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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不是下邳附近的口音,而是以楚国原都城——寿郢——口音为主。
原来那时这些人便起疑了。
许是觉得给冒牌货钱帛不值当,她一出村子,这些人就开始动手了。偏远的村里消息闭塞,人口流动性也小,这些人或许还不知道他们又迎来了一位新的君王,怎么会知道还有一个巴人王后
足音和叫骂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容不得人半点喘息之机。殷嫱的小腹不合时宜地隐痛起来,足音越来越齐,声势越来越大。
护卫大喜。
一个斥候出身的护卫架着殷嫱反往与村子相近的方向跑去,殷嫱强忍着疼痛勉力奔走了一会儿,却终于没有了力气。
乡人一步步逼近了——
却听得一破空之声。身被(披)皮甲的士卒如潮水般鱼贯而出,却井然有序,气势浩大,乡民们被士卒身上历经血火的煞气震慑住,竟都畏惧不敢前。
趁这时候,士卒列队分开,一行人顺利进入队伍之中,前排便飞快合拢。
殷嫱被迎进了一处地势颇安全的区域,当中身着髹漆皮甲的青年,面色冷峻,正挥下令旗,鼓声起,士卒整装——
殷嫱面色一变,不知哪来的气力:“等一等!”
士卒却已经列队开始了冲击,手上拿着农具,毫无组织的村民,也就能欺负欺负落单的几个人,如今士卒虽不对,却个个是血火之中历练出来的,统帅更是当世名将,不过一冲的功夫,刚才还威风八面的乡老和村民们便被冲的七零八落,毫无抵抗之力。
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殷嫱挣脱了扶着她的斥候,死死攥住了韩信的手腕,嘶声道:“别进攻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韩信的面色非常难看。他的唇抿成一线,注视着殷嫱,殷嫱目露恳求之色,耳边惨叫声愈发多了起来,殷嫱的面色也愈发焦急,他终于一声不吭地掷了槌。
一声清脆的金恪旃
收兵。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一秦尺,23cm,投掷用的巴氏柳叶剑。
第31章 蒯彻
匪过如梳, 兵过如篦,黔首畏惧官兵比畏惧盗匪更甚。纵然士卒收兵,几个乡民见了这样的阵仗, 却也生不出什么抵抗的心思了, 纷纷束手就擒。
士卒们也开始收拾战场, 无人阵亡, 却有几个受伤的,伤口颇大, 失血太多,能不能熬过还未可知。军医来报时,殷嫱转头看了一眼李鸿:“李兄。”
李鸿会意,他此次见着韩信摆出这样的阵仗,多少还有点发颤, 不伦不类行了个揖礼,用着蹩脚的夏言道:“大将军、咳, 大王,这几位士兵们受伤颇重,处理得不好,怕死人呐。我学过几年医术, 依我看, 这伤口需要缝合。”
他前几句话还不太利索,说到自己专业上,那就渐渐自信起来,语调也逐渐平稳。
古代医学并不排斥手术, 至少殷嫱印象里扁鹊就做过简易的手术。但对于不是医生的人听起来, 这缝合伤口还是叫人难以置信。
左右听了相顾骇然。
韩信头脑灵活,对新鲜东西接受得很快, 他听懂之后,只是考虑了一会儿,便问道:“先生有几成把握”
李鸿道:“只要不感染,九成九不会死,伤口几天就能长好,也用不着长时间疗养。”
“先生此言当真”却是一位长史发问,但在场之人,除了殷季媭和殷嫱之外,心中都抱有极大的疑问。
李鸿胸有成竹:“当然。”
韩信看了殷嫱一眼,当机立断冲着李鸿一揖:“请先生施为。”
李鸿也不闪避,他心里没什么尊卑意识,没什么感触。士卒们心中却颇为感激,这东西要是真有用,战场上也算多了条命。只是把针线、火燧、火茹等东西的要求说了一下,处理伤口的时候,也没什么麻醉的东西,李鸿来了半年多,也没什么机会动手,先拿了几个村民练了练手,几人撕心裂肺的叫声吓得乡民肝胆俱裂,以为他是发明了什么新的肉刑,心中惴惴,均自惧怕怎么碰上了这样的杀神。
这边处理着,村里的事也要处理,时日已晚,今日看来不得不在这边过夜了。
殷嫱这次出来虽然有交代,却不意遇险,自然要跟韩信解释一番。她几句简略介绍之后,便将殷季媭支走,叫她给李鸿打着下手,引着韩信往市集那边儿走。
屠夫们不在,全村的人几乎都已经被控制起来,市中偶有散落着的人类指骨叫人不寒而栗。
生者双臂皆断,奄奄一息,见生人来,只想求速死:“足下杀了我吧!”
