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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瞧,便是宫里头的人!
阿荔当即没有迟疑,忙侧身垂首让到一侧,让这行人马先行。
小时雍坊内住着的多是官宦人家,但这样的派头,阿荔还是头一回撞见。
只管往高了想,似乎也只能是往定国公府去的。
可定国公府能有什么事,会惊动宫中之人?
阿荔一时心中好奇困惑,待一行车马轿子从自己面前陆续走过,才敢抬起头来去探看。
而这一瞧,却是登时愣住。
……那些人,竟是在自家府门外停下了!
油壁大马车内,被两名太监扶下了一位身穿紫红底绣蟒纹大太监袍服,头罩冠帽,身形微胖的中年人,怀中抱着一只长形祥云锦盒。
阿荔一时辨不出对方身份,却也能看得出来非是以往那传旨的太监可比。
紧接着,只见自轿中而出的几名官员,身上穿着的,竟也皆是花衣蟒服。
阿荔脑子轰隆一声。
她听姑娘教过的……官员皆着蟒服,多半事关国之大事,譬如庆典大礼之流。
当即,阿荔转身拔腿就跑。
家中这必然是要出大事了……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她都得陪在姑娘身边才行!
呸呸呸!
怎会是坏事,定是天大的好事无疑了!
阿荔一路疾奔,绕到了张家后门处,用力地拍打着后门。
一名仆人将门打开,见她满脸急色大喘气儿,不由怔然:“阿荔姐姐这是……”
“宫里头来人了,快准备准备!”
阿荔只丢下一句话,脚下不做片刻停留,火急火燎地就跑开了。
仆人留在原处满脑子雾水。
宫里来人了吗?
可……他一个看后门的粗役,有什么好准备的?
不过,这次宫里又为何派了人过来?
是他家老爷又得了褒奖,还是哪位娘娘或太后请他家二姑娘入宫说话,亦或是送了赏赐过来?
对宫里来人已经习以为常的粗役平平静静地想着。
阿荔一路疾奔至愉院,将手中的东西匆匆塞给了阿豆,便进了内间。
“姑娘……”
阿荔上气不接下气地行礼。
正屈膝靠在榻内,专心剪纸的张眉寿抬起头来看向她。
阿荔顺了顺气儿,刚要开口时,却见阿枝快步走了进来。
“姑娘,宫里头来了传旨的人,老太太喊姑娘赶紧更衣收拾一番,往前厅去听旨——”
虽尚且不知是什么旨意,但理应是阖府上下都需到场的。
阿荔忙不迭点头:“是,奴婢方才也瞧见了,宫里头来了不少人,瞧着是极不寻常!”
张眉寿闻言已然放下了手中剪刀,自榻上起了身来。
阿荔阿枝连忙上前服侍她更衣,并重新梳发。
两个丫鬟手脚麻利,前前后后没耗上多少工夫。
收拾完毕,两个大丫鬟一同陪着张眉寿去往了前厅,一路走得不慢,却也称不上急匆。
到底大老爷一早去了工部,二老爷也去了书院,都须下人去请,一来一回少说要三刻钟。
张眉寿在路上,遇着了张眉箐,姐妹二人便结伴而行。
厅外分别守着太监侍卫,自廊下直排到石阶旁,足足两列,气氛肃然——张眉箐远远瞧见,不禁就有些发怵。
下意识地想往自家二姐身后躲一躲,可又生生忍住了。
如今她已不是小姑娘了,不能逢事就往后躲……宋家表哥如今在苏州正专心学着打理生意,她也不能总在原地踏步,半点长进都没有。
她得跟二姐学一学,哪怕学个皮毛也是好的。
思及此处,张眉箐略挺直了后背,跟着张眉寿,尽量从容地从那些侍卫太监面前走过。
厅内,乌压压地坐了好些人。
张老太太坐在主座上,宋氏和纪氏一左一右立在老太太身侧。
客座上首处,坐着的是此次前来传旨的大太监刘福,紧接着是几位生面孔的官员。
张眉寿带着张眉箐上前依次见礼。
刘福笑着抬手,“二位姑娘不必多礼。”
目光却只落在张眉寿一人身上。
张老太太看在眼中,视线扫过刘福身侧的太监手中捧着的锦盒,心中的猜测不由愈发笃定了几分。
而越是如此,面上却越是平静。
刘福看在眼中,不由在心底暗暗点头。
很快,张秋池,张老太爷和宋老太爷也都被请了过来。
准确来说,其他两位是被请来的,而张老太爷是被带过来的。
老太爷换了身干净的衣袍,此时被带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更不记得要向刘福等人行礼。
张老太太笑着赔不是:“我家这老头子,多年来都是这幅神志不清的模样,若有失礼之处,万望福公多加包涵。”
若不是方才刘福特地问起了这老头子,她说什么也不可能将人放出来。
“无妨,无妨。”刘福显得极好说话。
他既答应了让人过来,就自该包涵些。
张老太太却仍不敢放松警惕,命得蒋妈妈低声交待了老太爷一番话。
“待会儿宣旨时,老太爷可得跟着一同跪下才行……”
张老太爷浑不在意地道:“磕头么,我擅长地很……磕一下,十两银?”
