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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锦萼道:“妾身是雲州土生土长的人,其实太子和董大人有什么疑问,大可以来问我,何至于千里奔波至此。”
董谦玉目光清亮的看着华锦萼,“侧妃娘娘,我是为您来的东宫。”
华锦萼冷眼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董谦玉道:“元熙十五年大公主的人马曾在宜州停留,添置过一批丫鬟。侧妃娘娘就不好奇,大公主为何半路添置丫鬟?”
华锦萼是经鲁王之手进流孤堂的,和大公主韩霏并无多少关联。
但华锦萼还是惊骇于董谦玉手中掌握的信息量。华锦萼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董谦玉道:“一个想追查出侧妃娘娘是什么人的普通人。”他拱手作了一揖,倾身退下道:“侧妃娘娘,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偶然得知了一些旁人不知道的辛密。”他顿了顿,抬头道:“其实我想,侧妃娘娘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怎么可能知道。”
华锦萼笑着问他,“你这么做图什么,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她抱着手炉,笑盈盈的站在花园,笑容比冬梅更冷艳,“你也不怕没命享受。”
董谦玉淡淡道,他上前一步,说了句实话:“侧妃娘娘,您还记得你身边伺候的月岚吗。”
华锦萼瞳孔微缩,后退一步,冷静自持的问:“你什么意思?”
董谦玉笑道:“你这样的人,是不是觉得。有些人天生命苦,这辈子死了也如孑虫般了无人问。”
他凑上前一步,呼吸喷在华锦萼下巴上,他目光阴阴,“你没想到会有人来替她报仇吧。”
华锦萼不动声色的问道:“月岚是你什么人。”
董谦玉道:“那不重要。你只要记得,我是来替她报仇来的就够了。”他一瘸一拐的走上前,微笑道:“连带着我这条腿,月岚的死。华锦萼,我会一层层扒下来你伪善的皮,将你的真面目,昭告天下!”
董谦玉掷地有声,拄着拐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他深吸一口道,隐隐含泪道:“华锦萼,曾经我以为你就是月岚。我真的以为,你是……月岚。”
他抬袖擦擦眼泪,笑道:“我现在我想明白了。你不是,你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你是凶手,杀月岚的凶手。”
董谦玉背对着华锦萼道:“本来我可以进翰林院,直接服侍皇上。虽然只是个笔帖式,比不得三甲优待。非翰林无以入阁。天下文人都知道那是一条什么样的青云道。”
“我是自愿到太子府的,我自己找门路来投诚。因为我查到蛛丝马迹。知道太子府的某个侧妃,是个冒牌货。”
华锦萼想到月岚的容颜,颤声问道:“月岚她到底是你什么人!”
董谦玉嗤笑一声道:“全天下,我最珍爱的女人。”他笑着泛出泪光,“我相信,她对我也是如此。”
华锦萼心蓦地揪紧,她对董谦玉道:“董大人你住手吧。我和月岚感情很好。我,我对不起你们。你住手吧,我会补偿你的。不要再查下去了。”
华锦萼闭上眼道:“你既然知道我敢杀了月岚,就知道也敢杀了你。”
董谦玉肆意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敢!我这条腿不就是侧妃娘娘您的杰作吗。”他冷笑一声,“有本事,你就来杀了我。”
“我不稀罕你的补偿,拿着你的补偿下黄泉吧!”他拄着拐杖,大步离开。
董谦玉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一定会查出华锦萼是谁。
他需要证据。
证据!
华锦萼望着董谦玉离开的背影,闭着眼睛,暗暗道:“那就,没办法了。”
如果能拿董谦玉的命换取郭璟的命。华锦萼十分愿意!尽管对不起月岚了些。可在这世上,她对不起何止月岚一个。
人啊,感情太丰富了不好。
宫外,顾子君带着两名杀手潜伏在董谦玉宅外。
顾子君还是以大夫的姿态出现,一名杀手搭着弓箭埋伏在宅外。顾子君和另一个黑衣人蒙面人在屋内。
董谦玉回来时看到的边是这么一副场景。
门房老夫妻被人五花大绑嘟着嘴扔在厅堂,小厮被人打晕……或者是打死爬在地上,一动不动。
董谦玉扫了眼屋内的惨状,目光最终定在脖子上架着刀的顾子君身上。
第三十八章 绝望
董谦玉故作不解问被胁迫的顾子君; 疑惑道:“这是?”
顾子君小心翼翼的对架刀的黑衣人道:“兄弟; 我早说了。我是大夫,你要找的董大人在那边。”
闻言,董谦玉慌乱的后退一步; 拐杖摔在地上; 人也摔了个四仰八叉。
黑衣人放下刀; 走上前揪着领子把董谦玉从地上拎起来。粗重的嗓音问:“你就是董谦玉?”
董谦玉指着顾子君道:“他是!他是。我不是。”
“董大人。”顾子君重重道:“您又何必撒谎呢。您就是躲的了刀下魂; 可躲过毒…药亡。杀了我; 你连解药都求不到。”
董谦玉左看右看; 愕然道:“你们都是来杀我的。你们是一伙的。”
顾子君淡淡瞥了眼那人的刀; 道:“我们若是一伙的; 他的刀又如何架的到我脖子上。”顿了顿道:“是,我们都是来杀你的。但我们不是一伙的。”
黑衣人不悦道:“少废话!你们两个到底哪个董谦玉; 不老老实实说的话。我把你们一块杀了!”
顾子君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道:“这个; 可以证明我的身份。一块杀了; 我,你杀的起吗。”
黑衣人又把刀尖指向董谦玉,“那看来你就是哪个假的了!”
