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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钰一时怔愣,不由得屏了息,像是成了个小人摆件一般,正被紧紧攥着。
那辇座想必是摇摇晃晃的,被厉青凝按在手底的执镜也随着这辇座而微微摇晃,鲜钰在镜中也随之头晕目眩。
渐渐,那动静缓了下来。
“落辇。”芳心说道。
随后,厉青凝从辇座上踏了下去,手尚还按在镜背上,缓步登上了元正殿前的石阶。
鲜钰在镜中虽看不见,可却听得清厉青凝请太监禀报的声音。
那太监道:“殿下小等片刻,奴才这就禀报陛下。”
厉青凝未说话,应当只是微微颔了一下头。
不过片刻,殿门嘎吱一声响起,在原地停留了许久的人这才动了动,抬步便往门槛里跨,被塞在腰带里的执镜也被牵动了。
执镜之外,那身着玄衣翠绣的长公主微微扯起唇角,看似是在笑一般,进了殿便敛衽行礼。
“皇兄。”厉青凝道。
厉载誉正在批复今日的奏折,闻言微微抬头,“宫人尚未受检完毕,在宫内还是勿要随意走动为好,不知皇妹今日所为何事而来。”
厉青凝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着,却连一丝狐媚也不曾有,只叫人觉得清高又冷傲,那疏远冷淡似是与生俱来的一般。
“自然是喜事。”厉青凝面上并无笑意,却缓缓将唇角翘了起来。
厉载誉闻言微微抬眉,“这宫里久久未听闻有喜事了,不知是何喜事。”
厉青凝低垂了许久的眼眸倏然一抬,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说道:“今日诊检正好从仁仪宫起始,臣妹闲来无事,便想去仁仪宫看看医士们是如何对宫人行检的。”
“然后如何。”厉载誉垂下眼,蘸了些墨汁往奏折上批复了几个小字。
“宁妃娘娘有喜了。”厉青凝不紧不慢道。
厉载誉愣了一瞬,显然未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似是木僵了一般,双目微微睁大了些许便一动不动了,许久才像是倏然回魂一般,猛地倒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狼毫往笔搁上一搭才道:“此话当真?”
厉青凝笑了:“臣妹哪敢犯下欺君之罪,只不过太医署里的大人们皆被皇兄派去照料三皇侄了,眼下也无别的可用之人,臣妹便令那医士在仁仪宫好好为宁妃诊查一番。”
“太医署的医士皆是东洲中出类拔萃的,此事……定然不假。”厉载誉说道。
厉青凝眸光微微一动,“这段时日皇兄日理万机、夙兴夜寐,不曾想竟是宁妃在后为皇兄排忧。”
“宁妃贤良淑德,确实为朕排去了不少烦忧。”厉载誉缓缓道。
厉青凝微微屈起右臂,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腰带上,隔着腰带,那执镜的镜身几乎都被掩住了,余下镜柄未能被遮起。
执镜里的鲜钰听得清楚,她噙起笑来,听厉载誉这话,分明是与宁妃接近过的,甚至还宠幸过宁妃,不然怎会连一丝怀疑也没有。
再观宁妃在仁仪宫被把出了喜脉时,话语里不见慌乱,分明就是有了计议。
有趣有趣,皇帝近段时日如此疲乏了,竟还抽空宠幸了后宫,想来那蝎尾藤还让他有了不少底气。
厉载誉的声音传入镜中:“为千钧诊治的太医不少,那几人万不可接近宁妃。”
“自然,未经皇兄批允,臣妹也不敢擅自请大人们过去。”厉青凝道。
“便由那位医士来诊。”厉载誉话音倏然一顿,忽然高喊了门外的太监一声。
太监推门进来,作揖道:“奴才在。”
“你将各地进贡的补品都挑上一份给仁仪宫送去,速去。”厉载誉连忙说道。
“奴才遵命。”太监应声后缓步退了出去,将门又合了起来。
厉载誉眸光灼灼,面上这才有了些许笑意,他看着案上的奏折,提了笔又将笔放下,左思右想之下将奏折一合,索性不看了。
厉青凝看得出来,皇帝确实很在意宁妃腹中的胎儿。
如此在意也情有可原,毕竟后宫已许久未曾有这样的喜事了。
厉载誉屈起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似是有些坐不住了,过了一会才站起身,敛衽说道:“朕要去看看宁妃。”
他自说自话一般,那话音十分小,不像是要说给厉青凝听的。
厉青凝在大殿中站着未动,她见厉载誉似是有些手忙脚乱,才试探般小心翼翼道:“皇兄,不知此事可要告予国师知,臣妹想起,皇侄们尚在胎中时都是请国师算过卦的,都得了国师祈福。”
“不错。”厉载誉愣了愣,抬头道:“确实是要请国师的。”
话毕,他回头朝身后站着不动的两位修士看去,仓促道:“去请国师卜卦!”
