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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王道:“竟然还有这回事。”顿了顿道:“杭心姝说的瑾妹妹,若我没料想错的话,是小国公陈棠的胞妹陈瑾。他上面还有个姐姐陈珏。”
华锦萼静静的看着面庞刚毅的鲁王,每次鲁王给她解释这些内宅琐碎的时候,总有种特别奇妙的违和感。但很可爱。
看着看着,华锦萼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鲁王笑了笑,对着华锦萼如炬的目光,迫然解释道:“没什么,不过是忽然有些感慨,我两个弟弟皆小我七八岁,如今妻儿家室俱全,心下有些荒凉罢了。”
是吗?
华锦萼看着鲁王的脸色,总觉得的话中有所隐瞒。到底没有刨根究底下去,鲁王是当今鲁王殿下,她不过是流孤堂一个小小的孤儿。
再问,总归是逾越。
华锦萼笑着又把话题扯回郭璟身上,询问道:“郭璟和汝阳郡主女儿的婚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鲁王松了一口气,立即答道:“汝阳郡主当年是下嫁,她的夫君陈云君却是有个大才的。元熙十七年的时候,曾担任过广西学政。后来考评绩优,调入吏部,任侍郎。之前刑部尚书为郭璟的事上下跑,陈云君看上了郭璟的品性的俊貌。便有意收他为女婿。”
华锦萼想了想问:“吏部?陈云君是楚王的人吧。”
楚王管了两年考评,吏部上下无不对他俯首是贴。陈云君能从广西调回盛京,恐怕是陈家搭上了楚王。
“不错。郭璟从刑部出来后,楚王想拉他入伙。让陈云君考察他的底细,没想到陈云君看上了郭璟的品德。楚王便做了个顺手推舟。”
华锦萼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想了想还是不明白,“那怎么又有汝阳郡主看上了涿州黄知府的儿子这一说呢。”
鲁王也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能从旁牵引,慢慢捋线索道:“应该和平舒候有关,平舒候和詹事府的人一向走得近,算是半个太…子…党的人。上次宫宴汝阳郡主也来参加,皇上对皇后的态度,朝内朝外的都议论纷纷。”
华锦萼听懂了弦外之音,接话道:“加上皇上以前把那些太子不利的折子全都中留不发。汝阳郡主想让陈云君重新站队,把女儿嫁给曾经和陈家交好的涿州黄家。于是才有了这一女二嫁的风波。”
鲁王颔首,赞赏道:“十有八…九是这样。陈云君是受儒家熏陶的士子,改梁换柱,中途换主的事估计做不出来。当年他从广西调回京,谁也说不清楚陈家在背后做了哪些助力。汝阳郡主嫁人了,到底是陈家媳妇,她的主意……难成。”
华锦萼还有一件事不明白,“那汝阳郡主榜下捉婿前,就不曾打听过黄公子和越国公家嫡幼女定过亲吗。陈瑾可是太子表妹,抢人准女婿,可不是什么示好的行为。”
鲁王道:“陈瑾不曾定过亲啊。她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小国公陈棠,哥哥还没有定婚事,怎么能轮到妹妹呢。”