毫无疑问,这是一处菜人市。
人如鸡豚一般被售卖。
殷嫱早有预料,却也不住发寒。虽履人间,却恍如置身于修罗地狱。听见奄奄一息的呼声,手置于剑柄上,心中一颤,竟觉得手中剑沉万钧。
韩信见她生机已绝,他一言不发,拔剑疾刺,这妇人含笑而毙。
殷嫱苍白的唇在颤抖,她轻轻别过脸去,不去看那妇人。
韩信的少年时过得颇为潦倒。时值乱世,他从军期间,易子而食的惨剧,见过不知凡几。无论哪国官府都下令禁止吃人,但真饿极了,哪里能禁得住
对吃人大都睁只眼闭只眼。
但生切人肉,将人肉公开售卖,却仍触及了他的底线。
殷嫱见他面色愈沉,猜到了他几分心思,她道:“这事大可以交给县尉,犯不着拿军队去收拾。”
韩信领军,军纪严明,用不着为了这些事,而动用士卒,传出去有心人编排,也就成了他纵兵行凶了。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牵起她的手,道:“走吧。”
殷嫱却忽然死咬着下唇,整个人几乎瘫软在了他身上,韩信猝不及防拥住她,只觉得她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压在了身上。
“伯盈?”
“嫱、咳,小君她应该是动了胎气。”李鸿最后一个上来总结,他也不是妇产科的,只是和军医们总结了一个结论。
韩信先是错愕,然后既是担忧又有些迟疑地问道:“伯盈有妊了?”
殷嫱垂下了头,她有些预感,但这个孩子来得太不巧,十二月,刘邦就会动手,她的预产期也差不多正是十一月左右。
她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儿,在抬头看见韩信欣喜的眉眼时,终于放弃了心里的那个念头。顺其自然吧。
原本因为这事对殷嫱有气的韩信终究没舍得对她撒出气来,殷嫱也自觉再不出下邳城。没过,韩信身边最重要的谋士李左车重病卧床,许多医工都说没法医治,韩信却想起了殷嫱身边的那堆亲戚。
那日李鸿将皮肉缝合起来的法子十分有效,果真如他所说,士卒的性命都保全下来了。于是派人去延请这位神医。
殷嫱这时正将蒯彻接来。
蒯彻自游说韩信失败后便佯装癫狂度日,殷嫱自决定要造反之后,并没有决定放过这位谋士。
于是殷嫱从齐国将他“请”来了。
蒯彻初时以为是韩信所为,从容前来,但跟着的乃是一支商队,心中便泛起了疑惑,直到见到殷嫱之后他彻底迷惑了。
殷嫱找她做什么?
