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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王殿下一个人坐在堂前回廊处。
钟粹宫外,宫女太监林立; 日头暄照,鲁王殿下坐在冬阳下,日光逆折在他的脸上,沉稳厚重大气。
“小锦儿,你来了。 ”鲁王殿下笑道,用棋子敲了敲对面的桌子,“来陪我坐坐。”
华锦萼只觉无奈,站在一旁轻轻福了福身。
鲁王殿下不以为忤,道:“上次之事,大公主同我说了,当时我有要事在身,没能及时出现为你解难。”
要事。
华锦萼嘴里苦苦的,她看着鲁王,觉得他这番话说了,还不如不说。当日他们还一起垂钓。垂钓之前,鲁王站在湖心亭发呆。
难不成,她还会因为这个埋怨他不成。
可鲁王殿下这么认真的一解释,华锦萼突然觉得自己的怨怼好像十分无理取闹似的。
这让她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鲁王道:“听说最后是韩霄出面为你摆平这件事的。”
“是。”华锦萼低声道:“属下不知鲁王殿下是何意思。”
华锦萼惑然不解的看着鲁王殿下,期望从韩霆脸上,看出一丝她能读懂的情绪。鲁王什么意思,难不成楚王该帮她,就该看着她自生自灭?
鲁王殿下久久无语,“也罢,你无事就好。”嗓音温暖,微微有一丝庆幸。
鲁王向华锦萼细细解释了一遍魏永侯府内的人事,以及为什么魏永侯愿意按下此事,不予通报京兆府。
华锦萼低声道:“难道不是楚王殿下用权势压下来的吗?”
鲁王沉声不悦道:“楚王不曾露面,是魏永侯府内部的矛盾。”
华锦萼微讶的张开嘴巴。
原来,魏永候府到第三代,只有魏永候世子这一个孩子。
当初魏永侯爷还不是魏永侯。
老魏永侯传袭爵位时,本应传给长子,却因长子膝下无子。只有三个女儿,还全都是庶女。二儿子行径荒唐,三十而立,还没有房正经妻室,美妾美姬倒养了不少。
只有三儿子膝下有一个儿子,就是现在的魏永候世子。
老魏永侯长子本想将老三家的儿子过继过来。老三却不愿意,说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怎么可能过继给大哥。
一场争子风波,吵吵嚷嚷,闹了小半年,最后老魏永候爷拍板决定,由老三袭承爵位,老三膝下的独子兼祧三房。
待魏永侯世子诞下长子后,过继给长房,并将爵位传回去,重归大房。
包漪萱嫁给魏永候世子后,三年未孕。长房二房各从娘家挑了一个侄女,送给世子当平妻。包漪萱闹腾不已,最后两个姑娘委屈的做了姨娘,算是贵妾。
前些日子,长房送来的姨娘怀了身孕。魏永侯府上下都金贵不已,细心保护着她。
包漪萱犯了妒忌之心,容不下姨娘比自己先有孕,偷偷使了手段。将长房姨娘肚子里六个月的胎儿给绊流产了。
一尸两命,流下来的是个成形的男婴。
长房为此震怒不已,非要世子休了这个恶毒歹妇。
魏永侯夫人却不愿,再怎么说,包漪萱都是他挑给自己儿子的媳妇。
长房姨娘自己走路不小心,摔掉了孩子。全都赖到了世子夫人头上,这若不是大房送来的姨娘,魏永侯夫人早就将她发卖了。
在包漪萱正经婆母的一再坚持下,包漪萱总算没被休,可世子却再也不进她的房间了。
鲁王声音醇厚,讲到这里时,神色有些不自然。华锦萼抿唇看着鲁王一本正经的向她学包漪萱的怨妇行径,违和又可爱。
这两件事后,包漪萱在魏永侯府地位尽失。于是便有了后来魏永候夫人在皇后娘娘寿宴上,特意请恩旨带儿媳妇出席宴会的一幕。
魏永侯夫人原本是打算借此机会洗清包漪萱身上恶妇的名声。
谁曾想,直接将包漪萱命葬皇宫。
华锦萼闻言若有所思,“难怪那日包漪萱抓着我,就像抓住根救命稻草。非让我与她相认不成。”
华锦萼觉得好笑,嗤笑一声道:“也不知那包漪萱是怎么想的,难不成她还以为我会为她出头做主不成?”
