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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张耳在赵代之间的影响力不小,陈馀恐张耳回国,人心浮动,故此否决了李牧后人李左车固守城池、消耗辎重粮草,坚壁清野的提议,决心一战剿灭这不安分的因素。
韩信用间者(间谍)探知陈馀决议,非常高兴。他长途奔袭而来,粮草消耗严重,如果陈馀紧收城池不出,攻方消耗势必比守方更大,久攻不下,得不到粮草的补充,李左车再在井陉天堑断他后路,这仗就难打了。
韩信山间驻马,眺望着地形,太行层峦叠嶂,蜿蜒迤逦,横亘在秦赵之间,乃是一道天然屏障。中有沟通东西的天然孔道,谓八陉,井陉便是太行八陉之中的第五陉。
绵河自河谷之中流出,奔流不惜,日夜轮转,好似青史轮回。昔日秦将王翦,携秦军攻入井陉,取赵。
今日的情景与往日何其相似汉与秦的根基都在汉中、关中、巴蜀。汉军与秦军也多为老秦人,从同一条井陉出,攻赵。
仿佛是继承了秦的骨肉。
昔日王翦将军在此时,该是怎样的情景他也曾在此驻马,勘察山川地形,制定战略吧
前人的力量驱散了韩信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他久久地凝望着这片山川,心中已勾勒出了完整的谋划。
年轻的将军踌躇满志。
殷嫱却并不以为此战好打。
昔日秦国是七国之中实力最雄厚的国家,用的也是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王翦,秦军,是天下闻名的虎狼之师,倾国之力,碾压而来。
方取井陉。
韩信带的又不是什么百战之师,一群降卒、加上数万市井的乌合之众,想要抗衡号称二十万的赵国精锐,开什么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
我信:井陉这波稳了
我嫱:还是心慌,想要跑路。
注1:国际歌,感觉用这儿蜜汁讽刺emmmm
注2:颛顼历闰九月,那个闰月叫后九月。
ps。轮回这个……明显的超出时代用词emmmmm,不过我实在想不到更好的替代了。
第26章 廿五、背水一战(2)
“大将军,不需再请汉王增兵了么?”殷嫱遥遥望去,逼仄的井陉口收束得人快喘不过气来,湍急的绵河滚滚流去,寒意仿佛隔着山岳倏忽扑面而来。
韩信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殷嫱的嗓音低而沉,她的身影,在山川之间竟显得有些单薄。
她在惧怕。
韩信不知该怎么安抚她,只能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战机稍纵即逝。”
“足下只有四万兵马,太冒险了。”殷嫱摇了摇头。
“不。”韩信立刻否定了她,他的眉眼之间陡然绽出一种睥睨天下的风采,那是强烈的到了极点的自信,是属于当世第一流名将的骄傲,“兵卒又岂只是人呢”
兵卒不是人,还能是木石么殷嫱不能明白,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号角声惊醒了睡梦里的殷嫱,匆匆披衣起身。号角聚兵,士卒一齐,这位沉默寡言的大将军神色平静,古井无波,只用楚语说了一句:“赢了赵军,用朝食。”
按惯例,出征前总要由主帅说话,以钱帛激赏唤起士气——这位大将军还真是与众不同。打赢了吃饭
他就这么肯定他一定会赢
殷嫱被韩信安排到他平日待的地方,韩信崇尚谋战,对身先士卒这种事情向来嗤之以鼻,每次指挥,都会在全军最安全的死角插上大纛,从容发出指令。
不过这次他却在前阵亲自鼓舞士气、也可能是为了诱敌。殷嫱遥遥望去,只见一身髹漆兕甲的韩信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汉军背对绵河列阵。
背水列阵
一退不就退进绵河了吗
他怎么敢这样做
殷嫱扫了一眼略有些零乱的军容,韩信的能力毋庸置疑,可是这些兵卒……如果不是后有绵河,打起仗来这些人还不得直接四散奔逃而起么
简直就是,乌合之众。
而陈馀在对岸陈兵二十万。
一眼望去,兵卒带甲列阵,像是用身躯筑起的一道坚固长城,兵阵之中,浩浩荡荡的煞气如同锐利的青锋,一下刺穿了殷嫱的心肺。
她很难用言语描述出,那是怎么的一种震撼!浩荡、可怖。
鼓声骤起,殷嫱陷入了一种惶然而不可自拔的情绪之中,她下意识看去,却是韩信亲执鼓槌控制,一声声,震耳欲聋,殷嫱远远望去,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鼓点声稳极了。
似乎忽然就寻求到了一丝慰藉。
不知谁人断喝了一声,汉军兵卒蓄力冲出,似乎想要冲击赵军军阵。然而赵军人多势众,在汉军的冲击之下,纹丝不动。
人潮化作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须臾的功夫就将汉军打得狼狈不堪,抱头鼠窜。汉军毫无章法地疾速后退,对面的鼓声愈发昂扬起来。
进攻!进攻!进攻!
