与男友恩爱被撞破,假称被侵犯”之流。
他扔了纸,走到电脑前,网页都开在那里,搜索引擎打开了好几个页面,都是“痛觉神经阻断术”、“痛觉如何恢复”、“失去痛觉怎么保护自己”等等。
程述的心脏好像被揪了一下,立刻站起身,往外走。他蹑手蹑脚走到了楼梯口,厚厚的地毯是原屹怕他摔倒受伤,也隐藏了他的脚步声。
往下一看,大厅一片黑暗,原屹坐在沙发上,是背对着他的,他的脸埋在手掌里,岿然不动,好像就这么坐着睡着了一般。
过了几分钟,程述才发觉原屹细微的举动。
他在哭,哭的声音很轻、很压抑,借着月光能看到他的眼泪从指缝间流出来,像细碎的银沙子。
只有黑夜能理解和消耗他的汹涌情感,可是黑夜却不能化出一只有形的手,在他后背轻拍安抚。
第二十五证 面具
你有没有见过从来不哭的人?认真来说,应该没有。
程述没见过原屹哭,原筱死亡的那天,他像发疯边缘的狮子,把怒气发泄了一通之后,抱着原筱软绵绵的身体,眼中有水光,到底没哭出来。
后来,哪怕是在葬礼上,别人真情假意哭得涕泗横流的,但原屹很冷静地把前前后后处理地有条不紊。
不是现在这个模样。
现在这个模样好像更纯粹,更深入地沉浸在难过之中,说不清有多少情愫被发酵出来。
或许,他发泄泪水的方式就是这样,安静无人地吞下去。因为在崩溃的原筱面前,他必须是那个顶天立地的哥哥;在别人面前,他必须是个无坚不摧的强者。
然后,转过身,再悲恸放声。
程述的心一阵乱动,好像很疼,他捂着心口回了房间,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他拍着心对自己说,他是为了原筱哭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什么狗屁的痛觉阻断,偏偏就是心,该疼还疼,变本加厉。
迷迷糊糊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再见到原屹,是他站在自己床边,轻轻把自己叫醒的。睁开眼看他,他就一个温和笑脸,完全看不出昨晚的样子,只是有点黑眼圈。
“昨夜,有人打你电话吗?”
程述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没有。”
原屹点头:“那只‘甲鱼’已经上钩了。”
“什么意思?”
“她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不会放过,回去思索了一下,肯定会马上联系你,不然你这个消息转手卖给别人,对她而言就不值钱了。可她没有来找你,一定是去找杜家了。现在杜家为了找凶手,几乎是病急乱投医,她要是迎面送上一个可靠的线索,哪怕就一丝半点,也够她狮子大开口了。”
所谓无耻,不过如是。
程述抓紧了被子,眉头一皱:“早晚有一天,她要一个字一个字把她写出来的谎话吞回去。”
原屹拍拍程述的肩膀:“我有急事要去一趟香港,就一个星期,你不要乱来,等我回来。”
看程述没跟他保证,他就一直不退让地看着他,直到把程述看烦了:“你派了那么多人看着我,光是一个柯炎就够我受的了,还有什么能瞒着你的?”
原屹不信:“一个人要做绝事,总是能做到的。”
程述只好说:“既然我以原筱的名义答应跟你暂时合作,就当是契约精神,我知道分寸了。”
想到有七天不能看着这个人,原屹还是没忍住,把程述抱了个满怀,埋首在他脖子里,贪恋他身上的味道。
脖子被发丝儿撩得很痒,程述耸起肩膀,缩起脖子,伸手轻推却推不动。
下午,原屹就坐飞机离开了,程述望着空荡荡的房子,拉开门,柯炎跟个门神似的站在门口,随时待命:“程先生想去哪里?”
“知道杨染吗?”程述问。
柯炎抿唇。看来是知道的。
程述抬了抬下巴:“带我去见他。”
没想到车穿过城市,居然在一家歌剧院停下了。歌剧院的舞台上正在排练一出《歌剧魅影》,这个剧院每年都会和一些大学的声乐系合作,免费提供舞台让他们表演,门票钱抽成平摊。
这个时候,其他演员都去休息了,舞台上只剩下一个拿着面具覆盖在脸上,唱着男声的人。
“只有在梦魇中,你我共鸣,这离魂夜未央,你不苏醒,留你脆弱心灵,在我身旁,这夜半魅影歌声,不停地在向你呼唤。。。。。。”
他唱到这里,摘下了面具,露出白皙的脸颊,冲着台下的程述一笑,随即跑来:“程先生,是特意来听我唱歌剧的吗?”
程述很客套地说:“没想到你身体小小的,力量这么大,你的声音很有穿透力。”
宛如炸开一朵向阳花,杨染很喜悦:“程先生是声音的行家,你这么说,我超开心的!”