“我不是!我不是!”董谦玉扯着嗓子道:“我不是,我是郎中。是他,是他偷了我令牌。我姓顾,我是来给董谦玉下药的。”
顾子君觑着董谦玉道:“既然你如此想活,为何还处处寻死。东宫的事是你能查得的吗。不让你查,你还偏要查。若不是沧州乡下,你父母尽亡; 你以为我会直接来给你下药。”
抱石水阁,今日鲍云敬来找霍承纲喝酒。闲话叙过,两人提及今日受伤的董谦玉。霍承纲道:“那孩子心眼实。今儿早上还来求太子让他再去一次雲州。”
鲍云敬皱眉道:“他不是腿伤还没好吗。”
“可不是嘛。”霍承纲摇头笑道,说着想起什么道:“你今日既然无事,咱们也别在这抱石水阁窝着了。咱们去探望探望董谦玉。”
鲍云敬道:“好主意!来敬一杯,我们这就出发。”
两人乘轿在胡同外停下,步行入内。敲了三遍门都无人相应。
霍承纲凛然道:“不对劲。我给董谦玉添了门房和小厮,怎么会没有人来应门呢。”说着抬脚就要踹门。
鲍云敬却想到什么,拦住他道:“霍先生,不妥。我们还是叫京兆府派人来,你忘了董谦玉的腿是怎么受伤的。”
“来不及了。”霍承纲咣当一声,没有踹开门。他对鲍云敬道:“你去胡同口拦人去报官。我先翻进去看看情况。”
鲍云敬还没有说话,霍承纲三下五除二翻进院子,一眨眼就不见人了。
董谦玉院子里静悄悄一片,没有丝毫人声。董谦玉叫到:“叔,婶?”没有人回应。
门房的人不在?
霍承纲朝着是主屋走去,还未走进,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味。掀开帘子一看,大惊失色,董谦玉躺在血泊了,身上已经中了两三刀。
霍承纲扶起他叫到:“董谦玉,董谦玉。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能。”董谦玉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摸了摸地上,张开手,看着自己手掌离的鲜血,脸唰的一白。他哭着求霍承纲道:“霍先生,救救我,救救我。我还不能死。”
霍承纲忙抱起他,要往床上搁,“你放心。不要说话,我会救你。”
“不要,不要进屋。”董谦玉道:“香薰……香薰有毒。我们离开。”
霍承纲一咬牙,又赶紧抱着董谦玉出去。
董谦玉哭的像个孩子,不住的说,“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他嚎啕大哭道:“我不能死啊,我还没找到我姐姐。她一个女孩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我不救她,她可怎么办啊!!!
董谦玉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她一个人不知道在哪里受苦!怎么艰难的活着……霍大人,求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不能死。我真的不能死,你不知道我姐姐被卖去的都是什么人家。”
“我要救她……我要救她。”董谦玉在地上四处乱爬,身上越发剧痛,伤口崩的更厉害了。
董谦玉绝望的坐在地上,“我死了谁去救她啊!”他放声大哭,口里鲜血一口接一口往出涌。他拼命抓着霍承纲的袖子,两眼写满绝望的央求,“霍大人,我求求你了。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姐姐还没找到,我不想死。”
董谦玉眼前阵阵发白,他重重的咳了两口血。隐隐约约中,他看到了五姐。那个淹死在河底,为他摘莲藕的五姐。
他小时候怎么那么不懂事啊!!!!他为什么要说吃莲藕啊。
为什么要说读书啊!!!
“六姐,六姐……”
董谦玉眼前的白雾茫茫忽然变成了大雪皑皑,他看到在那个雪夜坐着牛车,离开家里的六姐。
他一直在雪地后面追啊,追啊。不住的再喊。
“姐姐,如果我没降生在这个家里。你就不会被送走了。”
“我不要读书,我要姐姐,我要姐姐!五个姐姐被你们卖了还不够吗!你们把六姐还给我,还给我!!!”
最后他追的筋疲力尽,再也没力气挪动一步时。只能绝望的闭上眼睛,暗暗乞求。
“姐姐,我一定要找到你。你要等我啊,你等我把你赎回来啊。”
“有一天我会有钱,会有钱把你赎回来。”
“我会好好读书,好好做大官。姐姐,你等我。在此之前,请你无论如何要活下来。
“姐姐!”
然后马车就不见了,董谦玉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董谦玉拼命抓住霍承纲。“霍大人,霍大人。”他宛如回光返照般。
董谦玉央求道:“霍大人,我求你一件事,请您一定要答应我。”
霍承纲也意识到什么,他放下董谦玉道:“你说。我答应你。”外面远远又官兵小跑过来的声音,应该是鲍云敬带人过来了。
董谦玉紧紧的攥着霍承纲道:“霍先生,我求您,找到我姐姐。她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眼泪如雨般砸下来。
“我最后一次打听到她的消息,是在元熙十七年的,定州府上,她被卖入了一户姓周的的人家里。那周家是个阔户,老的小的都不正经。八…九岁的女童都狎玩……”
董谦玉掉着眼泪,悲伤又心痛,竭力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霍承纲。“我找上门的时候,姐姐已经不在那里了。”
“听说是逃了,又被人贩子抓了。卖了个二道,当时我年纪小。问不到什么,后来我在定州做官的时候,将那人贩抓进大牢审问,他们才模模糊糊说,姐姐卖到宜州一户姓郭的人家。”
“……后来郭家儿子中举,一家子都搬到京城。我一路追去,郭家人说七八年前的事,早就记不清了。”
霍承纲脑中电光石闪,倏地明白什么,喃喃道:“难怪你当初一口咬定郭璟。郭璟就是当初那个中举的郭家儿子吧。”
董谦玉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目光呆滞,渐渐失去光泽。
其实呀,他一点也不怕死。董谦玉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