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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匣子_豆豆-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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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悦何曾听不出她话里的关切?这混蛋时时在身边萦绕,若只是嘲弄戏谑他,却也不像;若说是关切亲近他,却也不像。
  她不甚殷勤,但也无处不在,令他时不时有些想法,却总琢磨不透,她究竟图他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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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悦男扮女装,科考取仕,自认肩上重担远胜寻常闺阁男儿,也胜过绝大部分女子。
  他出身小康之家,家中主母管娘子、主夫冯氏,掌着一座从母辈祖上传下来的庄子。那处所不大不小,内有山水田亩,也雇着百十人在耕种。他兄妹三人,本是无拘无束,都在乡野长大的,经父母之命,各自和邻近乡里门当户对的家门说了亲。
  管悦身为大哥,却一直未长成。到十六岁束发的年纪,还娇小玲珑,一副稚气模样。是以他定亲的张家几次来人希望完婚,冯氏夫郎都婉拒了。
  管悦自己倒是想早点过门的。
  他母亲管娘子,妻夫情分有些寡淡,最爱在外撑面子混人缘,吃酒、闲玩,斗鸡走狗,呼朋引伴。渐渐有些名声,担了个副保正的小职位,手中颇有些油水。虽无那吃喝嫖赌的恶习,却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忠义贤能。
  管娘子有个原配,便是管悦的生父。这夫郎为人精明,识得字,算得账,理得家,一开始管娘子还是满意的。不过这夫郎手脚上不太干净,明里暗里漏了管娘子不少银钞,贴给娘家去了。管娘子孕到临产,懒得理事,他竟然壮着胆子动了公账,贴给他妹妹建房舍、纳聘娶夫。
  管娘子只是不声不响,待产下管悦,才拿一纸和离书,摆在这夫郎面前道:“如今你也别管我要傍身的银钱,那钱都在你妹妹家里新房瓦舍的墙上砌着呢。你且回去问问,你这妹妹成了婚,可愿给你这大恩人留上一角小院,三四间常住的屋?若果不能,你便别找我来了。手足恩义尚且如此,何况你吃我的,拿我的,还要贴补她们,我不与你反目,已经是留了一线了。”
  后来听说,原配夫郎和娘家闹过一场。他娘家打量缠不过他,便趁给他另一妹妹说亲的时机,送他换亲出嫁。
  管娘子从别人口中得知,不过是笑了笑,道:“一别两宽,又提他做什么?”从此不再避忌和离之事,待管悦一岁上,又央了媒,要找一户牵绊少的人家,才看中了这位冯氏主夫。
  冯氏是外地迁来的,无甚亲戚在此地,只他自己和一个鳏父过活。管娘子自娶进冯氏,便接了这冯外公奉养在家。冯氏打理事务不如旧人,胜在老实温顺,倒也过得平淡。
  后来七八年间,管娘子又生一双孩儿,一女一男。冯氏平素多顾着自己亲生的,对继儿男虽不见得很喜欢,却也并不厌弃。他是个面捏一般的人,学不来那刻薄小家的手段,吃穿用度分派不曾克扣,也不惹是生非,家宅一向安宁。
  管娘子见他做得差强人意,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日常只说:“嫁出去的儿郎泼出去的水。待悦哥儿要去张家时,便给他一笔嫁妆好生送出去,此后少往来的好。”