这位小君和他一直都不那么对付。
“还请先生助我。”殷嫱笑意吟吟,开门见山。
第32章 抉择
蒯彻微怔, 他并不想同韩信再扯上关系,如今之世,刘邦独尊的事态已成定局, 就算现在韩信想要反, 民心也不在他, 从名义、财力、军力上, 楚国并不是汉国的对手。
当初天赐良机,韩信不反, 如今时不我待,反倒要造反,天命已定,哪容……
不。
蒯彻突然看向殷嫱,韩信虽对他这位小君敬爱有加, 但绝不会将这种事情假手于人。
此刻来找他的不是韩信,那么……
蒯彻眼角狠狠地一跳。
胆大包天!此女当真是胆大包天。
“此事, 王后没有同大王商量过么?”若不是受制于人,蒯彻几乎就想要拂袖而去了。
殷嫱知他大约思忖出了原委,也不隐瞒,徐徐道:“如今时机不对, 妾恐劝不动大王, 故而先做了些打算。待时机成熟,妾自然会告知了。”
连韩信的许可都没得!
这女人疯了。
殷嫱看着蒯彻叹了口气,他活脱脱一幅关爱智障的眼神。
殷嫱又道:“妾不打算和皇帝对抗,天时和人心都在皇帝。皇帝死了妾才会动手。和妾直面的会是皇后吕娥姁(吕雉)。”
“你要等皇帝死?”蒯彻开口质询, 皇帝虽不年轻, 却也不见衰败之像,“皇帝十年不死, 你要等十年?”
殷嫱微微一笑,李左车意动了。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先生说学过相面之术,那先生猜猜,皇帝的死期在何时?”
“现在我们的任务不轻,庙堂上要经营,工商农业都要发展。”殷嫱和蒯彻密谈话之后,又去和穿越者们商量了一些事宜。
现在李鸿他们几个现在已经因为救了李左车的命,混了个太医令、侍医的官职。
韩信帐下谋士不少,但他最看重的无疑是李左车和蒯彻。李左车先前突发疾病,险死还生,李鸿几个看出他是慢性阑尾炎①,及时动了手术,保住了他一条命。
秦汉之际,昏因结两姓之好,扶持外戚再正常不过。殷嫱家中人丁不旺,原本没什么可封赏的人,现在多了这么些南越来的“亲戚”,韩信当然不会没有任何表示。
绝大多数人身上都背了个民爵,这几个救了李左车的又首先得了官身的又授了公乘。
“恭喜诸位了。”殷嫱听了祝贺,李鸿几个不清楚这爵位的意义,倒不觉得有什么,殷仲达笑道:“秦汉时期分二十级军功爵,一般来说是战场上拼杀记功得爵,普通人得了第七级的七大夫就是顶天了,第八级的公乘是要分食邑的,算是比较高的爵位,当了官才能授予,你们这也算初步打入官场了。”
众人恍然。
其中一个医生提道:“医生地位不高,就算是太医令管的也只有楚国这个行政体系下官员的病,我倒觉得这次时疫是个不错的机会。”
李鸿侧目,这个人名叫何奇,他们医院一个内科医生,医术不见得多好,评职称倒评得快,头脑很灵光的人。
殷嫱看了他一眼,去查探疫情那天他也跟了去,殷嫱对他还是有些眼熟,她沉思片刻鼓励道:“有什么意见只管说。”
何奇道:“您是王后娘娘,在这个时代尊贵是尊贵了,在前朝安插官员——甚至还要动人王爷手里的兵权,这就很难了。”
殷嫱点了点头,她没在意何奇错乱的称呼,只是在想他的意思。何奇的话,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他再提一遍,倒像是在给什么做铺垫似的。
何奇继续道:“但是同时,您有个外戚的优势。时疫这种东西,除了要医生之外,还要什么?政府人员组织。像是上回您遇见那玩意儿,咱们就可以说是当地官府玩忽职守,让他下课。这个时代又没什么科举,要找人除了官二代就是外戚了。”
殷嫱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她跟韩信举荐当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些现代人员能不能够胜任。
“还有么?”
“还有的就不是我这个医生能够说清楚的了。”何奇笑眯眯地退了去。
另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这人看起来精瘦干练,气度沉稳,在一群乌合之众里,显得颇为鹤立鸡群。殷嫱记得这个人姓陈,以前是个小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