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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峥嵘-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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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青凝见镜中的人无恙也安下了心,“并未。”
  “国师定是觉察到我藏在镜中,这才故意击落了执镜。”鲜钰咬牙切齿道。
  她与白涂聊了一番,更是笃定那国师心机重重,说不定觊觎的不止是龙脉,还有东洲的国运,不然为何东洲从先帝起便一直无甚起色,到厉载誉手里时更甚。
  此话她自然是要同厉青凝说的,可不料刚要开口时,却见镜台前的人不着痕迹地别开了头,眸光似有些闪烁。
  厉青凝这模样也太少见了些,只有偶尔被她调侃得似是无地自容时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鲜钰一愣,过会翘起了唇角道:“殿下怎不看我,是我年老色衰,不好看了么。”
  厉青凝额角一跳,也不知这人从哪学来的“年老色衰”,她紧抿的唇一张,“你若年老,那本宫岂不……”
  鲜钰心下一悦,“莫非殿下是觉得自己年纪太大了些,其实也没多大,若是我未吃那碧笙花,如今也仅与殿下相差十余岁。”
  厉青凝:……
  鲜钰见她连双眸都闭起了,更是说得起劲,“殿下莫慌,两世加起来,我们两人都不小了。”
  岂止不小,厉青凝倒吸了一口气,又想到方才在浴池时她梦见的幕幕,觉得自己简直为老不尊。
  不是,为何要加起?前世就是前世,今生就是今生,怎还要加起来。
  鲜钰见厉青凝面色变了又变,在镜里笑出了声,“罢了,此番我是来同殿下说些正经事的。”
  厉青凝这才朝镜里的人看了过去,心道,原来这人也明白自己先前不大正经。
  鲜钰这才道:“那国师,果真是前世害我之人,他吸食气运之事不知殿下可有觉察?”
  “有。”厉青凝蹙眉道。
  鲜钰又将白涂同她所说的话道出,尔后又说:“国师想必是动了龙脉的,他缺的哪是什么荣华富贵,而是气运,是国运。”
  厉青凝闻言脸色一沉,这些她自然也有想过,只是经由鲜钰口中道出,更是让她坚定了心中所想。
  这些年东洲为何天灾重重,为何流民只增不减,为何百姓频频喊苦。
  鲜钰想了想又道:“不知二皇子如今如何了。”
  “援灾去了。”厉青凝冷声道。
  鲜钰微微颔首,“二皇子留不得。”
  “自然不能留。”厉青凝垂眸说。
  鲜钰扬起眉,一双眼精亮非常,似是想说什么,却又未开口。
  她不知该怎么问厉青凝要丹阴残卷,想来厉青凝肯定是不会给的,但她必须要。
  厉青凝见她不言,蹙眉道:“怎么了?”
  鲜钰闷咳了一声,移开眼道:“方才殿下不肯直视我,莫不是又梦见前世之事了,莫不是又在梦里做些为老不尊的事了?”
  厉青凝不由得屏息,面色虽然依旧很冷,可瞳仁却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鲜钰支支吾吾又道:“莫不是被我说中了,殿下这样很是不老实,总是梦我又不同我说,说起来,若是去一些前世去过的地方,做一些前世做过的事情,说不定就能回忆起更多了。”
  厉青凝:……
  鲜钰回眸,眸光软得像水,“殿下若想,我必定尽我所能去配合,只是要用一物来换。”
  厉青凝一哽,问道:“何物。”
  “丹阴残卷。”鲜钰支支吾吾开口。
  下一刻,铜镜又被反扣到了桌上。
  鲜钰磨牙凿齿,心道果真不能示弱,就得强硬一些。
  她看着镜前黑漆漆的一片,冷哼了一声道:“今夜我去会会宁妃,便不同殿下多说了,殿下莫要拦我,宁妃并非善人,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过了许久,厉青凝才将铜镜立起,只见浓雾已然散尽。
  她额角一跳,只觉得头疼,不知那不要命的想如何去会宁妃。
  在仁仪宫里,那宁妃确实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无话敢说。
  她捂着腹部坐在屋中,身边站着她那贴身婢女,她神色恹恹,明明接礼时欣然欢喜,可现下面上血色褪尽,连唇色都白了。
  “长公主殿下为何要送冼月露?”宁妃瘦弱的身子打着颤,本想端起茶盏,不了连手都在抖,将茶盏里的热茶给抖了出来,将指尖给烫着了。
  那婢女不敢说话,面色也煞白一片。
  宁妃倏然转身,将捂在小腹上的双手往那婢女的手抓去,瞳仁猛地一颤,低着声道:“莫非长公主知道了什么?”