  管悦儿时,便和大周朝所有的小儿一样,六岁上就在官府所办的学塾内开蒙识字,略通六艺。
  大周朝富庶,广教化。在市井间,于五里方圆就要建一座开蒙官塾,供平民家小儿入门受教,学文知理。乡野之中,官塾尚未全然推行,在管悦的家乡,倒也有了。
  大周多数男孩子上学塾,就是为了完成官府限定的三年免费课程:登记在官塾册内的学童,若能在每年的考试中合格,就会得到大周官府奖励学子的分例:两套棉麻衣衫、几斗谷豆杂粮。名次特别靠前者,还能割条肉做奖赏。三年满后,若要继续进学,便要转向其它学塾,自费钱粮供给孩儿。
  大周风物如此,女子劳心,高人一等;男子劳力,受制于人。周民常以举家之资,供女儿继续向科考之路奋进,却多令男儿学满三年便退学,操持家中事,供给姐妹求学。
  管娘子稍稍异于常人。不但为管悦挑选了进学的私塾,还一直续着束脩,又向先生特别求恳严格约束儿郎。知道此事的,都言她仁至义尽,待儿郎如上等人家的大气宽厚,却不知,这是她因前夫之事有莫大心结,万万不愿儿郎随了前夫的性子,出嫁后丢了自家的名声。
  如此歪打正着,管悦便在诗书作伴中长大,似女学生般努力上进,往往做得平和正直的文字,六艺课程也名列前茅。那先生好容易有个得意门生,不愿明珠蒙尘,见他秀美娇小,往往将自家衣裙与他,充作女学生,在诗文之会的场合,带着他前去拜访名儒,增长见地。
  大约在管悦十二岁上,有那么一回,在诗文会中,座上先生出题,学生唱和,悠然自乐,便聊起天来,自报家门。你是东山的王二娘,她是富县的赵三小姐,说了一圈。
  管悦也跟着报道:“我是尖顶山下管家庄子的小管大娘。”
  女学生们笑嘻嘻问他:“又是小,又是大,却如何?”
  管悦不好意思:“我母亲手足中,只有她是个女孩儿,人称管大娘。我家也只有我一个女孩儿,故此也是管大娘。庄子上就称小管大娘。”
  笑语中,不断有人往这里看。管悦回望过去,只见一个秀气的学生冲他笑了笑,他也笑了笑。


第3章 升棺见喜(2/8)
  轮到那学生自报家门,学生道:“我是河西边张家村的张四娘,大名张琳,还没取字。我家有两个女孩儿,叫我四娘,是按着族里的次序排的。”
  管悦这才明白这张琳为何看他笑。
  那时候她们两个刚被媒人两下相看,定了亲事,却没见过面。张琳听他家门,以为是小姑,便格外亲近些。
  幸好她有分寸,没有在人前多说。但他扮着女装,生怕给人知道了,好一顿提心吊胆。只觉得茶也不香,果子也不甜,好几次神游。其余学生们以为他年纪小稳不住,纷纷叫他不要勉力,更是尴尬。
  临告别时,张琳悄悄叫了他,道:“管小娘子,可知道我是谁么?”
  管悦心说:“我自然知道你是谁,只是你不知我是谁。”
  眨了眨眼,点点头,道:“是嫂子。”
  张琳笑道:“是了。我此来是问问你,你与你哥哥,长得像么?”
  管悦脸上一红,忙不迭点头:“像。”
  张琳笑道:“谢天谢地!这可了却我的心事了。我问你这话,可不要告诉你哥哥。”管悦又应了,她才告了别,跟着自己先生上了马车。
  后来,管悦十五岁了,眼看要到束发的年纪,也到了待嫁的时节。管娘子终于不顾先生顿足扼腕的挽留,给他退了学。
  管悦回到家中,见冯氏为他雇了个伶俐的小厮伺候。这孩子也同他一般晚长,十五岁的年纪,比个十三岁的女孩儿还矮。于是管悦给他起名春草,取个生机勃发的彩头。
  虽然双亲一向冷淡,但到此时,少不得对快出门的小郎多加叮嘱些,一家子倒是其乐融融的。备嫁忙碌,充满着喜悦和憧憬,在当年十六岁的管悦心里,已经把自己往后不知多久的人生,悄悄在心里托付给了曾有过一点交集的张琳。
  有一日,春草悄悄地向他道:“哥儿,张四小姐来了。主母不愿见,只让人在前厅上晾着呢。”
  管悦问:“出什么事了?”