两位修士如人塑一般,不说话时连气息都屏了,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待厉载誉发话,两人才一齐应声。
厉青凝恍然发觉,她已经许久不曾在厉载誉身侧看见这两人了,想来先前频频议事,厉载誉疑心又重,怕这两人管不住嘴,前段时日才未让那两人近身。
两位修士应了话后,一左一右各自从边上踏着矮阶下来。
待两人出去后,厉载誉才又坐回了软座上,扶着额笑了起来,摇头道:“多谢皇妹提醒,朕是真的昏了头了。”
“皇兄喜不胜收,一时乱了阵脚也情有可原。”厉青凝道。
“朕该去仁仪宫看看了。”厉载誉这才重新站起身,揉着眉心道。
厉青凝微微颔首:“如此,臣妹也该回去挑选些滋补良物给宁妃娘娘送去,以聊表寸心。”
“皇妹有心了。”厉载誉叹道。
厉青凝微微低身作礼,“这是臣妹应当做的。”
说完后,厉青凝便先行离开了元正殿,在步辇升起后,她才将执镜拿了出来,只见镜中依旧浓雾一片,显然镜里的人还在。
鲜钰在镜中站着,却没有拨开浓雾,那镜中之地尚还在晃着,想来步辇还未停下。
她无心再给厉青凝添堵,在旁人在时,还是忍着莫要开口为好。
一刻钟后,步辇及地,厉青凝下了步辇便往寝屋里走。
鲜钰察觉到厉青凝的步调还挺快,与她平日里不紧不慢的模样截然不同,分明是有话想同她悄悄说。
可厉青凝才走了没几步便停了下来,回头对芳心道:“你去取上一些滋补良物给宁妃送去。”
“殿下,咱们这的补品就只有从各处而来的灵植,也不知送些什么为好。”芳心小声道。
厉青凝抿了一下唇,对修士有用的补物,于肉/体凡胎而言可未必有效。
隐隐约约,她似听见有人嘀咕了一句:“冼月露。”
厉青凝额角一跳,往远处一看,只见芳心神情如常,似是没有听见一般,这才喘了一口气,皱着眉道:“你去将冼月露取出,给宁妃送去。”
远处的芳心闻言一脸愕然,支支吾吾道:“殿下,那洗月露是程大人送来的。”
“那又如何。”厉青凝微微蹙眉,各位大人们的赠礼不少,久而久之,她也记不清哪些是谁送来的了。
芳心往四处看了一眼,走近了些许才压低声音道:“殿下,程大人的千金本是要与鲁将军之子成亲的,可不知怎的,程家千金珠胎暗结。”
她话音一顿,打量了一下厉青凝的神色才接着道:“她胎中的孩儿还是同别人苟且得来的,鲁家一怒之下便退了昏,鲁程两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而那程家千金因为做出了这等丑事,也被赶出家门了。”
厉青凝双眸一合,此事她还当真不知道,朝中宫中之事她已是应接不暇,哪来闲情去打听大人们的家事。
不过这冼月露……
她垂下朝手里那面执镜看去,紧抿的丹唇倏地一启,“无妨,将冼月露带去即可。”
芳心点头应声:“是。”
厉青凝推门进了屋,她把执镜往桌上一放,径自倒了一盏已经凉透的茶水,用灵气焐热后才道:“出来。”
鲜钰在镜里待着,早料到厉青凝要质问她,这才慢悠悠地挥散了面前的浓雾,倾下身将半张玉白的脸露在镜中,装出一副乖顺的模样道:“殿下唤我?”
