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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思绪依旧在来回摆动着,连带着眸光也快定不下了。
鲜钰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台前坐着的人,只见那人眸光微微一动,后来索性别开了头。
她心道,厉青凝分明就是想看她,却又不敢多看,事到如今,也不知厉青凝还要守哪门子的规矩。
“殿下,那国师深藏不露,前世我背受重创,因此才落了下风,最后被缚在了万人面前受刑,那一击说不定还是他出的手。”她慢悠悠道。
厉青凝虽然不知当时鲜钰是如何含恨受刑的,可听鲜钰说得如此不以为意,她心似被剜了一刀般。
再仔细一琢磨,鲜钰分明还藏了另一层心思。
厉青凝抿唇不语,不想着了这人的道。
鲜钰见她不答,又道:“天牢之事,有白涂在外看着,想来泊云也不会那么快出手,再况且,天牢附近把守森严,想潜入灭口是十分难的,若是牢中人被伤及,那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这不是二皇子的行事风格。”
“莫说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你想做什么。”厉青凝明着问道。
闻言,鲜钰眼眸一弯,这才道:“明日殿下若是寻得机会去见国师,不如将我带上,我也好看看,前世伤我的究竟是不是他。”
她话音方落,就见厉青凝倏然蹙起眉心,一双凤眼里冷厉可见。
厉青凝回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色冷如冰霜。
鲜钰抿了一下唇,试探般小声开口,“我绝不会打草惊蛇。”
厉青凝丹唇微微一动,却未道出话来。
鲜钰想了想,连忙改口道:“我定不会擅自出手,也不会陷自己于险境之中。”
“如今要再进宫可不容易。”厉青凝道。
鲜钰抿着唇笑了一下,低着声说:“我藏在镜中,将气息也收敛在镜内,便不会被人发现了,入镜也就这点好,若是出魂的话,魂息还极易被觉察。”
“不可。”厉青凝细眉微蹙,屈起食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镜台被敲得“笃、笃”地响了两声。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厉青凝又道。
鲜钰哽了一下,又想说什么的时候,只见厉青凝抬起了双臂,将那面铜镜举起了起来,随后便把镜面往下扣在了镜台上。
如此一来,厉青凝既看不见她,她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鲜钰:……
厉青凝面无表情地坐在鼓凳上,听着铜镜里传出鲜钰那咬牙切齿的声音。
鲜钰:“厉青凝你没有心!”
等到铜镜里传不出声音了,厉青凝才躺回了床榻上,双眸一闭逼迫着自己睡着了。
次日,晨光熹微。
厉青凝掀开了寒衾,她侧头朝窗棂外望了一眼,蹙眉想着今日要应付的事,耳边倏然响起一个声音。
“厉青凝你到底有没有心?”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似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
厉青凝缓缓倒吸了一口气,起身便往镜台走去,只见桌上那铜镜仍被反扣在镜台上。
她朝那面铜镜看了许久,暗叹了一声才将其小心翼翼地捧起,却见铜镜里映着的是她的面容,哪还有什么浓雾,哪还有什么红衣人。
莫非是她听岔了?
厉青凝抿着唇坐了许久,沉思自己究竟是不是入了魔障。
她将灵气运转了一个小周天,确认经脉疏通,灵海也无异样,这才将芳心唤了进来。
芳心进门便下意识打量起厉青凝的神情,见自家主子与平日一般,这才安心为她理好了衣襟、系好了白玉宫绦,随后又细心地为她梳好了发。
等着厉青凝抿上胭脂,芳心才道:“殿下,昨夜太医署的大人们一直守在三皇子门外,说是三皇子一直高热不退。”
厉青凝微微颔首,“那到各宫诊查的人如何了?”
“今日一早,他们便一齐出了太医署,如今应当要到仁仪宫了。”芳心答道。
厉青凝沉默了一会,余光瞥见铜镜里似有个影子一闪而过,她猛地抬眸,却只在镜中看见了自己。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去仁仪宫。”厉青凝佯装镇定道。
芳心应了一声,“奴婢现下就去为殿下准备步辇。”
厉青凝颔首,半刻后才推开门往外走,在经过侧厢时,忽然听见屋里有声音传出。
“厉青凝你确实没有心,还不来将本座捧起。”十分笃定又磨牙凿齿。
她脚步只顿了一下,尔后又目不斜视地走进了长廊。
从长廊走过时,忽见院子里有个小宫女正伏在石桌上,那小宫女的手里俨然捧着面手执镜。
小宫女在斜见她的时候,猛地站直了身,将手执镜往衣襟里一藏,低眉敛目地行了个礼。
厉青凝停在长廊中,本是不想多问的,可思及那小宫女手里拿的是面镜子,这才淡淡问了一句,“你方才在看什么。”
小宫女连忙走了过去,将那执镜双手呈起,战战兢兢道:“回殿下,是执镜。”
厉青凝垂眸看了看,思忖着究竟要不要接。
过了许久她才伸出手,将那手执镜握在手中,只见镜里寒芒一现,镜中倏地浓雾弥漫,连带着镜面也模糊一片。
因这镜面十分小,故而除了浓雾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正想垂下手时,执镜里的浓雾倏然被拨开,一只素白的手出现在浓雾之中,细长的手指朝她勾了勾。
厉青凝:……
小宫女暗暗抬头瞅了一眼,只见长公主脸色铁青,她猛地一抖,又见长公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镜子,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怕得很,险些就哭了出来,颤着声道:“这执镜是奴婢偷偷拿了铜钱去同芳心姐姐换的。”
远处芳心刚吩咐了人去抬步辇,正往回走着,想将自家殿下请出屋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她双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小宫女双肩又颤了颤,见长公主眉目间凝着怒意,连忙道:“奴婢知错了,奴婢这执镜不要了。”
厉青凝猛地将手垂下,把镜面掩在了身侧,她丹唇动了动,僵着声道:“你先前是用几个铜钱换的,便去跟芳心要回,芳心私下贩卖宫外之物,本宫过后必会追究。”
小宫女连忙应声,跪在地上将额头抵在了地上。
厉青凝将那执镜拿得牢牢的,抿着唇就往门外的步辇走去,在经过芳心时侧头睨了她一眼。
芳心跟了过去,见厉青凝坐上了步辇,只好默不作声地跟在一边。
辇座被缓缓抬起,坐在其上的人将执镜盖在了腿上。
芳心看了又看,忍不住小声道:“殿下,那执镜……”
“还想要回?”厉青凝面无表情道。
芳心欲哭无泪,虽说厉青凝本该收缴,可为何要将那物件牢牢握在手中久久不放,莫不是在想着要如何严惩她。
厉青凝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你将铜钱尽数还予那小宫女,往后莫让本宫再看见你私下做这等不合规矩之事。”
芳心连忙应声,头都不敢抬上一抬。
隐隐约约,她似看见一个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芳心心下一喜,莫非殿下要将那铜镜还她了,不追究了?