  “娘娘,二殿下来时无人看见,长公主又如何得知?”婢女冷不防被抓住了双手,不能挣开,只能僵着身道。
  “是啊。”宁妃眸光闪动着,“她是如何得知的。”
  婢女压低了声音道:“说不定长公主只是凑巧给娘娘送了冼月露。”
  宁妃气息一急,张开嘴吸起气,“若只是凑巧就好了,如今无垠刚刚离宫,若是被陛下知道了此事,定不会让他安然回来……”
  “娘娘多虑了,陛下怎会知道。”婢女连忙道。
  宁妃摇头,“他不能死。”
  “二皇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会安然回来。”那婢女又道。
  宁妃头晕目眩,抬起手按了按额角,“上回异香一事,长公主本是要搜仁仪宫的,是无垠挡下了,所幸后来只死了两个宫人。”
  “二皇子定不会让娘娘有事。”婢女连忙又开口。
  “那时长公主定然已经起疑,她定是知晓了。”宁妃合起双眼,坐在鼓凳上摇摇欲坠着。
  婢女连忙抽出了被她紧握的手,扶住了她的肩道:“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娘娘就莫要再想了。”
  “这叫我怎能不想,你可知那两人死的时候叫得有多惨。”宁妃声音虽轻,却是一字一顿的。
  她话音一转,又道:“谁人不知程大人曾为其千金重金买下百盅冼月露,后来程家千金做了那样的丑事,被程大人赶出了家门,那百盅冼月露也尽数送人了。”
  婢女抿唇不语,双手紧紧地扶在宁妃的肩上。
  宁妃又道:“长公主那儿的冼月露,说不定还是程大人送的。”
  她双眸又瞪大了,惊恐道:“她定是知道了!”
  “娘娘!”那婢女急出了汗来,“不会的,长公主不会知道,娘娘定会无事,二皇子殿下也会安然回宫。”
  宁妃摇摇头,却浑身疲乏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婢女深吸了一口气,“娘娘累了,早些歇下为好。”
  宁妃这才道:“是,本宫累了。”
  她晃悠悠地站起,护着腹部任贴身婢女将她扶到了榻沿,后脑勺抵到枕上后,不过片刻便睡着了。
  梦里,她隐隐看见有位红衣女子在远处朝她招手,她慌忙走近却看不清那女子的脸。
  梦中那红衣女子柔声细气地道:“你可知你有罪。”
  宁妃大骇,“不、不知。”
  “可你身怀重罪。”红衣人意味深长道。
  宁妃下意识捂住了小腹,“我无罪。”
  “若是无罪,那你慌什么。”红衣人哂笑了一声。
  “你是何人?”宁妃踉跄着退了几步,望着远处的人颤着声问。
  红衣人意味深长道:“本座乃是恶鬼,正要找替死者,你且看我这一身红衣,为何如此艳红,自然是因为染了上千人的血,但本座只杀有罪之人。”
  “你又怎能空口说人有罪?”宁妃双目圆瞪。
  红衣人走近一步,她便退上一步。
  宁妃被逼得几近崩溃,脸颊已热泪满面。
  那红衣人如闲庭信步一般,果真像是无间恶鬼,她缓缓道:“你腹中怀的,可是二皇子之子?你身在宫中,却做了这等腌臜苟且之事,不贞为一罪,欺君为一罪,意图谋害当今圣上又是一罪,嫁祸无辜之人是一罪。”
  红衣人话音一顿,又道:“你明知二皇子意欲篡位,知而不报,又是一罪。”
  宁妃护着小腹当即跪下,磕头道:“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本座饶你,又何人饶那无端丧命的宫人啊,你可知那两人被杖打至死前哭得有多惨,他们也曾喊了饶命,可娘娘你,在仁仪宫里呆得甚是惬意。”红衣人停在她跟前,垂着眸缓缓道。
  “再说,不止那两人,其一家也被抄斩了,娘娘你那时可有半分愧疚。”红衣人又道。
  宁妃跪在地上,只见红衣人那一双绣鞋也红似染血一般,鞋口上皓白的踝骨不堪一折,其上便被红裙掩住了。
  “我知罪了,我知罪了!”宁妃连忙道。
  红衣人轻笑了一声,“莫非你觉得,二皇子登位之后,皇后之位非你莫属了。”
  宁妃浑身一颤,心思被道破后猛地又磕下头,“我确实知罪了!”