华锦萼惊讶道:“没有定亲?”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鲁王笑道:“何况越国公是什么人家,那涿州知府的门户实在太低了些。既然越过哥哥议亲,那亲事必然是响当当的。惹人羡艳,才急于定下。陈瑾配黄文尧,太低嫁了些。”
他笑道:“不说别的,单凭小国公陈棠的手段,就不会把妹妹下嫁给这样的人家。那黄文尧能力如何我不知晓。”
“不过陈棠手下当时可有个响当当的青年军师,据说算无遗策,手段精明厉害,看上了陈棠妹妹,当场被陈棠削了一顿。丢到了西山大营去。”
“黄文尧,还嫩了些。小国公看不上他。”
宫外阴云密布,却迟迟没有雨滴落下。到了下午,乌云竟散去。露出太阳来,天空一下子放晴。
郭璟离开抱石水阁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有心想找华锦萼商量一下,华锦萼现在久居东宫,不比居住在太子府的时候。
加之郭璟也举棋不定,遂迟迟下定不了决心。
东宫里,黄夫人又来拜见太子妃了。
这次是来求太医的,据说是黄夫人家中那位要为瑾妹妹十年不娶的公子得了癔症。但这只是明面上的托词,私底下的真相好像是黄公子在偷偷服用五石散。
五石散吸…食上…瘾,黄夫人抹着眼泪道:“我昨个儿才知道…先前我总是不明白,皇上下旨禁了两位姑娘接待,总归是件好事。虽然文尧也见不到人了,可两位矜贵的姑娘到底也不用受人蹉跎。”
“那时文尧便有些糊涂。非说什么瑾姑娘早被人玩弄死了,教坊司那个陈瑾是旁人冲假冒认的,人早都换了……文尧起初不过是花重金买犀角香,求个梦魂相遇。后来却被那黑了心的带着吃了五石散。这才一发不可收拾。”
太子妃杭心姝心跳的突突突的,她道:“这事可不敢乱说!”杭心姝想到太子每每追忆起陈家的神情,她严肃道:“太子时常派霍大人去教坊司探望,若真有人将两个姑娘给换了,太子能毫不知情。你休要再胡乱言语。”
黄夫人怏怏的低下头,“太子妃教训的是。”
“吃了多久了?”杭心姝问。
“如今已有小半个月了。”
太子妃杭心姝缓下语气道:“好了,你也是爱子心切,有些口不择言了。我派方太医随你回家看看。至于汝阳郡主那边,你不防先放出些风声,但凡她是个爱女儿的,都会有所顾忌。”
黄夫人有些不愿意,这不是那两晋朝时期,以吸…食五石散为雅的年代。这种丧人心志的玩意,传出去了,黄文尧以后还怎么问亲。
杭心姝知道黄夫人心中所担忧的小九九,她道:“令郎这两年恐怕也没什么结亲的心思。你且安心,不防多等一年。等来年你再告诉她。他为瑾妹妹守了三年,情谊以全。阎王爷也知道他的痴心,今生无缘,让他们下辈子再相守。”
“待劝妥了,你来告诉我。我来给他指门婚事,让他这辈子安安生生好好寻个媳妇过日子。”杭心姝让宫女送客,劝诫道:“现在,先给孩子治病要紧。”
黄夫人连连称谢,唯唯诺诺的告退。待出了承乾殿,又挺直腰板,不卑不亢的离开。
第四十三章 旧怨
傍晚时分; 金红夕阳沐染承乾殿的檐角上的吻兽。
太子步履匆匆; 身后跟着太监总管,禁卫军侍卫,内务府部署等人。太子阔步跨入承乾殿; 太子妃杭心姝接到宫女通知; 忙出去迎接; 还没出内室; 太子已经进来了。
太子问杭心姝; “皇儿怎么样?”
杭心姝叹气道:“无事。小孩子不记事; 哭闹了一阵; 吃过奶便睡了。”
太子示意内侍都出去; 自己去摇篮里看孩子。奶嬷嬷正坐在小杌子上给小皇孙打扇,太子进来后立即起身。
竹骨素雕花的摇篮里; 小皇孙盖着红缎洒金锦被; 上嘴唇长着白色小…奶…泡。太子脸色一变; 质问道:“孩子嘴唇怎么回事?”