“柯炎。。。”程述回头一看,发觉柯炎盯着杨染看,眼神似考究,但有点呆呆的,他吩咐道,“你先出去,我想单独和他聊一聊。”
柯炎似乎在顾虑什么,没敢动。程述就说:“不是他来找我,是我找他有话说,你不放心就站远点。”
于是这小保镖真的就站到门口去,一直盯着,不过按照距离也是该听不见了。
开门见山是程述的风格:“杨染,你到底什么意思?”
杨染笑容定格,然后慢慢退下去,眉头一挑:“程先生说的是。。。贾记者的事?”
话到这里,程述有几分欣赏杨染的不掩饰,点了点头:“房间床头的报纸,都是特意挑选过的,每一张都有贾瑜亲手撰写过的报道,在我住进去之前,房间是你收拾的。你还挺信我的,知道我会注意。”
杨染供认不讳:“是。”
“你的的确确看到楚靖进出过疗养院?”
“是。”
“你知道楚靖可能是无辜的?”
“是。”
一连三个肯定句,把程述今天来此的疑惑都给解释明白了,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要走,杨染反而急了脸色:“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觉察到楚靖无辜,却不告诉屹哥吗?”
停住脚步的程述转过身反问:“需要问吗?”
他歪了歪脑袋:“对你来说,谁杀了原筱并不重要,当时你只是想得到留在原屹身边的机会,而上帝也给了你做这个人证的机会。那么这个时候,有个冤大头自己愿意站出来承认,不是很好吗?原屹也不用再为了妹妹的事情四处奔波,一切盖棺定论,和和美美。”
被人把心里的龌龊想法挖出来,任谁都不会舒服,可杨染脸都不红,反而很欣赏地看着程述,点了点头:“被你这样直白地说出来,我还真的是挺卑鄙的。”
他把玩着手里的面具:“其实也不是我多聪明,只是我作为一个局外人,看那天楚靖的神色就不像是刚杀人出来的。再说,一个愿意承担罪名的犯人,怎么连个犯罪过程都说不出来呢?虽然时间不长,但我也在屹哥身边待过一阵,原小姐的资料我也看过不少,最后才觉得这个记者很值得推敲。”
翻阅几篇资料就能定罪于贾瑜,还说自己不聪明,真是太谦虚了。
第二十六证 囚徒
程述追问:“现在你又肯说了?”
“唉,”杨染叹气,“纸包不住火,你既然回来了,早晚是要知道的。我也有私心,与其是让你查出来,不如让我卖个好,算是能让你记个人情。我又怕直接说,你们未必会信,反而觉得我别有用心。当然,毕竟也只是我的一个怀疑,所以我不直接说,万一这线索错了,你们也不至于怪我乱说话。”
程述都快听笑了:“你还真的九曲十八心肠。说吧,你想换取什么?”
眨了眨眼睛,杨染好像有几分受伤,凑上去很自怨自艾地说:“我的心意都这么明显了,程先生怎么还没看明白啊?我在讨好你呀。”
“讨好?”
“对呀。你不信我也认了,谁让我也是个偶尔会势利眼的普通人,给你的第一印象实在太差了,但是我自己知道怎么去弥补就好了,接不接受也是随你开心。或者,你就当我是不敢得罪屹哥,想借着你的光,以后有个三灾九难的,也好有大树乘凉。”
自认市侩,自述缺陷,自曝短处,恰到好处的诚实很让人喜欢。明知道这人是有些过分聪明的,可程述竟然有几分信他了。
程述拿走他手里的面具,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我可不敢和一个不知藏了多少秘密的人做朋友。”
“只要你问,我就告诉你。不过,能帮到程先生的,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杨染耸耸肩。
程述问完了所有的消息,是时候该走了,杨染忽然想起什么:“程先生,下个星期我就要公演了,你能不能来看我表演呀?”
歌剧魅影,这歌剧萦绕着一股令人害怕的氛围,程述答:“有空的话。”
出了门发现那个面具还拿在自己手上,程述随手扔在了柯炎怀里,柯炎看着这天降的礼物,瘪瘪嘴没说话。
没过多久,程述的手机收到了贾瑜的短信。
“我已经知道杀杜旗的凶手是原屹了,不过只要你愿意为杜家作证,你开的价我同意。什么时候见个面?”
程述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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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屹到达香港的第一天,是为了商业项目。第二天,则是会见了一个在香港的律师,他秘密交代了一些事情。
第二天晚上,原屹竟然就准备回内地,可是在过海关的时候,突然被检查人员以莫须有的携带违禁品的名头带进了一个小房间。
那房间暗无天日,一点光也不见,那些人没给饭吃没给水喝,就这么关了一天半,才又把原屹提出来。
在一个简易的审讯室里,强光照着原屹的眼睛,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对面坐着三个人,一个身上穿着兵部制服,胸前挂的那个徽章显示了身份地位另,一个看着年轻些,还有一个西装革履。
这三个人,都有一个共性:姓杜。
原屹看清以后,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镣铐:“权力是个好东西啊,竟然能让杜大局长为了公报私仇,将杜老太爷的都请出来了,看这满身的军功,对付我一个小老百姓,委屈了。”
话没说完,一个铝制的打火机对着原屹的额头就砸过来,砸得他当场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