  “太医署早诊出你怀上此子已有许久,只是皇帝尚未问及。而皇帝何时去过仁仪宫,太医署也不知,若是皇帝深究,你和那去救灾途中的二皇子就没命了。”红衣人不慌不忙道。
  “那、那我要如何做,求大仙救救我。”宁妃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红衣人道:“本座倒是有一计,你只需收买太医署即可,届时任皇帝怎么问,他都觉察不出异样来。”
  门窗被风刮得轰隆作响,宁妃陡然醒来,恍然发觉布枕已然湿透,她瞪着双眸久久未回神。
  她呢喃般道:“无垠不能死,无垠万万不能死。”
  翌日一早,仁仪宫里里外外皆找不到宁妃。
  厉青凝得知此事时微微蹙眉,“真找不着了?”
  芳心在一旁低声道:“听闻一大早便找不着人了,也不知究竟是昨夜不见的,还是今晨不见的。”
  厉青凝回想起昨日鲜钰在镜里所说的话,她往发上别好了翠玉步摇,缓缓道:“去看看。”
  等到步辇要到仁仪宫时,她才看到厉载誉的辇轿也在。
  院子里,厉载誉暴跳如雷,“找,若找不到人,你们全都赔命!”
  一群宫人低着头瑟缩着应声,转身便朝四周散去,毫无头绪地找着。
  厉青凝走了进去,蹙眉道:“皇兄。”
  厉载誉叹了一声,抬手揉起了额角来。
  过了许久,远处一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着声道:“陛下,井里似乎有人。”
  闻言,厉载誉快步朝那口石井走去,只朝井里看一眼都似要晕厥一般。
  厉青凝抬眸望去,回头低声对芳心道:“去将太医署的人请来,让他们将所知之事全然道出。”
  “是。”芳心沉声道。
  远处厉载誉扬声道:“捞,给朕捞上来!”
  一位禁卫抱拳应声,将绳索系在了腰上后,便从井口一跃而下。
  不过多时,水里的人被捞了出来。
  宁妃整个人已被水泡得发白,唇色淡得不能再淡。
  人没了。
  厉青凝只看一眼便知,毕竟宁妃已经凉透了,身也已经僵了。
  厉载誉气上心头,几近昏厥,堪堪撑着身侧那太监的身才站稳了。
  周遭的宫女暗暗退后了一步,一个个全瞪大了双眸,而那宁妃的贴身婢女则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着。
  “臣妹已请太医过来。”厉青凝冷声道。
  厉载誉微微颔首,朝宁妃那贴身的婢女望了过去,面色怒红道:“你便是这么照顾主子的?!”
  那宫女哪敢吭声,跪在地上抖得似筛子一般。
  在厉载誉呵斥下,她冷汗直冒,将昨夜之事说一半瞒一半地道出,说完不住地吞咽着。
  “除此之外呢?”厉载誉又厉声问道。
  那宫女不住地摇头,抿着唇没有再多说一句。
  “若有隐瞒,你就给宁妃赔命!”厉载誉扬声道。
  宁妃那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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