败退、败退、败退。
殷嫱的心骤然紧缩!
就算不太懂军事的她也惊恐地发现,井陉口前是虎狼赵军,后是滚滚绵河,韩信连督战队都不用设立,就没人敢后退!
进还能活,退入绵河,必死无疑。
要么赢,要么全军覆没。
真狠。
赵军弓箭手上前,密密麻麻的一番箭雨,逼得汉军退无可退。甚至连韩信手臂上都中了一箭——他实在太靠前了,好像冲散了前边的汉军,就能立即生擒他似的。
鼓声立刻微弱了下来。
殷嫱整个心都揪起来了,她耳边全是赵军零碎的呐喊声——“擒韩信,赏百金,邑千户。”密密麻麻地赵军贪婪地从井陉口挤了进来,像是一堆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令人望而生畏,她不由自主地看了韩信所在,翕动着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能输,他决不能输!
她想起了他前日说话时的神情,扬眉展颜,神态自信到近乎自负。
“决不会输。”
她向韩信的方向望去,一枚枚旗帜紧急地变换着,仿佛能听见他从容不迫地发号施令的声音。
汉军士卒和殷嫱一样,他们一点也不镇定,惧怕的情绪像是瘟疫一样在将士之间传播开来,赵军一步步在蚕食着他们的防线,身后就是湍急的绵水。
不少剩下的汉军老兵恐惧极了,他们又想起当年随汉王刘邦攻下彭城,正风光无限的时候,被项籍的铁骑击破,逐入谷水——
同袍们慌不择路,人挨人人挤人,还未及入水,被踩死的就不计其数,被挤入水中的更可怕,河水淹没了口鼻,一种辛辣的窒息感从喉间泛起,想要挣扎,谷水露出了它狰狞的面孔,将人拉扯至更深处——
短短的几息,生不如死。
和赵军拼杀也是死,被赵军赶进绵水里同样是死!
韩信见阵型收缩已毕,鼓声重整,是反攻的信号!
汉军犹如受了伤困兽一般,绝境之中,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竟生生与赵军僵持在井陉口,逼得赵军再不能进。
殷嫱紧攥的拳头微微放松了下来,她下意识地向韩信的方向望去,他正凝神指挥着,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凛然的气度。
使人心折。
赵军像是绵绵不绝的海浪,只是井陉口狭小,赵军每次只能冲进一些人,竟完全不能凭借人数的优势,一举冲垮汉军阵势,而只能和如狼似虎的汉军玩消耗战。
湍急的绵水此时反而成了汉军的屏障。
汉军只需不加顾虑地向前冲击,根本不用担心两翼和腹背受敌的危险。绵水便是汉军天然的援兵。对正应了韩信那句。兵卒非人,山川草木,皆可为掌中之兵。
精巧的计谋,严密地把控能力,步步诱人入縠,耐心、决心、勇气。操控山川,把控人心,神乎其技。
正面战场上一直实行添油战术的赵军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金恪焙炝搜鄣暮壕词匚ィ返谜跃只侍哟埽粘鼍昕冢跃孔湟Mィ壕炱煸谡跃杏缯姓埂P矶嗳讼招┭矍耙缓凇芰寺鹁急缓壕救チ耍�
汉军山呼海啸,一种奇妙的欣喜激荡在殷嫱胸中,局势瞬间颠倒过来,原本势如破竹的赵军此时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赵军大败!!