  春草皱着眉,再三想了,才说:“我刚才打听了几句。去年夏日连天大雨,河西一带遭了灾,庄子,田地,全冲成一片汪洋。张家的财物,哥儿的聘礼,一发都打了水漂。张家正经的高堂也没了,她们便欺张四小姐孤独,把她赶出来了。如今张四小姐想着来投岳家,主母却想把她撵出去,还说婚事就此作废呢。”
  管悦听得心惊,不知道在暗地里念了多少无量天尊,才开口:“那……那她呢?”
  春草苦着脸道:“自然不愿。这不,耗上了。”
  管悦皱着双眉立起身,拢着手揉捻,在屋里来回踱步,春草也没话说,只拿眼神跟着他转。
  忽而管悦心中跳出个大胆的主意来,提笔写了个纸条:“前厅不是说话之地,请姐姐先假意离开,绕到我家后门一叙。”落款“小管娘子”,嘱咐春草想办法把条子递过去。
  春草去了一趟回来,管悦便已经装束停当,穿上了女子文士衣衫。主仆两个偷偷沿着内院边角绕出去,开了后院的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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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悦远远看到那边来的人影,手就紧紧攥了起来。
  张琳比之三年前高得多了,像个大人了。此时已将近深秋,她身上却衣衫单薄。走过这条细窄的小道时,穿堂风把她裙角乱卷一通,让她整个人像是一片无依的落叶。
  来到面前,疲惫的面容上,依然是从前的温和态度,先施了礼:“贤妹在此,是否有违令尊的意思?还是以孝道为先,勿惹了高堂不快。”
  管悦低声道:“姐姐心中不平,小妹知道。此来是奉了哥哥叮嘱,要向姐姐传句话。”
  张琳无奈答道:“贤妹请讲。”
  管悦道:“蒲苇纫如丝——”
  张琳打断了道:“贤妹且住。”
  她看管悦不解,轻声笑了笑,道:“此言中有生死,大不吉。令兄与我,不过是遵高堂之命定了亲而已,面都未见过,又哪来这些至死不渝的深情呢?我听人说令兄也是知书达理的儿郎,该不是因读了些书,反被那些大道理困住,年纪轻轻的,指望守节来换名声?”
  管悦见她说得不像,急忙道:“怎么会呢?我哥哥是真心想着姐姐你,愿意结连理,共患难的!”
  “可是我如今的心思,是要玷污了他这份心啊。”张琳摇头道,“我说句实话,贤妹尽可笑我。如今我之所以不愿退婚,自然不可能是因为令兄,而是我现在身无长物,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唯一的仰仗,就是这桩婚事了。”
  管悦劝道:“姐姐一朝落难而已,自有一飞冲天的可能。”
  张琳苦笑道:“冲天?还冲什么天!你看我如今,一身文人的尊严都没有了,厚着脸皮在亲朋府上打秋风度日,早就消磨掉了女儿的凤鸣之志。便是来府上要求入赘完婚,也是为糊口的打算。如此龌龊的女儿家,世上能有几个?贤妹且回转后院,跟令兄说明我绝非良配,让他断了这个念想吧。”
  管悦急得了不得,偏对方已经自贬到底了,让他根本无从反驳。论她二人交集,不过是几年前的一面之缘,他确实一点也不了解张琳,又怎么说得出深入人心的劝慰呢?
  张琳看他发急,却是展颜笑了,道:“自我出事以来,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只有贤妹你,竟主动找我,真心鼓励。罢了,就凭你兄妹这份冒险来和我说话的心,我是不该再叨扰的了。”
  说罢,也不等管悦再开口,便行礼告辞了。
  管悦急忙让春草去看看张琳在何处落脚。春草去了半晌,返回道:“哥儿,张四小姐进了浮云观中。观中小道士讲,这几日她在观中代为抄经,凑合几餐斋饭。据说这抄经的差事也快做完了,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样。”
  管悦忧心忡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正想不出什么法子解张琳之急,忽然那冯外公带着冯氏来敲他的门。他只得让长辈上座,自己立着问了安。
  还没等冯氏先开口,那冯外公就抢先怒冲冲地道:“你这挨刀的小子,如今人大心大,在家难道留不住了?非但三天两头往外跑着疯玩去,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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