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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覆在厉青凝后背的人又娇又软,瘦瘦弱弱的一个,似是藤蔓一般,要攀在人身上长。
鲜钰还将下颌搭在了她的肩上,一只手揽上了厉青凝的手臂,另一指手则掬起了一捧水,往身前那人平滑如削的肩上浇。
厉青凝抿着唇动也未动,在隐忍,也在思索。
可身后的人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鲜钰道:“殿下你看,我们夜夜私会着这般那般,着实不合规矩,幸而殿下未有婚约,否则殿下要是为了我像程家那般悔婚,我可担当不起啊。”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忽然侧过身,细长的手指捏在了她的下颌上。
厉青凝冷着声道:“你担当不起?”
鲜钰任她捏着下颌,“殿下要我担当得起,我便担当得起,殿下要么。”
要不要已无需回答,下一刻,她便被那隐忍了许久的人按在了池壁上。
无处可逃,被对方用膝给磨得红了眼尾。
执镜里的人思绪万千,可镜外的人却正和当今圣上说着正经事。
厉青凝道:“冼月露大多是从慰风岛带回的,寻常人服用也能强身健体、滋阴补血,一时想到阳宁宫中还有这等良物,便让宫人立即给宁妃娘娘送去了。”
殿上站着的人垂着眼眸,厉载誉只看得见她缓缓扬起的唇角,却不知她那极淡的笑意未达眼底。
厉载誉颔首,“慰风岛是灵物是不少,朕年幼时也曾在岛上住过一段时日,那时皇妹甚小,还未到上岛的年纪。”
“可惜臣妹后来上了数次岛,到后来又用了皇兄赐的焕灵汤和返髓露,也依旧没有长进。”厉青凝不紧不慢道。
“无妨,即便是修不得仙家之术,寻常人也有寻常人的福气。”厉载誉笑道。
厉青凝缓缓抬眸,朝上边坐着的人望上了一眼,心下已然确定,厉载誉应当没有在怀疑她的修为了。
“不知皇妹此番所为何事而来。”厉载誉问道。
“近段时日地方官府派了快马进到都城请援,臣妹听闻,雾里镇灾情严重,前段时日又听说二皇侄接旨救灾,但因诊检一事耽搁了,不知皇兄如今可是有了别的打算。”厉青凝冷清的声音在这大殿上回响着。
厉载誉蘸了墨又写了两字,“雾里镇之事不可再拖,朕心中已有考量。”
厉青凝微微颔首,“可还是让二皇侄援灾?雾里地势凶险,地动后恐怕山路被阻挡得更是难走了,而无垠又未曾有过救灾的经验,援灾一事怕是不好开展。”
“正是因为他未处理过此等灾事,朕才派他前去,谁人皆是从不知到知的,再者,有能人力士陪同前往,皇妹无须担忧。”厉载誉沉声道。
“臣妹僭越了。”厉青凝低头道。
“皇妹心慈。”厉载誉放下了狼毫道。
厉青凝进了大殿后便一直注意着殿外的动静,在察觉到外边有三股凌乱的气息靠近后,她心中的巨石才缓缓沉下。
在太监又进门禀报后,那捧着托盘哆哆嗦嗦的小童和两位修士从逐一走了进殿。
厉青凝微微侧头,只见小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空无一物的托盘高举过头顶,颤着声道:“禀报陛下,卦象……没了。”
鲜钰躲在镜中听着,她招风时确实有分寸,也无意想害那小童,此时三皇子病势好转,仁仪宫又有了喜事,宫里是万万不得见血的。
厉载誉脸色一黑,沉声道:“没了?”
小童哆嗦道:“一、一时绊了脚,国师用来卜卦的听涛珠落在地上,遇土即化了。”
鲜钰唇角一扬,果真如她所想,那卜算之物也是如那灵罗锦缎一般,是不能着地的,只是她未曾想过,那物事竟会是听涛珠。
国师府的宝物可真是她闻所未闻的多,随意一样都是常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这国师府也不知薅了国库多少金银珠宝,才如此阔气,就连两大宗也未有这样的待遇。
厉载誉脸色难看,却不好发怒,抬手揉起了眉心又道:“国师怎就派了你来?”
