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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峥嵘-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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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在梦中,屋外持着兵器的禁卫来回走动着,没有片刻是无人的。
  她心下清楚,那些人是来盯着她的,并非是要护她周全。
  如今屋外无人巡视,唯一不变的,似乎只有坐在身后不远处的人。
  “殿下在想什么。”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鲜钰抬起眸,看厉青凝执着狼毫又不动了,心道,这表里不一的长公主莫不是又在想些有的没的了。
  怎料,那腰背挺得如竹般直的长公主忽然道:“在想前世。”
  “前世已过,还想那些做什么。”鲜钰说得轻巧,可听厉青凝这么一提,仍是心有余悸。
  厉青凝道:“想前世……”
  她话音一顿,过了一会才冷冷淡淡道:“你是如何对我好的。”
  鲜钰低笑了一声,“想明白了吗,那此生我对殿下好么。”
  厉青凝声音冷冷清清的,“比之前世,只增不减。”
  一会,厉青凝又继续看起了奏折,而身后的人老老实实坐着,连半点声音也未发出。
  门忽然被叩响,芳心在屋外问:“殿下,可需奴婢在旁伺候。”
  “不必。”鲜钰忽然开口,意味深长道:“我会替殿下研墨。”
  “研墨”二字说得极其重。
  厉青凝刚张开的唇陡然又闭起,忽然觉得这屋里的氛围不是那么融洽了,十分想将背后坐着的人赶出去。
  隔日,睿恒王的棺椁下葬了,送葬的人齐齐回了都城。
  按理来说,睿恒王入土为安,应是件喜事才对,但皇帝依旧没有上朝,百官在大殿中面面相觑着。
  龙椅上空空如下,可偏偏那跟在厉载誉身侧的太监却站在了龙椅边上。
  朝官们不明所以,以为陛下是令这太监来主持朝会,可没想到,隔帘里忽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是长公主的声音。
  厉青凝端起了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茶。
  她依旧不急,甚是不急。
  天师台里久久未传出什么动静来,而潜伏在凤咸城的暗影也未见传回消息。
  厉载誉却似是好不起来了,即便是日日喝着大补的汤药,可那身子依旧虚得很。即便是躺在床榻上,一日也会晕厥好几回,即便是施针也未必醒得过来。
  他确实上不了朝了,从早到晚,清醒地睁着眼的时辰,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
  厉载誉慌么,自然慌,一想到自己命不久矣,便卧在床榻上流下泪来。
  朝会上,官员启奏的事无非就是那些。
  在散朝之前,才有人道:“雾里镇的地动仍未停,当地的百姓已经获救,现下暂住在冬襄城内。”
  厉青凝未说什么,龙脉都已断尾,而处在龙脉尾部的雾里镇又怎么能得安宁。
  龙脉不全,地动将不止。
  退了朝后,厉青凝又往金麟宫去了。
  金麟宫里,厉载誉果真仍躺在床榻上,脸色又灰又白,已是一副将死之色。
  他双眼虽睁着,可眼前一片模糊,双耳所听见的声音也不甚清楚。
  只听见门似开合了一下,而后身边窸窸窣窣的响起,似是谁来了。
  李大人刚收了针,他暂且能清醒片刻,闻声便道:“凝儿来了。”
  跪在一旁的李大人愣了一瞬,这几日他一直伴在陛下身侧,还是头一回听见陛下这般称呼长公主,这称呼甚是亲昵,但却陌生得很。
  李大人下意识便回头朝来人看去,只见那玄衣长公主缓缓弯下腰,将丹唇的唇往陛下的耳畔靠近。
