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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利索处理的大约只有孟初七还在经历。
那就是交考卷。
铃声一响期限即到,全体停笔起立,再无任何周转的余地,好的坏的便见了分明。
初七将郁金香一支一支移到临时充当花瓶的矿泉水瓶里,低声说:”能好的。“
她不会安慰人,也不经常被安慰,她在感情充沛的领域其实口拙得很。
孟淮明得了这十几岁的丫头的宽慰,说不上滋味。
他于爱情的真谛匮乏单薄,亲情的内核却也不曾理解。
他和母亲的缘分维系了整十年,亲密的时间只有十年里的头九个月。
兄弟俩不知母亲与平常人家的妈妈的差别,家里的保姆和他们讲,夫人是才貌双全的女子,二十岁与先生缔下婚约,夫人喜欢跳舞,尤其擅长弗拉明戈。
孟淮明有幸亲眼目睹她跳,穿色彩鲜艳的大摆裙,放下烫成大波浪卷的秀发,在二楼为主人精心打造的私人空间纵情驱使着身躯。
弗拉明戈是烈舞种,孟淮明从母亲的步伐中读出了轻蔑和高傲,从她的眼中解出孤寂和怆然。
父亲多次出轨,从母亲二十岁到三十岁,商业的、撩拨的、默契的出轨在她长达十年的生命里翻译成无数种语言。
她扮演含情脉脉,古典奢侈的妻子,盘头穿价值一百万的旗袍,爱好是购买奢侈品、养狗、烘焙、陪丈夫出席各大宴请,经营她多才多艺的人设,为儿子们以身示范,学习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保持风范。
她临终前没和儿子们见面,孟淮明只知道她的头发剪得很短。
除了家里的保姆,没人清楚她会弗拉明戈,也不会有人允许她在公众场合跳这种舞。
兄弟俩翻到母亲的私密博客,她记录了和丈夫公司一位下属的闲谈。
下属大学毕业就与男友结婚,两人白领阶层,不算阔绰,好歹衣食无忧,她向老板请产假,在咖啡室与母亲闲聊着她平凡又可遇不可求的爱情,真实的存在,就出现在身边。
他们的母亲从不是以偏概全的人,即使她自己一败涂地,仍信奉爱的价值,她是情感世界的信徒,在荒芜的道路上走不到尽头。
她写:“我大富大贵,多少人肯用一生来换,婚姻不幸,却不是我命运多舛,是M不配为人丈夫。劝和不劝分的或不知情,或偏袒装瞎,或利益驱使,我忍了这么多年,退了这么多步,到头来才醒悟,这一忍、一退,才成就我一生大误。”
父亲没有再娶,他一生只需要家中有一位妻子,这就够了,曾经有一位,也够了。
他们的母亲没有亲近过兄弟俩,认为那是她对死亡婚姻的最后妥协。
父亲总不归家,在飞机上用晚餐的概率比在家中多了几倍,百平的大房子里只有保姆和清扫阿姨的脚步声。
孟淮明和哥哥都选择就读贵族寄宿学校,在那里孟淮明遇见了苏曜文。
他自诩自由自在,纨绔子弟那套花样基本玩了个遍,若非执着于苏曜文的感情,身边也不会缺那一段体温。
可他从来不曾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爱,亲人之爱,爱人之爱,他笨拙地用一个个模板满足他因长期的匮乏产生的反向爱人的愿望,简直蠢得可怜。
燕灰翻出三包方便面。
这是他在家里能找到的除膨化和各种糖果外,能进行加热的足量食物。
燕作家的手,不论握的是笔杆或锅铲都能把控自如,他厨艺不是极佳,胜在熟能生巧,缺的是钻研的功夫。
他以前白天上班夜里写作,周末买了调料想琢磨一番,手机又总是响个不停,不断有消息进来。
所以许多食材连包装袋都没来得及拆,后来为了省钱干脆不再添新。
