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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屋内,常夕饶正坐在桌旁。
他抬手触了触桌上的药碗,许是觉得温度合适了,便对已穿戴整齐倚在窗边的杨寻瑾道:“过来喝药。”
杨寻瑾垂头把玩着手中长箫,淡应了声:“不必。”
常夕饶不悦:“那你倒是说说,你这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不知道,你自己还能不知道?若不说,就把药喝了。”
杨寻瑾未应,抬眸看向踏进来的陆漪。
陆漪已听到他们的对话,便问他:“是嫌药苦么?”
他只瞧着她,未答。
陆漪又道:“那我去给你买糖。”言罢她转身就走了。
常夕饶看着陆漪的背影,忽然嗤了声,他才不信这小子是嫌药苦,就是不知道最近这厮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身体有病,脑子也莫名其妙。
他没再强求杨寻瑾喝药,转而问道:“你真什么都不记得?”
杨寻瑾转身负手看向窗外。
常夕饶便继续道:“就算你都不记得,我却不信以你的医术,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还是你根本就不想说?”
其实他连对方那所谓的“不记得”亦是不信。
偏偏这小子一问三不答,让人又气又无可奈何。
陆漪离开归惜苑后,为了能让杨寻瑾早些喝药,便直接施用轻功,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往常平路的孟记干货去。
她连飞带跑,很快从熟悉的铺子前停下。
孟老板看到她,忙迎过来,他见她的脸有点红,似乎是累的,便问:“姑娘这么急,可是为了买糖?”
陆漪点头:“嗯!”
孟老板以为她赶时间,便快速为她包好了糖。
她接过道了声谢,转身立刻就走。
踏出铺子,她本欲再次跃起,却忽见一只飞镖朝她射来,她眸色一凝,立即侧身躲开,飞镖插上她身后门框。
孟老板大惊,过去取下飞镖:“这是?”
陆漪见飞镖上绑着一个纸条,便道:“给我。”
孟老板心觉自己只是个普通百姓,眼前姑娘却像是江湖人,想来这镖也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便给了她。
陆漪打开纸条,见到上头内容,随即沉了脸。
稍顿后,她转而往南去了。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她从一处生意瞧着不大好的酒楼前停下,小二见到她,立即过来问道:“姑娘可是约了人?”
“嗯!”
“那姑娘随小的来。”
小二领着她穿过几乎没人的大堂,踏上二楼,进入一处雅间。
雅间里,温郑清正负手立于窗边,他的另一个亲信孟褚候在一旁,孟褚见到她,便道:“侯爷,漪儿来了。”
温郑清不知在想些什么,闻声后,才转身看向陆漪。
他瞧了瞧有些时日未见的她,便回到桌旁坐下,并问道:“近些日子,在国师府待得如何?”
陆漪垂眸道:“还好。”
“没露出什么马脚吧?”
“没有。”
温郑清看着陆漪沉默了会,才又道:“据我所知,杨寻瑾中秋晚上犯了一次心疾?此事可属实?”
陆漪闻言,心中一惊。
这事除了当时进过阿寻房间的人,并无其他人知道,他如何得知的?
莫不是国师府还有温家的其他眼线?
记得上次容王妃也问起心疾之事,当时她虽觉惊讶,却以为是因为此事并未被特地隐瞒过,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打听到。
但这次他们有意隐瞒,又怎会被外人得知?
无论如何,她自然不会对温郑清说实话。
她心觉当时在屋里的人都是可靠的,就算有眼线,也该是在外头,并未见屋里的具体情况,否则也不会直接断定是心疾。
思及此,她便道:“未有什么心疾,只是他发怒气急攻心。”
温郑清诧异:“发怒?因何事情发怒?”
陆漪面不改色地扯谎:“他未与任何人说,属下无法得知。”
温郑清稍思后,便心怀疑惑:“以他那种雷打不动的寡淡性子,又有何事值得他发怒到气急攻心?”
他看向始终垂着脑袋的陆漪,忽然又道:“抬起头来。”
陆漪乖乖抬头。
温郑清看着她,从其神色上来瞧,分辨不出其语真假。
后来他道:“好生盯着他,查查到底是什么事令他大动肝火。”
陆漪应下:“是!”
温郑清又意味不明地瞧了她一阵,才道:“回去吧!”
陆漪抬手作揖后,转身离去。
孟褚见温郑清看着陆漪的背影,哪怕已不见人,也仍未收回目光,便问:“侯爷这是不相信漪儿?”
温郑清并未说话,只是若有所思。
陆漪离开后,因还记挂着杨寻瑾没喝药的事情,便暂且将心中疑虑抛开,再次连飞带跑地往国师府的方向去。
直到从归惜苑前停下,她才分别看了看院外站着的两名守卫。
不知道温郑清的眼线,是否就是这里的守卫。
她压下思绪,踏入院中看到北面趟开的是书房的门,便过去进入。
她见杨寻瑾正坐在案桌后看书,常夕饶倚在窗边也拿了本武书在看,便问:“公子可是喝药了?”
杨寻瑾未有反应。
还是常夕饶道:“张陆已去重新熬药。”话语间,他仍颇感兴趣地看着手中武书,亦是未抬下眼。
恰巧他话音刚落,张陆便端了药进来。
张陆将药搁在杨寻瑾手旁,等着对方喝下去,奈何这次对方仍旧没有要喝的意思,他便不得不朝陆漪使了使眼色。
陆漪会意,过去端起药递到杨寻瑾面前:“公子喝药。”
常夕饶抬眼朝这边看来。
杨寻瑾的目光也终于由书卷移到陆漪脸上。
陆漪见他还不接过药碗喝药,便抬起另一只手上的糖包给他看,她道:“有糖粒,你赶紧喝药,嗯?”