小童浑身抖着,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
厉载誉朝跪在小童身后的两人看去,问道:“依你们所见,仙童所说可有假?”
那两人哪敢多说,他们本就是奉命护送这小孩儿到元正殿了,路上出了什么事,也少不了他们的,两人当即道:“确实如仙童所说。”
厉载誉抿了一下唇,沉声道:“罢了,天意要劳烦国师再卜一次,朕宽宏大量,此番便饶过你们。”
三人跪在大殿中没有吭声,小童仍在瑟瑟发抖着。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国师再算一回!”厉载誉厉声道。
三人连忙应声,接连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厉青凝见他们正要出去,连忙道:“陛下,不如由臣妹亲自去请国师,得了卦象后再亲手带回,国师一卦鲜少二卜。”
她顿了一下,又意味深长道:“再者忽生此事,国师说不定有何事是需要交代的,由臣妹去天师台请国师,陛下也能安心。”
厉载誉细细思忖了一番,颔首道:“也好。”
如此一来,捧着金盘的人便成了厉青凝,而小童和那两位修士则跟在其后,亦步亦趋地走着。
厉青凝坐上了步辇,在到了宫门后,又乘上了天师台的马车,听着那车轱辘转动的声音,摇摇晃晃便到了天师台。
天师台虽比不得皇宫,但也极为奢华,层楼叠榭高低有致,那高台上每一寸皆是用玉石铺砌的,天师台外四方各立一飞阁,飞阁间玉桥跨越长空,其上能远眺彩霞,又能俯瞰整个天师台。
数年前祈福观礼时,厉青凝虽也来过天师台,可那时天师台远没有如今这么奢华。
她眉心微微一蹙,疑虑越发多了。
穿过飞阁,乘坐着马车沿着宽阔的大道直抵十二星柱。
十二星柱之后,又是一片星罗棋布的亭台楼阁。
马车停下,那小童步至厉青凝所乘坐的马车边,低声道:“殿下,从左侧的木阶上去,至三层的观台,国师大人便在观台上的阁楼里。”
厉青凝捧着托盘从马车上踩着脚凳及地,她微微抬头,顺着那盘旋状的木阶,轻易便看见了三层观台上的阁楼。
鲜钰待在镜中,随着厉青凝踏上木阶,只觉得周遭空炁似稀薄了不少,而她神魂也随之一颤,似是气运要被吸走了一般。
那国师果真不简单。
雾里镇明明处在龙脉之末,虽然不至于鸿运绵延,但也不可能轻易便地动至此,害得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不曾想这国师竟能吸走气运,难不成雾里镇的气运便是被其耗尽的?
鲜钰蹙起眉,在镜中屏息凝神,双腕交在一块,十指如翻花一般,硬是将自身的气运都收了回来。
不知国师底细,她尚不敢吭声,唯恐会被那国师给探到踪迹。
执镜外,厉青凝自然也觉察到不妥,她蹙起眉心,依旧捧着托盘稳步往上登着。
在走到观台上时,她驻足在木阁外,眼眸一抬,缓缓道:“国师。”
门倏然打开,一位白袍人背对着她盘腿坐在一炷香前。
“长公主殿下。”那白袍人开口道,那声音有些沙哑,却是雌雄莫辨的。
厉青凝紧抿的丹唇一动,“还请国师为仁仪宫再卜一卦。”
白袍人吹灭了那炷香,背对着厉青凝站起身。
只见雕着云纹的石柱上端放着一个金盆,金盆里清水过半,里边躺着数颗卦珠。
那些珠子一颗颗的在水中皆泛着幽蓝的光,皆是听涛珠。
白袍国师将手探入水中,拨弄起盆中的听涛珠,水纹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那金盆也不是普通的金盆,内壁上八面皆刻着符纹,八卦九宫也其中。