奶嬷嬷愕然片刻,结结巴巴道:“这是奶…泡,小皇子吃奶时太用力了,吮吸的久了便成这样。并不是疮口,已经好几天了。殿下不用担心。”
一听是好几天了,和今天突然造访的鲁王无关。太子韩霐面色微缓,接着心里一阵愧疚。这么说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好好看儿子了。
“你先下去吧。”太子韩霐静静的看着儿子,对奶嬷嬷道。
杭心姝按着太子肩膀,替他放松道:“殿下。”韩霐握住肩头上的手; 喟然道:“孤是不是太不称职了。”
杭心姝道:“鲁王突然发疯,怎么能怪您呢。”
“不是突然,是孤忘了。”太子眼中深深黯伤,他闭着眼睛道:“今天五月初十吧。”
“是。”杭心姝不解道:“五月初十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太子道:“韩霆疯癫的时候没有个准数。唯有每年五月初十,必然癫狂。”
太子妃杭心姝疑惑,仔细想了想,道:“我入东宫三年,怎么从来不知道这种事。”
太子回头看了杭心姝一眼,淡淡道:“前两年你和孤都在太子府,不知道也是人之常情。”顿,道:“我这个皇兄,十分可怜。”
可怜?杭心姝想了想鲁王白天的所作所为,心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杭心姝对太子道:“这两天黄夫人又来了我这里两次。”
“还是为黄文尧的事?”
“恩。黄夫人担心她推了汝阳郡主的婚事,会耽误您和陈家的事。”毕竟汝阳郡主女儿和黄文尧定亲,是为了投诚太…子…党。这桩婚事更像一桩盟约。
太子韩霐听到‘陈家’二字时微怔了一下,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杭心姝口中的陈家是指汝阳郡主的夫君陈云君及其家族。而非涿州的越国公陈家。
太子微微怅然片刻,道:“心意到了,不必拘泥于形式。改日我让鲍云敬去会一会陈云君。黄文尧的婚事你别插手了。”
杭心姝柔顺应道:“是。”态度十分柔顺恭谨。
太子看了眼突然异常的杭心姝,指腹摸了摸儿子稚嫩的脸颊,难得解释道:“孤答应了瑾妹妹,让黄文尧后半生无忧。他想为瑾妹妹守着,便让他守着吧。等到他不想守了,你再给他挑一门好亲事。”
杭心姝目光闪过一丝诧异,每每太子倾心解释,总会让她心软。她展颜笑道:“我也是这么对黄夫人说的。”
太子韩霐轻道:“太子妃颜色清绝,要时常笑笑才好。绵怒的久了,便是隐而不发,孩子看着也学会愁眉不展了。”带着翠墨玉扳指的大拇指,按了按小皇孙眉宇,眉间舒缓。
杭心姝心念一动,动情的低声喊了句,“太子。”手刚搭上韩霐的肩膀,太子忽的站起来道:“孤还有事,今夜就不在此歇息了。”
杭心姝神色闪过一抹懊恼,同宫人一起送太子离殿。
太子走了两步,忽的转身,招手对杭心姝道:“若是一个孩子还不够你忙的话。这两天给孤做两身寝衣。忙起来就不想的慌了。”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大步转身离去。
杭心姝两颊绯红,羞的站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太子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捂着脸,冲回承乾殿。伏在榻上,太子怎么会这么想她!
她哪有那么急色……哪里想的慌了!
真是的。
*
东宫书房,太子韩霐和霍承纲,挑烛夜读。手里的案卷是元熙十八年到元熙二十四年涿州、雲州、沧州落马官员的底卷。
太子韩霐问霍承纲:“你想从哪里开始翻案。”
霍承纲道:“为越国公翻案,并不急于一朝一夕。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先把旧部人马聚起来。当年卷入越国公卖官鬻爵的官员不在少数。”
霍承纲取过吏部的卷宗,押在刑部大理寺的案宗上。“有意思的是,有的越国公党,发配到偏远小县。有的越国公走狗,却没有受到丝毫牵连,却一路平步青云到六部。”
太子韩霐沉思片刻,按住霍承纲翻看的那一页,接过来看了一眼。“你是说吏部左侍郎陈云君?
“我是说,陈云君的父亲,陈汉典。”
霍承纲道:“陈云君是怎么投靠到楚王党一派的我不清楚,不过陈汉典当年攀亲到越国府。十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来见老越国公。想要求娶陈颉大人的长女——清河县主陈珏。”
“陈汉典相貌堂堂,长得十分英俊。清河县主托弟弟小国公陈棠去打探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