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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的感情都建立在乐观的层面上。不能被点透,潜水暗渊无处不在,人们学会如何紧紧贴着悬崖前行,选择在一个适当的时机坠落放手。
这同时被冠以妥协、成熟、犯|贱、叛逆的名头。
燕灰再次睡着,孟淮明调开重新下载的《你来我往》,就着夜灯阅读。
正篇在大半年前就表明完结,后来陆续更新三篇番外,分别以”郑诚“和”温良”两位主角,配角“周伯舟”的视角展开。
一稿孟淮明放弃引入番外内容,电影上映也没有去贡献票房,只通过热搜,了解到到这部电影黑点不少,宣传做的稀烂,最后还被扣了个“卖腐”的名号,热闹的地方倒是演员粉丝的网骂大战。
孟淮明不会让燕灰署名,不管是燕灰还是汤圆酒糟,都不能出现在这部电影的片头片尾。
他自己的名字反而无所谓,旁人只会当他卖了导演的人情,行内最多先幸灾乐祸,再兔死狐悲。
初七打来电话,说她已经回到了丁香街的家,苏曜文回来了一次,没找见人又走了,问他们等会儿演不演修罗场,演的话她提前准备好瓜子板凳西瓜皮。
丁香街不能回,燕灰本人恐怕也不会愿意再住进那栋把他扫地出门的房子。
出院那天,孟淮明接他到了一处新的清净住处,派姜华和小胡先过去照拂一阵。
姜华很熟悉这套流程,生活用品和换洗衣服妥帖置办好,还在燕灰的指示下取回了身份证件。
“……是只男狐狸啊。”
小胡帮着搬完新添的家具,接过姜华买的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半瓶。
姜华踩了油门,送小胡后,他还要去片场跑龙套。
小胡再三感慨:”能让金主回头,不简单呐。”偷笑几声:“什么改剧本,给他台阶就顺着往下,一出欲擒故纵唱的比戏里都好听。”
“哎呦——你干嘛!”
姜华忽然停车,惯性作用下小胡手里的水都洒了出来,淋湿了外套。
“几个意思?!”
“你消停消停吧。”姜华略显烦躁,“背后不议人长短。”
“嘿,你这人!我又没议老板,这些小三小四小五还不让人说了?说白了就是仗着皮相卖出来的,这种我以前还见得少?跟你讲啊,我当经纪人那会儿……”
“停,我不想知道。“
“姜华你这是不开窍!“小胡摇头,“你以后怎么往娱乐圈那边发展?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营销控评洗地撕逼,没点料子你怎么混,几年没人看到你家宝宝,他就出圈了,出圈意味着什么你懂吗,凉了啊!”
姜华嗤了声:“凉不凉就靠这?”
“不靠这?那你还想走什么路子?厚积薄发?小姜,天真啊。”
他颇有经验地开讲:“但凡成了圈,唯一的目标就是要被人记住,我现在议一议燕灰,你不就对他印象深刻了吗?你手机里不止一个Y先生,现在我说到Y,是不是就只想到让老板吃回头草的燕灰?”
“你我早就交了底,跟着孟哥也就是观望的事儿,他以后走幕后走投资,咱们就有前途可盼,要是一辈子净干这编剧,我就做回老本行,你哥我有的是路子,这前些日子还有老朋友找我,要我跟着干活。”
还意犹未尽:“你看,当初我答应了让你跟着我没差,可要是手下收一个凉一个,你我名声就臭了!”
姜华不再和他吵,就只是开了一路的闷车。
*
孟淮明和导演商议完修改周期,去敲燕灰的房门。
门半掩着,燕灰缩在床上睡成隆起的一座小山。
他手背上的输液贴还没撕掉,胳膊紧紧抱着被子,他不认床,不论在哪里睡,姿态都格外依恋。
台灯的光太暖,对错的边界模糊晕开,孟淮明抬手把燕灰脸颊旁的碎发拨开,青年睡眠不深,稍有一些干扰,就会把脑袋往下埋,把自己和外界隔开。
他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燕灰,我们都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我们不能从头再来。
那么以当下作为起点,脱离“爱人习惯”的孟淮明,尝试解开燕灰“真相”的谜题。
[明天演员约见,来吗小孟?你带不带人?]
[带。]
孟淮明低下头,燕灰的呼吸近在咫尺,他屏息看了片刻,向后退开。
——希望你不是活得苦。
孟淮明不禁想,这好像不大对,但他真心实意。
不要活的太苦。
宁愿你活得坏。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年平安健康!
第10章
孙导近来诸事不顺。
望山跑死马,孙某人早年可不信这套。
他刚入行不久,凭灵光拍了部颇有风格的片子,杀下几项国内综合竞赛奖,提名了一项华语电影奖项。
年纪轻轻在电影这行上尝了甜头,天赋奇才的吹捧,听得耳朵都起茧。
年轻气盛的孙导没料到,成名太早,同侪就有一大群人等着他往下掉,毕竟天赋奇才的后面,还有江郎才尽,仲永之伤。
观摩天才的跌落,感觉简直绝妙。
就像孙导的成名影片拍的那样:奢侈总是伴随危险和幻灭,如同少年太美太妖。
孙导结识孟淮明的契机就是这部片子,他当年眼界高,理想大的不得了,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孟淮明合谋要拍一部名垂青史的电影,能叫祖奶奶辈儿给重孙子介绍,成为一代人的记忆风标。
而当孙导认清现实后,恨不得抽当年的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电影靠什么?孙导在酒桌上打嗝,靠明星,靠大牌,靠能让你热血沸腾的画面,靠团队营销,靠一个辐射性强的群体,靠首因效应,靠在最短的周期内制造最火爆的买点。
——靠靠靠!