韩信站在万人中央,被气势如虹的汉军簇拥着,他瘦削,肩胛之间的箭镞也尚未被拔去,周身浴血,却巍峨如山,光华万丈。
殷嫱喉间微堵,一时竟什么话也说不出,伴着汉军大胜的喜悦,就像是有什么在轻轻撞击着心口一样。
慌乱欢喜或许兼而有之。
汉军营地之中,袅袅炊烟腾起,韩信回头,他看不清殷嫱的面色,却觉得她看向他的目光,意外的温柔缱绻。
殷嫱心头倏忽一悸。
一股自豪夹杂着欢喜涌上心头,那样炽烈而纯粹的情感,平素压抑着的东西像是被这场大胜都裹挟着冲击出来了一样。
或许这该叫——喜欢吧。
心悦君兮。
赵军大败,汉军除了清扫战场之外,没有着急进军,而是原地停留休整。整个汉军紧绷了那么久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松懈一会儿了。
庆功的宴飨,就是平平淡淡的的一顿朝食,韩信从不以战胜居功,在他看来,胜为将者的本分,而败则几乎没有出现在过他的考虑之中。
作为一个信奉谋战的将领,他的每一场仗都经过极其缜密的思索和考量,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轻启战端,他不将士卒当成消耗品,每战都尽量在减少己方的伤亡。不需要同衣同食,殚精竭虑尽量保全的将领也更能赢得士卒的爱戴。
打了胜仗的将士们还如同在梦里一样,个个高兴地走路都在发飘,大伙儿刚刚杀红了眼,都以为身处绝境了,谁能料到,不过几个时辰,这一场看起来必输的仗竟然就反败为胜了?
区区三四万的市井之徒、乌合之众,就把赵国十数万精锐揍得落荒而逃。
不过这种愉悦的心情很快就大打折扣,从不以金帛激赏士卒的韩信,头一次下令,悬赏千金,活捉广武君李左车。
以曹参、灌婴、孔藂、陈贺等为首的各系将领对这个败军之将都不大看得起,都抱怨:“一个败军之将,上将军费心找他做什么?”
“广武君找到了”韩信挣扎着从榻上起来。
广武君李左车,赵武安君李牧后人,赵臣。曾谏陈馀,固守城池消磨汉军锐气,亲率轻兵入井陉断韩信粮道。陈馀拒绝。
若非如此,如今胜负还未可知。
医工惶恐地请他躺下,他肩头的箭镞被**没几日,前日还因失血过多昏迷,今早才醒,一听见李左车的消息竟这样激动,医工不由焦心他这样用力使得伤口重新裂开。
“广武君还在戏下,阿兄何必着急呢?”他抬首看去,目中颇为惊喜……是殷嫱。进中军大帐原本是需要通传解剑的,可殷嫱并不算汉军兵卒,韩信对她自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早先还因为殷嫱还不懂军规,让一个代兵跟着她混进中军大帐,意欲刺杀韩信,被反应过来殷嫱持剑击退。
此后中军大帐戒备愈发森严,但是禁令对殷嫱还是形同虚设,殷嫱也就很少来了。
“伯姬来了。”医工舒了一口气,殷嫱笑了笑,她揖手为礼:“有劳足下了。”
医工道:“不比伯姬辛劳两日。”
辛劳两日?
“伯盈,如今是什么时候?”韩信诧异地看了殷嫱一眼,踌躇了片刻问了一句。
“庚寅日平旦,”殷嫱叹了口气,给韩信递去了一张三足凭几,“阿兄不顾伤势,坚持指挥兵卒,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