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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杨秀,她两个在暗处偷听,都觉得脑袋里一片懵然。
杨秀最终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在他找回自己的思绪之前,工匠们洗好了衣裳,正踏着月色,说说笑笑地回到学堂门外了。何原和杨秀远远听到,似乎是被人用冷水泼醒了般,立刻回过神来。
李琼和陶承安更不敢推门出去了,只听工匠们惊奇地笑着喊:
“哎?你们跑什么?”
“怎么还一追一逃的?这是玩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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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月余,秋风初起的时节,小学堂外乡亲齐聚,噼里啪啦放了一串长长的鞭炮。
秋闱放榜,张琢虽未能夺魁,但在本县也是名列前茅。她的一封试卷被录进了范文集子,颇得学官赏识,举荐进本郡首府的公塾求学。
此外,这么一间小村学堂里,竟然有三个孩子,同时考中了生员。
忽然之间,这无名小学堂变得人尽皆知,引来了周围乡里的众多士绅和学子。有的捐了钱,有的捐了书本,有的捐了文具。更有人拿着丰厚的束脩来,给孩子报名入学。
过了几日,学政大人亲自从郡里降临,来向李家母女报喜。
授业的首功,自然属于李夫人,学政直接将她提进郡里,官拜七品。
李琼因授业延误了考期,学政给了她一个举荐的名额。待有司查证后,她便可以直接享有举人薪俸,继续攻读,求取进士荣耀。
临行之时,学政大人又问了李琼一次。
“你本来可以去郡中进学的,凭你如今的名声,也是取士的好基础。你不再考虑考虑么?”
李琼笑答:“大人,无论功名如何,我之主业,还是在这小学堂里。比起案牍之事,我更想把孩子们送上云梯,带她们看一看天下大道,教她们修身治国的道理。我想,做好启蒙老师,就是我该选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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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学政,一转脸,新举子就舍了方才的斯文模样,挽起袖子钻进了厨房。
张屠娘才送来了几十斤肉,正在学堂厨房里分割。杨秀本来在给陶承安帮忙过秤,一见李琼进来,就笑了笑,也操起刀来。
这书香之地,今天可是见了荤腥。
学堂门口摆着一张几案,上面堆满了肉。李琼和陶承安唤了孩子们的学名,递过用细麻绳穿着的肉去。
考上生员的新秀才们,每人五斤;在功课上进取较多的,每人三斤;今年才启蒙的两三个小的,也会对工整的联对了,每人一斤半。
张屠娘见张琢一脸欢喜,就笑道:“早知道有咱们自家的,还不如提前留下来,多好!”
张琢一本正经:“才不是!留在家的,就不算老师的奖励了!”
她可从没这么风光过,擎着麻绳,收获着小伙伴们艳羡的目光。
忽然看见小剪子站在角落,也望着她,眼神却不像以前那样有敌意,反而很高兴,很平和。
她也不觉得怕了,还向他笑了笑。
小剪子也咧开嘴,向她一笑,转身跑进学堂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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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来送往一整天,到了晚饭时分,人群散尽。
连杨秀这么勤快的郎君,也累得不想动弹,一脸的倦意。李琼自告奋勇,重操旧业,给大伙招待了一锅青菜疙瘩汤。
何原在心里搁了许久的心事,终于有勇气提出来了。
“真真姑娘,我今日看到,周围有些人家的男孩也可以读书。”
李琼点头道:“正是。我也正想和何姐姐提起。小剪子如今多大了?”
“上次请王郎中仔细看过,这孩子看似七八岁,实际上已有十二三岁了。只是先前过得不好,没有长身体。”
“我看何姐姐和杨大哥教得挺好,他如今很懂事了。我也觉得,他也该像那些女孩子们一般,取个学名,读起书来。”陶承安在旁笑道,“如今大局安定,朝廷要和西北边的牧族各部联系,这几年定然需要大量会北夏语的年轻人。那边风物不同,男孩子行事更自由些,只不知何姐姐的打算。”
“你们是懂得这些的,我肯定信得过。就把他的前程交给你们,看他自己的努力了。”
李琼这几日都有些心事,此时便想问一问。
“宁宁,若朝廷征召往来牧族的人才,你会不会想去?”
陶承安实话道:“有些想,但是我决定不去。”
“为什么?现在不打仗了,双方安宁,你又很适合做这样的事务,又能得到更好的生活。”
“我早就说了。我尝过富贵滋味,便已经是见过世面了。如今离了家族,不过是才疏学浅的小书生罢了,不知道功利是什么,也不知道做官有什么好处,反正也没有我小时候过得好,我去追求那个做什么?”
他抬起手,指了指学堂外的巷子口。
“我现在最想做的嘛。喏,就是等那棵树,那棵树,和那棵树,都开起花来。”
杨秀接口道:“是桃树和李树。那可要到来年开春了。”
“是啊。”陶承安笑道,“这花开了,还会谢。那也无妨,还有下一个春天。我就在这里等花开,再等到它们枝叶越来越茂盛,一年一年都结了果,就是我的欢喜了。”
才庸难识功与禄,偏安方寸桃李花。
他那时便选好了,如今更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从那天晚上,无意中走到这里,到那之后,所有的选择,都是他随着自己的心意而动,令他自己觉得欢喜。
那就让他沉浸在这样的欢喜中。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心如繁花,不弃方寸之地,自有灼灼英华,照映来人。
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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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完结,米卡睁开眼来。
“我喜欢这个,平静的生活,田园的美好。大家都是好人。”
棠梨:“是的,其实生活都是很艰难的,这是为了写故事,温暖人心,才都选了好的一方面。”
米卡:“不好的,就是以前战争的事吗?”