她微微抬眸,却见厉青凝递过来的是一支金钗。
再一抬头,厉青凝发髻上空空如也。
递来金钗的人淡淡道:“以物换物。”
第79章
四个宫人抬着步辇缓步往前走; 辇座微微摇晃着。
厉青凝坐在辇座之上; 手里还握着那面执镜,镜面朝下放着,她也不知那镜里的浓雾还在不在。
她像噎了一块石头般,久久咽不下去; 全赖于鲜钰今早从镜里传出的话音。
咽不下; 生怕这人冷不丁又说出一句。若只是她听到,那倒是没什么,可若是旁人听见了; 定会以为在闹鬼。
腿上的那面镜子的执柄已经被她握得热乎; 镜身却依旧是凉的。
厉青凝着实被鲜钰给撩拨得心弦全缠在了一起; 剪不断、理还乱。
也不知这人怎这般偏执; 竟还赖在镜子里不走了。
她索性将那面执镜翻了过来,只见镜里连一抹浓雾也瞧不见了,镜子里只映出她的眉眼来。
那执镜的外观十分朴素; 只在背面刻了些粗糙的花纹,拿起时也不甚有分量; 轻轻薄薄的,想来十分易碎。
想到这执镜易碎; 厉青凝拿得给牢了一些,虽然心下依旧不悦,可还是十分怕这镜子磕着碰着了。
她心下暗叹了一声,那人总是这模样,前一刻还装处一副乖顺的样子; 后一刻便原形毕露了。
可却叫她心里生不出憎怨来,恨不得将浑身的棱角都藏起,只余下柔软的胸膛来拥向她。
再一看,这执镜上连丁点魂息也没有,也不知鲜钰是不是真走了。
厉青凝心道,兴许真的走了。
她垂着眼眸定定看了许久,只见镜子确实只有她的身影,既没有一晃而过的影子,也没有忽然生出的雾。
罢了,便饶她这一回,厉青凝心说。
想到鲜钰先前说的字字句句,也不知她是不是还在念着前世种种,若非如此,又怎会一次又一次如此发问。
厉青凝细眉微蹙,不由得呢喃出声,“你怎会觉得本宫没有心。”
那声音极小,四个抬辇的宫人自然听不清楚,可芳心好歹也是个修过道的,多少听得见一些。
芳心原本就紧张得厉害,听见厉青凝忽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还以为是冲她说的,于是连忙开口:“有,殿下蕙质兰心!”
厉青凝睨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腿上躺着的执镜,只见镜中浓雾渐起,忽然传出了一个极轻的声音。
“呵。”
厉青凝抿住了唇,只觉得肩背不由得都绷紧了,握在执柄上的手更用力了些,摁得五指都发了白。
芳心跟在步辇边走着,听到那哼声时浑身一僵,她缓缓转动了脖颈,却见自家殿下正坐在步辇上闭着双眸休憩。
她浑身一抖,心说莫不是殿下已经气到不愿看她了,还要冷声哼她。
厉青凝心却是被揪成了一团,恨不得捂住那执镜的嘴,只可惜执镜无嘴。
不曾想鲜钰还是在的,只是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将魂息藏匿了起来。
到了仁仪宫时,四位宫人同时弯下了腰,轻手将步辇放下。
在步辇及地后,厉青凝却坐着未动,半晌才将那掌心大的执镜塞进了腰带里。
若是放在衣襟里定会看不见,那只能放在她看得见的地方,那就只有腰带了,毕竟手里一直握着这面执镜的话,多少有些不合适。
将执镜挤进腰带后,厉青凝漆黑的眸子微微一动,她往下看了一眼,抿着唇将那物事又往腰带里塞了一些。确认不会掉出后,她才缓缓从辇座上站起。
仁仪宫的门大开着,往里望上一眼便能看见数位宫人围着一张石桌在庭院中站着。
石桌一边坐着医士,而另一侧坐着一位受诊的宫女。
那医士道:“抬头,张开口,转身……”
细细检查了一番后,医士才挥挥手道:“行了。”
小药童站在边上呈起研好了的砚台,医士执起笔搁上的狼毫,在仁仪宫名册的某个名字边上做了个记号。
在厉青凝进门的时候,那医士刚要喊来下一个人。
那些围在边上的宫女留意到有人走近,连忙回头看了一眼,在见到来人是厉青凝后,一个个连忙低身行了礼。
问好声此起彼伏着,宫人们道完后院子里便静悄悄一片。
医士也起身朝厉青凝作了礼,低着声道:“殿下怎来了,如今未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