那时候他的愿望是能挑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一套房子,九十多平米,阳台要宽敞,卧室要明亮,养上一只狗一只猫,安静过完他寂寂无名的一生。
后来燕灰也曾赚到过能买房的钱,却不想走出这块地。
而当他身无分文游荡在这座城市,抬起头,两侧高大的建筑物向内闭拢,他也就永远没有机会离开这座喧嚣的孤城。
俗话说,六月的斑鸠,总也分不清春秋。
厨房飘出了香味。
方便面也能煮出好味道,只是手头缺火腿肠番茄小肉丁,好在还有鸡蛋。
这要感谢姜华,姜小同志强迫症地觉得冰箱里必须要有两排鸡蛋才有冰箱的感觉。
面条煮久了就偏软,孟家叔侄口味出奇的一致,饺子要硬面条要软,吃辣水平非常烂。
鸡蛋打碎,还格外要窝一个完整的铺在面上,捂着热气就不会散得那么快。
孟淮明稀里哗啦吃着面,连初七都惊讶于他的狂野吃法,怀疑他要么是十天没吃饭,要么是饭吃了他的礼仪 。
他捧着碗喝掉了底汤,这汤他以前从来不喝,但喝汤的时候碗能遮住脸,他不想让燕灰和初七看见他的表情。
方便面的味道把这间新启用不久的房子带活了。
初七边着吸面,将她所知的关于“盐熏”的事大致说了说。
此人是近来大火的网络写手。
写出《蜜糖罐》的燕灰是孟淮明处心积虑想要在短时间培养出的“厚积累”型文手,那么盐熏则是获取了一半的基本功,是能最快笼络资本的一类。
围绕作品而形成的产业链互相勾连成六芒星,紧密地汲取文字产生的现实额度。
这是孟淮明培养燕灰的备选方向,却迟迟没能践行,他们这些人,但凡与影视沾边,初始的结果其实并无分别。
而孟淮明希望能从这分别不大中争出个差别。
他想将燕灰牵到能与资源周旋的地步,不至于使他在长年的提丝木偶的生活中,不能自知。
盐熏的《薄恩》是一本师徒文,格局搭建的庞大壮阔,孟初七承认盐熏的笔力和能力,对方有着大多数隐匿于网络中的作者不同的人际脉络的结网本领,这使盐熏的势头足以压过同期竞争者,乃至前阶段低调的笔者。
孟淮明是规则的秘书,他要带出燕灰成为能掌握一点点发言权的纯核心技术的控制人,而不想退这一步的是成为推在浪潮前的靶子。
靶子最先沐浴丰厚的阳光,或也将经受最无情的榨取和箭镞。
孟淮明长期与他们为伍,井水不犯河水,他分明已将这其中的构架看透。
盐熏这个人,孟淮明没有见过,却不会陌生。
孟淮明曾与靶子和利箭对抗,结果却一败涂地。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盐熏在燕灰死后,倒扣《亲爱的窗边人》抄袭他的作品。
上辈子孟淮明想还燕灰死后一个清名,可那时即便连这微不足道的一点,他也做不到了。
盐熏IP改编的电影海报挂在影城的展示区C位,侵占了他全部的视线,孟淮明一身落魄的站在海报前,腥甜的鲜血味在口腔里抗争。
同样他也没有给自己死后清名,若非死者为大,他还是那狗咬狗的名声。
“这个人的事情,我会处理。”
燕灰收拾起碗筷,孟淮明从笔筒里抽出红色的马克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抬腕,落笔。
——重重一涂。
一年里最冷的时节来临,《你来我往》剧组决定在年节的前一个月开机。
片方给孟淮明修改剧本的余地充足。
短短两个月不可能打磨出好剧本,他们给他边跟组边改的机会,看似慷慨,实际无非是在意指,不论剧本最终成品如何,进了组,总归还是逃不过大修的命运。
孙导开的价挺高,够抵普通工薪几年的薪水,可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但也不限期给他,把结款日期拖得很后,这几乎是行内默许,快要默许到明面合同上。