棠梨:“对,男尊的祥麟亡国投诚,平民流离失所,兵士患上PTSD,铁匠们一批一批送到军营,却不见出来,那是因为研制火器,缺乏专业的培训和经验,造成新手伤亡率特别高。战争的末尾,和其它阶段一样残酷。”
“是有一点沉重。”
“不过,主体还是温暖的,对吗?”
“嗯。那太太所说的这个‘大周’,建立起来了吗?”
“立起来了。《升棺见喜》不是说了?大周的男孩子都可以读书了,这就是有无数个默默努力的桃李小学堂,改变了大环境。”
“如果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故事,那就好了。”
“哈哈哈,你是看故事,不是看历史,计较时间线做什么?”
米卡:“我竟无言以对。”
棠梨拿出一双筷子来:“大周方定,民生为重。这还有个‘民以食为天’的美食人生。”
米卡接过筷子:“《灶台边的阿牛》?这是来搞笑的吗?”
“这男主和以前几个不同。他的外表高大健硕,性格任劳任怨的。你不觉得,这样木讷外表和敏感的心理,很有看点吗?”
“尤其是,他还会做好吃吃。”
“恭喜你,已经get了。”
第43章 灶台边的阿牛1
平州城的南侧城墙下,值守的卫兵,刚刚换了岗。
萧瑟北风,穿过这大周新都城的街巷,穿过刚修整完的城门洞,一股脑地往城外冲去。
畅快,却也很凉。
“不知班房里可有热茶水?忽然变天,真是冻死了。”
兵士们虽有小声抱怨,列队却依然整齐。从城门一侧缓缓上城,进入门楼之中,休息去了。
这城门楼,也是刚建好不久的。青砖红瓦崭崭新,上小下大叠了两层,高高翘起的檐角上,挂着黄锃锃的铜铃,在风中闲适地摇晃着。
檐下的脊檩上,彩绘新成,还没有干透。都是新式样的旋子花纹,颜色由深到浅,一层一层,过渡分明。艳丽的彩漆带着湿润的光泽,亮堂堂的,仿佛被这风再吹一吹,就要流下来似的。
在下风口嗅一嗅,还有很明显的一股子漆味儿,冲到人鼻端来。
齐湄笼着袖子,一路匆匆往城外去。
刚刚走到城门洞里,猝不及防被大风推得往前踉跄几步,差点撞到守城兵士。
倒好像她等不及,要冲破关卡跑出城去一般。
守城兵士本该呵斥,一看是她,却笑着打招呼:
“齐姐,又来给门楼画画儿啦?前儿不是才说完工了吗?”
齐湄稳住脚步,将领子向上提了提,被冻得口齿都不清楚了:“是完工了。没见那架子都拆了?”
“哈哈,闻着漆味儿,就觉得你们还得来画。”
齐湄笑着道:“这漆画儿可不太容易晾干,味道总是散不完。你们还得忍忍,再过几天就好了。”
“那你今儿过来,是……”
“哦,是私事。我那老娘和老爹,从我们老家上来了,大概今儿能到,我就过来迎一迎。”
“哟,一家团聚,好事!恭喜恭喜。”
“嘿嘿,多谢哈。”
她们此前一直在南门这里,给新门楼上彩绘,和城防兵士都相熟得很。不用过度查验,就出了城。
走出城郊二三里,官道之上车马稀少,那风更吹得透骨凉。远远看见路边挑起一个幌子,上面画了大大一套茶壶茶碗,齐湄就知道见了救星。
她哆哆嗦嗦往那边跑过去,冲进茶棚,搓着双手喊:
“老板!”
茶娘子迎上来笑道:“客官请了!喝点什么?”
“您给我冲一碗滚烫的八宝茶来吧。”
“好,您先坐!”
齐湄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了。茶娘子跟着过来,素手一伸,叮当轻响,茶碗放在人跟前。
掀开盖子来,那里面已经填了一半。滚圆的红枣、压扁的杭菊花,剥好的桂圆肉、一撮玫瑰骨朵、一把枸杞……还没有冲水,仅仅是这些干果干花,就已经透着股子甜香。
这白底青花的茶碗底,配着个锡打的茶船,边沿上宽宽一片空档,单放着一小堆冰糖,质地不甚纯净,似琥珀一般淡淡发黄。
“客官,给您看水。”
齐湄闻声,熟练地侧了侧身,让出一个空挡。茶娘子提壶上前,将开水注入碗内,壶嘴从低拉高两三趟,是个凤凰点头的手法,给了个巧劲儿,冲得那些花果翻了几翻,香气更显。
“客官可要小吃?”
齐湄本想说“不必”,但想到:“不知道我娘何时会到。若是等久了,只要人家一碗茶,却坐上半天,也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她没拒绝:“都有些什么?”
“起酥皮儿素点心、小蒸笼肉馒头、干果、蜜饯,都有。鲜果子有沙果和鸭梨。选几色不同的,给您拼上一盘也行。”
齐湄想了想。
她早上吃了饭出来的,也吃不下肉馒头、蒸饺什么的。又想着既然喝了甜茶,就不宜配甜的零食了。
那,吃点什么合适呢?
“先要一碟酥焦蚕豆吧,别的待会儿再说。”
“好,就来。”
“谢谢。”
恰好茶棚又来了另外的客人,茶娘子前去招呼。齐湄拿起一块碎冰糖,投进茶盏里。“当啷”一声,冰糖落底,开始缓缓地融化。一小股糖浆,丝丝缕缕从碗底向水面蜿蜒流动,像那古画上的仙女飘带一般。
齐湄一时心动,指尖捏着茶碗的盖子,在热腾腾的茶水里拨动着红枣桂圆等物,只为细细看那灵动的线条。心中慢慢体味,得了些妙趣,似有一管看不到的笔,在跟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