鲁王殿下淡淡道:“若是华锦萼,自然不会为她出头做主。可,谁让你是个冒牌货呢。包漪萱自以为捉住了你的把柄,才咄咄逼人不放。”
鲁王殿下眼色阴冷,漠然道:“她死得不冤,谁让她犯倒你头上。”
瞥了眼华锦萼。华锦萼神色淡然自若,有种娴静玲珑的美。
鲁王出神道:“我还记得你十岁时连刀都不敢握。你手上的第一滴血,是养了四个月的大公鸡。”
他仰头望着月光,眼底深处隐隐有泪光,一闪又什么也没了。华锦萼疑心自己只是看错了。她淡淡道:“以前胆小。”
鲁王噙笑道:“十二岁,你杀的第一个人是和自己日夜相处的同伴。”顿,他道:“那天,我特别怕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的不是你。”
流孤堂训练时,两个人一间房。毕业时,每间房里只能走出来一个人。
华锦萼别过眼,有些不愿意回忆这些过往。她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很好,为什么要反反复复去忆苦思甜。
恰逢此时,贤德妃身边的掌事宫女玉菊出来请华锦萼。看见华锦萼又陪着鲁王殿下在说话,神色很是认真的样子,不禁扑哧一笑,柔声道:“侧妃娘娘性子可真好。陪鲁王殿下也有耐心说下去话。〃
华锦萼目光深处不悦一闪而过,谁都没有发现。
鲁王痴怔怔地,眼神定在桃枝的某一处,余光无意间捕捉到华锦萼眼神中的异样。他微微错愕,发现华锦萼是在生气,心中一股暖意流淌而过。
“哦?侧妃娘娘经常同鲁王殿下交谈吗。”一道男声从玉菊背后传来,玉菊侧身退让,露出楚王的身影。
玉菊行礼道:“见过楚王殿下。”屈膝恭敬,姿势标准的宫礼。
华锦萼心下微怒,面色冷清。
刚才玉菊走过来时,并不曾向华锦萼和鲁王殿下请安。华锦萼本不是愿意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人。却对玉菊看碟下菜的举止生出恼意。
这股薄怒和气性带到了楚王身上,华锦萼也没有对楚王行礼。
楚王韩霄不以为意,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外人眼里,他和华锦萼是叔嫂关系。
楚王噙笑对华锦萼打招呼:“小嫂嫂好。”瞥了眼韩霆,笑着对华锦萼道:“没想到你对孩子这般有耐心。”
鲁王低头不说话,似乎什么也没听到,唯有垂下眼帘的目光惊涛骇浪,隐忍和怒气交替闪烁。怒气迸发到极点时。鲁王殿下忽然不气了,他目光落到远处的荷花池上。
荷花池,枯枝败叶,入冬荒凉得紧。鲁王目光呆滞,慢慢回神,他道:“锦儿姐姐,我们去看鱼。”
华锦萼应了一声好,扶着鲁王,从长廊上站起来,两人往荷花池走去。
楚王突然横臂拦住两人的去路,他下巴微扬,叫来一个宫女对韩霆道:“让这个姐姐陪你去看鱼。”说着示意宫女把鲁王带走。
钟粹宫上下的宫人无人不听从楚王韩霄的话。楚王殿下话音一落,宫女立即从华锦萼手中接过鲁王殿下的胳膊,强硬的拉着鲁王往荷花池而去,一点不顾及鲁王殿下的意愿。
鲁王有些慌乱的回头,挣扎的叫着华锦萼:“锦儿姐姐,锦儿姐姐。”声音很是慌乱无章,双脚抗拒的在地上拉出划痕。
尽管知道鲁王只是在作戏。华锦萼还是听的心痛,抬头目光幽幽的看着楚王,沉声问他,“楚王殿下到底想干什么。”
楚王‘哦’了一声,挑眉问道:“你这是为他来责怪本王?”他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小嫂嫂气性还真大,前两天还眉低目顺的求我帮忙,用过了便撂手。真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华锦萼恼怒的瞪了他一眼,美目薄怒。楚王看着便是一笑,对她道:“你跟我来,我有要事问你。”
华锦萼不动,楚王便道:“太子那边最近有何动静。”
华锦萼鹿眼瞬间睁大,知道韩霄真的是正事,不甘不愿同楚王殿下进了内殿。临走前看了眼鲁王失落的背影爬在荷花池边,委屈的大汉蹲在地上。
华锦萼收回目光,最后一只脚也跨进了内殿。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久等啦!