孟淮明不差这笔钱,可他知道燕灰缺钱,这是他们早就说敞亮的事,然而他没破例给他挪,仍按谈好的比例折算。
他隐约有用物质困住燕灰的想法,那来自于人性底层中的恶意。
也不想在燕灰开口前,打破薄冰一般的平衡。
月底气温再度跳水,《你来我往》开机仪式定在本月28号,天寒地冻,西伯利亚的冷风席卷了这片金碧为骨的潜水堡垒。
第16章
开机仪式前夜,剧组演职工作人员在酒店召开全体大会。
定的是七点半,碍于晚高峰,编剧组群里有五点就动身出发,还有六点飞机落地的私聊孟淮明怕误了时。
孟淮明回他“你看着办”,对面半晌没有回音,估计在退票想别的办法。
剧本格局开的不大,编剧倒是零零碎碎凑了四个人的组,在导演组里劈开了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编剧小队。
电影编剧全员跟组,也得是个大笑话了。
孟淮明自然是大笑话团队的核心,主笔能署名挂在片头片尾,燕灰作为他名义上的学生,对外化名陈锦。
燕灰编名字手到擒来,而陈锦二字也注定不会出现在这部电影的任何一个角落。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大四的学生小李,来学习经验,另一位据说是孙导亲戚小吴,大名吴非,怕不是应和着他这名姓,来无事生非。
孟淮明留心打听,就知道这吴非是安安那边的人。
孙导演卖惨卖的真情实意,平日里和孟淮明称兄道弟,该搞鬼还是照搞不误。
全体剧组人员大会租借写字楼会议室,离酒店就过两条街,距离实地取景的高中约三十分钟车程。
不知孙导从哪里谋来的路子,大隐隐于市的中学里就有一座古桥。
正是因为古桥的缘故,学校原本的搬迁计划没有实施,而是重新拨款建立分校,校长说这是座能带来福气的桥,它的存在庇护了这所老校,它们是沧海遗珠,在时间就是金钱的紧迫里呵护了一席书卷文气。
会议室百来张椅子在七点半前就坐满了,燕灰坐在三排中间,身边一左一右都是同行,孟淮明则坐在上席,与孙导等并列。
来学习的大学生到的比他们都早,位置也是随便被人指的,她有些仓促,但好在懂礼貌,逢人就称一声“老师”。
小李的学历高,毕业学校名头大,是培养学院派里的领头羊,燕灰见过她的照片,就也和她同排坐下。
姑娘还当他是演员,怕自己坐错了地方,红着脸左右张望,想找有没有贴在墙上的座次安排,燕灰先打招呼:“你好,我是编辑组的陈锦,你是李溪吧,来的好早。”
小李有些惊讶:“啊,您是陈锦老师?您好,我还不大认得人……”
“没事。”燕灰听着人家喊他假名也没不自在,“老师不敢当,我也是来学习的,也是新人。”
“您长得很好看,我还当您是演员。”小李说完就觉得自己冒犯:“不是、我的意思是,您看着很面善。”
李溪头发扎了个马尾,一身羽绒服看着素净,只擦了淡妆,眉毛没有化均匀,有些粗细不平。
有人说大学是女生外貌的工厂,也总有人在不擅长的地方永远不擅长。
这种不变燕灰说不上算不算好,但至少她现今处于的半社会化稚嫩,会使她在百来号人的会议室更加惶恐不安。
燕灰看见了几张熟面孔,有那天在“永遇乐”房间里的童水泽和那伶牙俐齿的助理,容貌昳丽的安安,身边跟着随组演员助理。
而相比于这两位,来的更早的是楚鹤和他的经纪人,按理经纪人也没整天跟着明星的道理,这位倒也愿意为了楚鹤东奔西跑。
楚鹤比镜头里看着要高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