他倒也‘懂规矩’,知晓这种话张扬不得,因此将声音压得极低。
“……”
蒋妈妈面上维持着笑意,点了点头。
十两银就十两银,甭管老太太到时给不给,她先答应了再说——
老太爷便乖乖地坐下,如张眉娴出嫁那日一般,将两只手背到了椅背后去,也浑然一副轻车熟路的架势。
不多时,张峦和张敬先后赶回了家中。
至此,张家人算是到齐,刘福方才起身宣旨。
张家上下跪地听旨。
大太监咬字清晰,声音高而悠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工部员外郎张峦之女张眉寿端庄温良、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太子已适婚娶之年,当择贤女与配。值张家二姑娘待字闺中,与太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之许配于太子为太子妇也。
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第719章 祥云
偌大的厅内一时落针可闻。
张老太太深深吸了口气,竭力平复着心底翻腾的激动之情。
她就知道,她没有想岔……!
既安果然是个靠谱的孩子,自上门提亲才几日,这就求来了赐婚的旨意……
原本她还远远不敢想到皇上指婚,本以为朝廷说什么也得办一场选秀,走一走过场什么的。
可眼下这却是直接指为太子妃的诏书!
激动之余,老太太更多的是动容。
以及——
张老太太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身边的老头子。
这疯老头子这回总算是没叫她空欢喜一场——当初他那疯癫之言,竟当真一语成谶了。
“……”
而张家一干人等里又数二房一家最是吃惊。
张眉箐与张辅龄姐弟,皆满心震惊,下意识地看向张眉寿的方向。
却见女孩子面色平静,不见半点吃惊亦或是兴奋之色,有的只是从容。
张峦也看向了女儿。
此时,女孩子才朝着刘福的方向叩首下去,后双手手心朝上,举过头顶。
“臣女张眉寿接旨——”
刘福面上含笑,将卷起的明黄圣旨交到她手中。
张眉寿接过,与张家众人一同再行叩拜。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刘福抬了抬手,脸上挂着一层喜气:“张大人,老宜人,都快快起身吧……”
宋氏和纪氏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太,却清楚地察觉到老太太根本不曾借她们的力,轻而易举地便起了身来。
再看向蒋妈妈递来的拐杖,两个儿媳的心情不禁有些复杂——看来这拐杖,于婆母而言不过只是个装饰罢了。
“今日劳烦福公和诸位大人跑这一趟了。”
张老太太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不若留下用罢午饭再走。”
几人自是婉拒一番。
“今日怕是使不得,还需赶着回宫向皇上复命呢。”刘福说话间,朝着张家人拱了拱手,笑着道:“这喜酒便免了——洒家就在这儿跟张大人道一句喜了。”
张峦笑着还礼。
“辛苦公公了。”
那边,赵姑姑适时地奉上了几只红封。
刘福推拒了一二,只听得宋氏讲道:“刘公公和几位大人既是赶着回宫,便不好多留了——只今日这天儿尚且还冷着,且记得路上吃碗热茶暖一暖身子,歇歇脚便是。”
话已至此,刘福便也就笑着收下了。
正要出言辞去时,却忽听得厅外传来低低的嘈杂声。
张老太太当即皱眉,斥问道:“何人在厅外喧哗——”
宫里的人还没走呢,这起子下人竟就已经开始沉不住气了——这般稳不住,哪里有半分张家奴仆的风范?
说话间,下意识地望向厅外的方向,却见是几名太监与侍卫正在面色惊异地说着什么。
张老太太面色一凝。
……合着不是她府上的下人。
刘福轻咳一声,颇觉有几分丢脸,正要出言呵斥一声,却见一名小太监疾步行了过来,神情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激动:“福公……天现祥云了!”
刘福及众人皆听得一愣。
“祥云?”
几名官员互看了一眼,眼底皆有惊诧之色。
一群人先后快步出了前厅而去。
宋氏连忙又要去扶婆母,可方才那一晃神的工夫,此时再去看,只见老太太已然下了石阶去。
“……”宋氏愕然之余,忙地跟上。
厅外,已是一片喧闹。
“果真是祥云……!”
“姑娘快瞧,是五彩祥云呢!”
“祥云降世,吉兆……天大的吉兆啊。”
张眉寿立在石阶旁,随着众人抬首看着空中那一片由五种颜色交织而成的彩云——那团彩云陷在白茫茫的云层后,渐渐探出,愈发势大,四周似萦绕着一层炫目的光晕,漂亮的叫人移不开视线。
她垂眸看了一眼怀中抱着的圣旨,再看一眼那团祥云,眼中不禁现出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先前,听他话中之意,是以此吉兆来对付继晓,借此来放大帝王的疑心。
可眼下,听着耳边的议论,她才忽然想明白另一处。
他是想以此来给她铺路。
想将那些世人眼中好的、吉利的,都揽到她身上。
而无需去想,今日祥云与赐婚之事一经传扬出去,日后她的路,必然又会顺畅得多——而这意味着她可以有更多的余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刘福短暂的惊异过后,眼中笑意满溢了出来。
“瞧瞧,陛下说什么来着,这可不正是天造地设的良缘吗?”大太监笑着对张峦等人说道:“贵府的二姑娘与太子殿下,结此佳缘,天显吉兆,想必日后定是琴瑟和鸣,此乃大靖之福啊……”
几名官员见状,也纷纷出言附和。
“此等吉兆,百年难遇啊……”
张峦一一回着话道谢,只觉得尚且犹在梦中。
圣旨赐婚且罢了,他知道定有既安的心意在其中,可这祥云又是怎么回事?
“洒家当真要回去复命了,来日再与张大人叙话。”刘福道。
张峦便要亲自去送人。
刘福笑着推拒道:“哪里能劳张大人亲自相送……”
见他坚持不允,张峦便唯有差了范九将人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