  厉青凝面上无甚波澜,似是未将这称呼放在心上,即便面前躺的是一个将死之人,她也依旧无甚神情,淡淡道:“皇兄,我来了。”
  李大人低下头,连叹都不敢叹出声。
  厉载誉在听见这声音的时候,猛地伸手循着声音探去,可他眼前一片模糊,只隐约看得见一个人影,却连那人的模样都看不清了。他紧皱着眉头,将唇齿也紧咬着,似是十分吃力。
  他刚将手探出,那枯瘦的手登时被抓住了。
  厉青凝握住了他的手,眸光沉寂如一潭死水,“皇兄,方才在朝上之时,百官上奏的多是些琐事,不过,雾里镇的地动现下还未停,镇里的百姓已迁至冬襄城。”
  厉载誉气息虚弱地道:“好,好。”
  他猛咳了几声,又道:“国师,那国师现下是不是还在天师台。”
  “在。”厉青凝淡淡道,“国师未出过天师台。”
  厉载誉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虽是使劲了气力,但仍是握得不大紧,他确实快耗尽元气了。
  他颤着声道:“怎还不去找国师,为兄,为兄……”
  厉青凝侧耳听着,那从厉载誉口中穿出的声音甚是沙哑,还轻得很,似是游丝一般。
  “为兄快等不及了。”厉载誉那语气甚是急促,将身姿摆得一低再低,说到最后,那尾音微微一抖,似是在恳求一般,在求厉青凝动手。
  厉青凝缓缓合上眼,在厉载誉登帝之后,又何时这么卑微地求过别人。
  即便是幼时,厉载誉也未曾有过这么卑微无助的处境。
  厉载誉自小便备受先帝宠爱,还未及冠便被立为太子,他从来无须求别人做什么。
  她丹唇微张了,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又睁开眼时,才道:“皇兄莫不是怕了。”
  “怕。”厉载誉颤着声道:“为兄怎会不怕。”
  厉青凝垂眸看他,“可臣妹手中什么也没有,又是没有修为的寻常人,又怎敌得过国师。”
  厉载誉紧紧扣着她的手腕,脸色苍白可怖,一张脸因施力而略显狰狞。
  过了许久,他才道:“你要什么?”
  这话音像是一支利箭一般,嗖一声破空而出,登时打破了寂静。
  厉青凝不慌不忙地垂下了双眼,竟未作答。
  厉载誉听不到一声回应,急切得又将她的手腕抓紧了一些,一口气紧提到嗓子眼处,不得不又咳了起来。
  咳了几声后,他又道:“为兄把军符交予你,风雷令也交你手上,有了这两物,禁军与两大宗皆受你差遣,你还要什么?”
  厉青凝淡淡道:“那皇兄何不将此事交给大将军。”
  “大将军……”厉载誉又想咳,咳却连咳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胸腔震动了几下,急急喘了几声气才道:“为兄信不过他。”
  厉青凝看着他,眼中这才流露出了一分怜悯来。
  她淡淡道:“皇兄想让我怎么做。”
  “活擒国师。”厉载誉唇齿上皆染了血,却不是将唇咬破了,那血是从喉咙里涌上来的。
  厉青凝应道:“若是国师不肯就范,皇兄怕是会自损一万,伤敌一千。国师的修为,非我们能抵挡的。”
  厉载誉沉默了,他眼里悲恸凄凄,缓缓合上了眼,又哑声道:“当真找不到根除药瘾的法子么。”
  厉青凝侧头朝李大人看了过去,“这得问太医署才是。李太医日日伴在皇兄身侧,皇兄应当知道才是。”
  厉载誉不说话了,他早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为时已晚。他半晌才道:“你有没有骗过为兄。”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李大人猛地抬起头,眼里露出了一丝惊慌来。
  厉青凝脸上却连一丝慌乱也不见,依旧是一副冷淡地模样,她道:“有。”
  “此话当真?”厉载誉问道。
  “此话当真。”厉青凝淡声道。
  厉载誉紧闭的眼缓缓睁开,无神地往床榻顶上的纱幔望去,可惜什么也看不清楚。
  “你骗了为兄什么。”厉载誉又问。