常夕饶不由笑了,这还真是把这小子当孩子哄。
偏偏杨寻瑾似乎还真吃了这一套,只见他终于抬手将药碗接了过去,低头一口气将药喝了,而且面不改色。
就在他喝完药的下一瞬,陆漪立即塞了颗糖到他嘴里。
温软的手指不经意间轻擦过他的薄唇,他含住糖粒的动作微顿,掩下眸底幽暗后,才轻嚼起嘴中糖。
而一直紧盯这一幕的常夕饶,恰好将其眸中异色收入眼底。
他敛色瞧了瞧陆漪,再次想起之前的种种。
这丫头真的只是被波及?
他心生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 入v第五天,走起。
。
女主不可能不怀疑哈。
。
通过评论,我发现有些亲亲有些事情没看出来,但这次不会看不出男主是装不记得吧?
第030章
若杨寻瑾有意什么都不想说; 那任何人也别想从其嘴里撬出什么,常夕饶没再待多久就告辞离去。
张陆自觉多余,便收起药碗也出了书房。
杨寻瑾继续看书; 陆漪则默默陪着他。
从种种的迹象上来看,他最需要的似乎只有她,也最听她的话; 然而她暗暗瞧了瞧仍旧清清冷冷的他,却是滋味复杂。
似是意识到她的目光,杨寻瑾再次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间; 她便对他笑了下。
他垂眸掩下眸中冷意,继续看书。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百无聊赖间,陆漪想到温家可能还安插了一个眼线在国师府的事,便离开了书房。
她踏出院中,问守卫:“可知邱忻在何处?”
守卫道:“邱大人多数时候要么在外执行任务,要么在后面练武场操守护卫,偶尔会巡视整个国师府。”
陆漪有点无言; 这些她自然也知道。
她思起最熟悉邱忻动向的是胡一栀; 便打算先去找胡一栀,却在转角处恰好看到邱忻正往这边来。
邱忻见她似乎在等自己,便靠近问道:“怎么了?可是公子又出了什么事?”话虽这么说,他看对方的神情也不像。
“没有,公子挺好。”陆漪稍顿后; 道,“我有问题要问你。”
“你说。”
陆漪朝别处瞧了瞧,见没有外人,才问道:“你说公子的病在之前蒙川一行的驿站里,也犯过?”
邱忻点头:“对,那是公子第一次犯病。”
陆漪又问:“那当时公子身边还带了谁?”
邱忻道:“公子只带了我。”
陆漪闻言不解:“那你确定公子的心疾,只有我们几个公子身边的人知道?没有外人?”
邱忻摇头:“没有。”
陆漪忽然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莫不是那个眼线能来无影去无踪地潜在阿寻身边不被发现?
可谁有这种本事?
饶是那轻功好得不像话的柳寂淮,她都不认为对方有这本事。
邱忻见她面色颇沉,便问:“你问这些做什么?”
陆漪摇了摇头,拧眉转身回到归惜苑。
她再次顿足瞧了瞧院外的守卫,见这次的两个人和早晨的那两个人不一样,这才意识到国师府的任何护卫都有可能守在这儿。
那中秋晚上……
“陆姐姐!”胡一栀忽然跳到她身旁唤她。
陆漪回神,便问胡一栀:“你可记得中秋晚上是谁守在这?”
胡一栀迷茫摇头:“不记得。”
“这个我记得。”跟来的邱忻出声道,“能够守在这的护卫,都是精挑细选过的精卫,凑巧中秋晚上值守的正是现在这两个。”
陆漪闻言便好生打量着门口这两人。
相由心生,她倒是看不出这两人有何异常。
她怀着思索踏进院中,直到离门口那两位远了,才对邱忻他们道:“我感觉府上有居心不良的外人。”
邱忻诧异:“可有根据?”
陆漪垂眸:“只是直觉。”
“那定是没有。”邱忻不以为意道,“谁能有本事潜在国师府?或许我们这些人的本事不足,但光公子一人,便没人能靠近。”
这一点,陆漪自然也是知道的。
但温郑清与容王妃能轻易知道阿寻身上的事情,却也是事实。
她没再与邱忻他们多言,过去进了书房。
如今算是形成了一个默契,平时有陆漪在杨寻瑾身边的时候,其他人一般会自觉退下,这一次亦是。
陆漪瞧了瞧还在看书的杨寻瑾,仍静静地立于他身旁。
她看着他,不是没想过坦白自己的事情,然后把温郑清他们所知的告诉他,让他出面调查眼线的事。
可她动了动嘴唇,终是提不起勇气。
她还不确定他对她的感情,是否达到能包容她的身世来历的地步。
重活一世,她什么都不怕,只怕失去他。
“你想说什么?”杨寻瑾虽没看她,却似乎知道她有事,言罢,他才缓缓放下手中书卷,转头看着她。
“我……”陆漪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什么。
“怎么?”他一副极为耐心的样子。
陆漪想问他对她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想要他给一个让她安心的诺言,却又莫名开不了口。
她犹豫了阵,终是道:“没什么。”
她不说,杨寻瑾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她的脖子上,他抬手伸了过去,指尖轻触着那仍旧刺目的掐痕。
陆漪有一种想躲开的冲动,但忍下了。
半晌后,他道:“很难看。”
陆漪闻言微愣:“这……”
杨寻瑾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罕有的柔和:“我给你上药?”
这是陆漪第一次真正从他脸上看到类似于温柔的表情,哪怕并不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