厉青凝抿着唇,“为何要送宁妃冼月露。”
鲜钰小声道:“殿下想知道?”
厉青凝未答,双眸一瞬不瞬地看着镜里那小半张妍姿俏丽的脸。
鲜钰却装作看不出厉青凝的脸色,依旧小声地道:“殿下想知道便抚一下镜。”
厉青凝忍着没抬手,不想中了这人的计俩。
鲜钰软磨硬泡着,意味深长道:“不然殿下便同上回在阳宁宫时一样。”
上回是哪一回。
厉青凝忽然就想明白了,不就是刚得知厉千钧得了天花的那日么,那一回鲜钰将手探出了镜外,还伸出了脖颈,墨发扫在她的镜台上,勾得她倾身向前。
她抿起唇不发一言,如今这镜这么小,镜里的人至多伸出几个指头,莫非还要她亲这冷冰冰的铜镜?
实属荒唐!
“若不,就先赊着。”鲜钰低着声道。
厉青凝瞳仁一颤,又赊?
她十分清楚,赊了的后果会是什么。
鲜钰见她蹙眉,当即就笑了起来,没想到厉青凝竟不紧不慢说——
“这手执镜是本宫拿金钗换来的,你在镜里呆上一刻,便要缴上一刻的租,如此说来,你还应该付账才是。”
鲜钰一哽,这厉青凝真是斤斤计较,她不就在这破镜子里呆了一会儿么,竟还要交租?
第81章
“可我身无分文; 殿下要收; 那也只能赊着。”鲜钰磨磨蹭蹭说了一句。
厉青凝倒吸了一口气,实在不想再听到“赊”这个字眼,索性道:“罢了。”
镜中人闷笑了一声,又将弥漫至眼前的浓雾挥开了一些。
鲜钰指尖绕了一抹薄雾; 半张脸隐隐约约的; 宛如雾中仙。
她见厉青凝蹙着眉,也不想再多加调侃,正了一下神色道:“殿下想知道为何要给宁妃送冼月露?”
“莫非你又想起了什么?”厉青凝问道。
鲜钰微微摇头:“别的暂且想不起; 不过宁妃心里定然有鬼。”
“不错。”厉青凝淡淡道:“方才在仁仪宫里时; 那宁妃神情古怪; 她那贴身侍女又略显慌张; 两人分明是知有孕而不报,后宫哪一位不想怀上龙子,可像那样躲躲藏藏的; 仅宁妃一人。”
“再者,如今皇帝精气神皆快被耗尽; 就算有那样的心思,身子也吃不消啊; 又哪能让宁妃受孕。”鲜钰噙着笑不紧不慢道。
她顿了顿,又说:“这段时日,皇帝宠幸过的后宫妃子应当不少,为何仅仅仁仪宫有了喜事,这不古怪么。”
“确实; ”厉青凝蹙着眉心道:“兴许正是因为如此,厉载誉在听闻宁妃有喜后才失了态,他应当也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故而才大喜若狂。”
“以如今皇帝的病恙,就算能人事,也未必能留后了,皇帝大喜,定然会觉得这龙子是上天所赐的。”鲜钰也不明着说,却把意思都藏在话里了。
厉青凝抿唇听着,眸光一闪,朝铜镜里那半张娇艳的脸看了过去,“若宁妃腹中的孩儿不是厉载誉,那会是谁的。”
她话音一顿,一个字一个字地缓慢道:“莫非,厉无垠?”
“厉无垠虽明面上和宁妃走得不近,可到底还是在疯马异香一事上截了我的胡,他与宁妃,多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厉青凝低声道。
镜里的人笑了,“这可是殿下猜想的,不是我说的。”
厉青凝睨了她一眼,“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