孟淮明就骂:“你他|妈爆什么粗话?”
“不能全网红,全网黑也好啊!”孙导醉醺醺趴在桌上,曲起手指弹向冒着气泡的杯。
*
《你来我往》的小说收到过这么一段评论:
“最可怜的一辈子啊,是小时候啼哭没人哄抱,童年好奇没人明了,少年心动无人知晓,青年归家无灯晚照,老年回想,连生辰都忘掉。”
也算是符合了主人翁的命运。
这篇小说背景定在一处地级县城,讲述了竹马竹马的俩小孩感情的转变及人生的转向。
主角郑诚和温良有开裆裤的交情,一起经历了高三、高考、毕业分离……多年后,他们在繁华临海都市的过街天桥上再次相遇。
故事从相遇开始说,倒叙的手法,整篇都充斥着朦胧和迷幻感。
小说篇幅不长,冲突点共有三处,分别是温良被父亲殴打后郑诚挺身相助,高考前的出柜,高考后的约见,这些全都发生在回忆线里。
正常时空线的台词环境大多温情柔软,但全文的悬念却放置于此。
其实温良根本没有出现在天桥,他本人早在几年前离世,过街天桥的重逢只是郑诚的一场大梦。
梦境美化了现实,掩盖了种种的妥协和现实的重击。
他们真正缔约的地方是在家乡的石桥,那里正是两人的分离地。
而前来赴约的是温良的朋友周伯舟。
那时的郑诚事业受挫,孤身一人,又身患重疾,原本想再见温良一面后一死了之。
故事的最后,周柏舟告诉他,桥下河水不舍昼夜地流淌,温良的遗言说,他一生不曾后退,永远朝前,而这一次当他终于走到终点,见到天高海阔,他就会折回来,你只要活着往前,他就能从死地回返。
你来我往的三重寓意,是石桥和天桥上向两方的分别,生死的歧轨,感情的重逢。
这不是适合改为电影的小说。
隐晦的寓意,繁琐的细节,节奏缓慢,大篇幅的独白。
相比于汤圆酒糟长篇环环相扣的情节,这更像是他随意写出,来虐一虐读者的产物。
孟淮明的备忘录里记录了导演关于这部片子的改编要求,硬性的一点是要取缔掉大部分两位主角在十八岁以前的经历,这不用提点,孟淮明都能准确操作。
不好办的是孙导还执念着他成名作的少年情怀,要求将高考后约见的那一场戏写出风格写出氛围。
至于是什么氛围,孙导自己也讲不清。
他磨光了灵性,还在妄图找回那惊鸿一瞬的激情辉煌。
要求叠加下,就已经相当于要把小说的结构打散。
全文三万字至少有一大半是回忆,砍掉了,重点就要转移到代表“梦境”和“现实”的时间线上,而这些在原文仅是三言两语。
说白了最后还是靠编剧瞎掰。
孟淮明接耽改剧的经验不是没有,但这种风格的本子还是第一次见。
之所以抢着要,挑战自我的成分比较大,加上汤圆酒糟确实是个可以依傍的笔名,他本人也挺喜欢他的风格,当时就拍板接了。
后来阻碍过大,孟淮明自己又诸事缠身,付了违约金当起甩手掌柜。
可现在这部小说于孟淮明意义就大不相同。
这是燕灰的小说。
并且也许是他唯一一次能再次接近燕灰的机会。
近来燕灰精神稍有好转,孟淮明旁敲侧击过他失控的原因,他本人只说是之前过的不大顺,伴生抑郁倾向。
总之都是不明所以的病症。
孟淮明想追问,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决定让姜华去打听。
他更想让燕灰亲口告诉他,而可能性几乎为零。
从前燕灰就是随遇而安的性子,换了新地方也没见什么不适应,他默默地搬进来,默默收拾起屋子。
房子离市区远,开车要四十多分钟,好处是空气质量高,面朝人工湖,风景不算太雅,也胜过钢筋铁骨的森林。
燕灰不怎么看湖,头几天只是拉紧窗帘闷头睡觉,三餐要么叫外卖要么吃姜华带来的垃圾食品。
睡过了几天后他就开始写东西,具体写的内容孟淮明没有过问。
他很少外出,不进厨房,从早到晚泡在书桌附近,手写和电子版切换进行。
孟淮明心道燕灰以前从不手写,如今再捡起来,却发现并不是因为怀旧。
他的眼睛似乎比以前更加不好,孟淮明不止一次看见燕灰摘下眼镜用手捂住眼眶。
孟淮明搞不清楚燕灰到底是因为长时间注视电子屏而流泪,还是真的因为抑郁哭泣。
有《蜜糖罐》的角色构建经历,他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关于精神疾病的知识,觉得燕灰的症状对的上,有的又不大符合。
至少在工作的时候他的情绪很好,在客厅沙发上听相声看节目时,遇到好玩有趣的段子,他也会表现出开怀。
他在网上用汤圆酒糟的号给读者回复评论,还不定时发几条微博。
有一条是给阳台上的多肉植物拍的照片,那是他难得一次出门,从花店带回来的几盆,有观音莲,唐印,和胖胖的淡橘色叫不上名字的一朵。
网友回复:'大大,这个叫洛神!是吃胖了的仙女2333'
酒糟汤圆:'是么圆滚滚的很可爱啊'
图片上的多肉养在小小的盆子里,落日的光芒洒开,燕灰还特意加了层滤镜,使整张图呈现出暖黄的色调。
这样的细致,会是一个心理疾病的患者表现出态度?
撇开暗流般的改变,燕灰和孟淮明在同一屋檐下,竟也相安无事。
这真是奇怪。
燕灰现在的习惯,与他们当初同居时有所偏差,部分又残余了下来。
孟淮明恍惚会有他们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