在听涛珠相撞时,盆里涛声忽响,犹如大浪扑来一般。
片刻后,白袍国师捏起了一颗幽蓝的珠子,缓缓道:“殿下且接稳了。”
只见他手腕一转,听涛珠与随之荡起的水粒皆朝厉青凝袭去。
厉青凝眸光微动,却依旧站在原地寸步不离。
那听涛珠落至金盘之中,只见原本透净的珠子里竟有了些细痕,细细一看,那些纹路似汇成了一个字——
“阳。”
依卦象所示,宁妃腹中的,当为龙子。
厉青凝眸光沉沉,心知这国师的卜算之术比齐明还高许多,只是齐明擅占星,而这国师则是借用外物来卜卦。
她一时不觉,垂眸时才恍惊那随着珠子而来的水珠竟袭在了镜柄上。
执镜本被牢牢塞在她的腰带中,不料被那水珠一碰竟往下坠出。
厉青凝双眸紧缩,而身在镜中的鲜钰也猛地瞪直了双目。
鲜钰骤然离镜,顷刻间现身在城西的宅子里。
她浑身已是汗淋淋的,湿发胡乱地贴在了额上,一袭红衣已被汗湿。
伏在桌上的白涂慢腾腾地抬眸,朝刚刚出镜的人望了过去,问道:“怎这般狼狈。”
“是他。”鲜钰磨牙凿齿道。
她急喘着气,猛地扯松了贴在胸前的襟口,胸膛因急剧呼吸而起伏着。
“谁?”白涂不知所以。
鲜钰冷笑了一声,“前世将我害至那般的人,是他。”
她心一沉,更是想要拿到那被藏起的丹阴残卷,若是没有剩下那半卷,定会重蹈前世覆辙。
此番,厉青凝不说也得说,不给也得给。
第83章
城西宅子里。
鲜钰从镜前起身; 到床榻上盘腿坐着; 额上密布的汗缓缓滑落,沾湿了她下垂的眼睫。
眼睫一颤,汗沾在了下眼睑处。
她抬手攥着袖口擦拭了一下,眼眸再度睁开时; 那眸光阴恻恻的。
“究竟是何人让你如此狼狈; 前世可有碰见过。”白涂那腥红的眼朝榻上的人望了过去。
鲜钰蹙眉道:“有。”
前世她轰开了塔门,径自闯入皇宫连斩千人,一路直逼水牢从水底捞出了那具骸骨。
那个时候白涂已不在她的身侧; 在她被镇在塔下前; 白涂早被她留在了停火宫。
想来白涂应该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何事; 即便是知道; 那也是听来的。
鲜钰眉心紧蹙着,将旧日之事徐徐道来,“我杀了厉无垠; 将殿下的骸骨扶在了皇位上,随后……”
回忆起前世的幕幕时; 竟已记不清那时她所受的一击是如何的致命。
只记得那一瞬神魂几近离体,周身所有经脉都随之震颤; 体内灵气絮乱得四处冲撞着,每一寸骨都在疼。
沉思了许久之后,鲜钰才道:“随后便受了一掌。”
停顿了一下,她接着又道:“前世他不曾露面,那时我几近癫狂; 更是不觉他已至身后,而就算那时我早有准备,也未必挡得住那一掌。”
“仅是一掌?”白涂那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其腹中传出。
“不错,仅是一掌。”鲜钰蹙眉道。
“你方才笃定说‘是他’,莫非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白涂问道。
鲜钰越想越是觉得烦闷,本以为一切已尽在掌握之中了,没想到无端端又多了一个拦路人。
她扯了一下唇角,似在哂笑一般,“当朝国师。”
白涂拱起了背,拉了一下筋骨,“国师此人……老朽我也无甚印象。”
鲜钰眼眸倏然精亮,抬眸朝桌上的兔子看了过去,“今日我藏在镜中之时,殿下将我带上了国师的观台,在踏上阶梯的那一瞬,我的气运似要被吸走一般,也不知那是什么邪术。”
白涂讶然,“气运?”
鲜钰颔首,“前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