  厉青凝缓缓道:“时候还早,但臣妹日后必会全盘托出。”
  闻言,厉载誉似是想勾起唇角笑上了一笑,可却连笑也笑不出,他沉默了许久才道:“先前为、为兄派人到过凤咸城……”
  他说得极其费力,可仍是接着道:“探查到,城、城中潜伏着不少妥那国的人。”
  “皇兄慢些说。”厉青凝蹙眉道。
  厉载誉咳了一下,又道:“若真如探子所说,那据、据为兄……”
  他皱着眉头,连双眼也不得不紧紧闭起,许久才硬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据为兄猜测,那些人……定、定是妥那国的士兵。”
  厉青凝了然,这与她猜测的一模一样,凤咸王怕是要谋反了。
  这回厉载誉不怕也得怕了,此时国师用意不明,可无论怎么说,都是要将他置于死地的。
  若是凤咸王忽然谋反,而妥那国又出兵进犯,东洲怕是会撑不住。
  厉青凝未说话,思忖着厉载誉有没有留后手。
  厉载誉干燥的唇一动,一字一顿地道:“东洲大地,一寸也不能少。”
  厉青凝微微颔首,“东洲定不会少。”
  阳宁宫中,鲜钰正坐在院子里同白涂说话。
  白涂甚是感慨,仍是觉得一切全都因他而起,伏在石桌上半天也不动。
  “可若是如你所说,那国师是你所造之人的弟子,那为何国师要毁丹阴卷,功法相通,他不是可以动用残卷里的灵气么。”鲜钰蹙眉道。
  白涂紧闭的双目一张,一双通红的眼朝旁一转,“如此同你说,你描摹了字画,可所描摹出来的,与原来的那一幅是一模一样的么。”
  “自然不是。”鲜钰愣了一瞬,讶异道:“莫非你所造之人不会丹阴功法。”
  “不错。”白涂声音沉闷,“他虽与我长得一样,但又有所不同。”
  停顿了一下,白涂才接着道:“他所承的,只有那一魂三魄,故而修为也十分有限。再者,他从我这承去的记忆也不多,虽记得丹阴卷,可却有所缺漏。”
  “若是记岔了,他会入魔障。”鲜钰随即道,“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读你留下的竹牍。”
  白涂缓缓道:“老朽命他到都城,却未让他动那一卷竹牍。”
  鲜钰心道,那被取代之人也是死脑筋,可惜最后却生了感情,在下手之时竟犹豫了。
  她哂笑了一声,“若是如此,要取国师的性命有何难。”
  白涂道:“不难,但老朽甚是担忧,他在断了龙脉之尾时,在那里布下什么大阵,如此一来,即便是闭门不出,他也能汲取到龙脉紫气。”
  鲜钰愣了一瞬,连忙道:“既然你想起了先前的事,为何不用那占卜之术算上一算。”
  她话音戛然而止,自己生生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若是白涂的占卜术与国师一样,那白涂必定也要用上听涛珠才行,可现下,又去哪找得到听涛珠。
  白涂沉默着未说话,却不是因听涛珠的事。
  “罢了,那听涛珠十分难寻,若是想在都城中拿到,怕是只能去天师台取了。”鲜钰冷声道。
  白涂这才道:“不一定要用听涛珠。”
  鲜钰忽地侧头朝他看去。
  “听涛珠不过是用来弥补不足,若真要卜,万物皆可用来卜算。”白涂双眼一瞬不瞬地朝她看去。
  鲜钰唇角微扬,低笑了一声道:“老头,你要什么。”
  “一抔土。”白涂沉声道。
  鲜钰皓臂一抬,地面忽生出风来,那风朝院子四处席卷而去。
  不过多时,那卷起的风似染了色一般,细细一看,却并非变了颜色,而是将泥土沙尘皆卷在了其中。
  她指尖一勾,卷起的沙尘便朝她而去,随着她手腕微转,泥土沙尘在石桌上坠落成堆。
  风倏然散去,哪还见有什么黄褐色的风。
  “够了么。”鲜钰伸手拨了一下石桌上堆起的土,在收手时,她轻揉指腹,将沾在指腹上的泥给揉掉了。
  白涂将前肢往前一身,隆起的背往下一塌,在伸展了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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