第三十章 分寸
殿内; 华锦萼一五一十的向楚王殿下禀告了东宫这几天的动向和她打听到的所有信息。
抱石水阁。
入冬之后; 水榭里面便不常招待客人。霍承纲的厢房在最温暖的北侧,冬天日照很好。霍承纲常在此煮茶茗香,很是悠闲自在——如果没有层出不穷的访客的话。
董谦玉在小厮的带领下; 恭敬地进入抱石水阁; 在庭院下驻足拱手道:“霍大人。”
霍承纲下颚微扬; 示意他坐下; 给他斟了一杯茶; 问道:“慎行司那边怎么说。”
董谦玉毫不客气的饮尽; 坐下道:“尸检结果出来了; 魏永候世子夫人是被一名女刺客掐死的。”
女刺客。
霍承纲眼光微闪; 不动声色道:“可有查出是何人动的手?”
董谦玉回禀道:“没有。宫里上下肃查了三天,没有发现任何刺客的痕迹; 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刑部那边怀疑; 凶手就在当天皇后娘娘在凤仪宫宴请的客人当中。”
霍承纲闻言; 眉眼一沉。这样一来,牵扯范围就太广了,不仅连累到皇后娘娘,还牵扯到当场在座的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大臣。
董谦玉看了一眼沉思的霍承纲,试探地问:“我听闻魏永候世子夫人当天入宫时还带了一名侍女。如今这名侍女下落不明,如果能找到她,打听出当天魏永侯世子夫人和谁在一起?我们就有线索,能纠查出真凶了。”
华锦萼眉眼弯弯的笑脸,蓦然跳入霍承纲的脑中。霍承纲心中一紧; 想起小荷的供词。
太子侧妃和魏永侯世子夫人一起去了崇星湖。最后太子侧妃安然无恙,魏永候世子夫人却死了,而且是被一名女刺客掐住脖子致死。
心里隐隐有个答案在跳动。
霍承纲有些不敢置信,但又觉得理所当然。从华锦萼进东宫那一天起,他和太子便一直提防着这个身份敏感的女人。
那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镇国公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手段恶毒的女儿,亦或者说,镇国公怎么敢把一个假冒的女儿送进东宫。
霍承纲脑中浮现出华锦萼那双清澈灵动的鹿眼,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娇俏活泼,天真率直。
她就像个小妹妹一样。
当脑海里的小妹妹白皙漂亮,纤细的柔荑搭在魏永候世子夫人的脖子上时,霍承纲不禁打了个寒颤,从浮想联翩中惊骇醒来,肃然的看向董谦玉。
霍承纲道:“董大人,我有一件要事要吩咐你。”顿,“不知你可愿意,代替我亲赴一趟雲州。”
董谦玉立即撩袍跪下,目光深处隐隐闪烁着激动,他难耐着情绪道:“任凭霍大人差遣!”
霍承纲道:“我需要你去走访一趟雲州世家,打听一下曾和华府二小姐交好的人家,无论是已出嫁的,还是未出嫁的闺阁小姐。”顿了顿,他问董谦玉,“你可有妻室。”
董谦玉摇头道:“小人自幼家贫,不曾有婚配。且,小人曾向佛祖发誓。如不达成心中所愿,绝不成亲。”
霍承纲颇感惊奇,问道:“你有何心愿。”
董谦玉不回答,霍承纲有些了然道:“男儿志向大抵都是功名仕途,娇妻美眷。再高远一点江山社稷,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