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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峥嵘-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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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青凝心下了然,“那你提金钗做什么。”
  鲜钰一哽,总不能说看见那金钗在芳心手里就觉得闷; 一闷起来就着实难受,一难受就想要丹阴残卷了。
  反正她就是想要残卷。
  可鲜钰想了想又觉得有哪儿不对; 不应该是她质问厉青凝为何要将那支金钗赏给芳心的么,怎如今又变成厉青凝问她了。
  这长公主果真十分狡猾又能言善道; 一下就令她险些忘了自己的愿意。
  她居高临下般垂视着厉青凝,眼眸微微眯起,紧抿的唇一松,缓缓道:“厉青凝你出尔反尔。”
  厉青凝心下一哂,也不知她怎的就出尔反尔了; 她只是不想让那等邪物蒙了这人的心。
  丹唇一动,她蹙眉道:“你倒是说说,我如何出尔反尔了。”
  鲜钰这才道:“你先前分明说,我若是清楚自己的年岁便会将残卷给我。”
  “我从未说过。”厉青凝捏着那截细白的腕骨,说道:“我当时分明是说,等你清楚自己的真实年岁了再来问。”
  “我如今不是在问么,况且厉青凝你都做出这等事了,莫不是还当我是七岁小儿?”鲜钰险些将那一口皓齿给咬碎了。
  厉青凝气息一乱,心道这人说什么不好,却总能将那等事挂在嘴边,青天白日下就能面色不改地道出,属实……不妥。
  她如今已说不出这人孟浪一类的话了,毕竟她昨夜那样做,分明也是如此了。
  但她真真没再想什么七岁小儿了,若不是鲜钰提及,她险些就忘了此事。
  鲜钰嗤笑了一声,又道:“厉青凝你就是出尔反尔。”
  厉青凝着实怕她下一句便道“厉青凝你没有心”,昨夜是谁将侧耳落在她胸口听心跳的,听都听了,想来也不会说她没有心了。
  她缓缓倒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并非出尔反尔。”
  “若不是出尔反尔,那是什么。”鲜钰嗤笑了一声道。
  “我不是说了么,等你清楚了自己的年岁再来问,但问了之后,我答不答便是我的事了。”厉青凝不紧不慢地说。
  鲜钰一哽,仔细想想,似乎也有些道理。
  她猛地抽出被厉青凝握紧的手,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拍了两下,拍得十分轻,近乎是在轻抚。
  鲜钰紧咬的牙关一松,“你真是……”
  厉青凝眸光沉静如水,下颌微微抬着,朝坐在她腿上的人看了过去。
  “真是岂有此理。”鲜钰咬牙切齿了许久,却只挤出这么几个字音来。
  厉青凝见她气得双耳都泛红了,那素白的脸原本苍白得无甚血色,这么一折腾,竟像夜里那般染起了红云。
  起先,她总是说鲜钰在她梦里是如何索求无度的,昨夜那无度之人反倒成了她了。
  夜里那人双颊染粉,如今白日里又脸覆红云,想来想去,皆是她欺负而来的。
  厉青凝心下不免有些愧疚,又十分自责,她自认自持矜重,却不料只是将欲念全都深埋起来了,那一寸寸的欲求似参天巨木一般,如今已在她的心头上扎下了虬根。
  沉默了半晌,厉青凝又属实不想提那残卷,索性道:“芳心手里的金钗……”
  鲜钰抿着唇垂视着她,偏要看看她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厉青凝那沾了胭脂的唇微微一动,说道:“那日你入了婢女手中的执镜。”
  她话音一顿,着实难开口,双眼倏地闭上,又接着道:“宫人私下交易宫外之物有违宫规,那婢女手中的执镜是从芳心那买来的,阳宁宫之事由阳宁宫处理即可,不必劳烦十二监。”
  鲜钰不言,又将手肘屈了起来,撑在了厉青凝的肩上。
  厉青凝睁开眼,不再去抓她的手了,抿了一下唇又道:“本宫便收了她的执镜,又命芳心将铜钱退回那宫女手中,但这执镜放在本宫手里又着实不合适。”
  “所以呢。”鲜钰这才问道。
  “故而本宫用金钗换了这执镜。”厉青凝僵着身说道。
  鲜钰听明白,也想通了。
  那时她在执镜之中依稀听见厉青凝问起执镜之事,后来似又让芳心将钱还予那小宫女,再后来厉青凝上了步辇,对芳心道“以物换物”。
  原来以物换物是用金钗换执镜。
  也不算是换执镜,想来若是她不在镜中,厉青凝也不会拿那执镜了。
  她哽了一下,盯着面前坐着腰直背挺的人,从近乎阻塞的喉咙里挤出了声音来,“原来,本座就值一金钗?”
  厉青凝蹙眉道:“自然不是。”
  鲜钰倾身而下,一张素白却稠丽的脸近乎要抵到厉青凝面前,“你以为一支金钗就能换得到本座么。”
  “不是。”厉青凝坐直了身,脸侧略微发痒,是鲜钰倾身时,那垂落的头发扫至她脸侧。
  鲜钰笑了一声,“那是自然,怎么说也得用残卷来换才是。”
  厉青凝额角一跳,“你怎就这般执迷不悟。”
  鲜钰放下了抵在她肩上的手肘,索性站起了身,垂着头一副无心无情的样子,眉目间皆是佯装出来的愤懑。
  确实是有些生气,不过也不至于愤懑。
  鲜钰站起身便往床榻那处走,摆摆手道:“不给便不给,本座还不稀罕了,殿下慢走不送。”
  厉青凝倒吸了一口气,虽知这人就是这般反复无常,可还是觉得心尖似被虫啃了一般。
  酸酸涩涩的,十分难受。
  昨夜里明明还百般纠缠,一会说要一会说不要,一会推开她,一会又要将她的手拉近,可如今却说“慢走不送”。
  她这才蹙眉问道:“你为何一定要那残卷。”
  鲜钰脚步一顿,微微侧着头道:“前世尚且不敌国师,如今我又是吃了碧笙花才至这般,如今境界虽不低,但却是强行突破的,比前世结婴要弱上许多。”
  厉青凝闻言蹙眉,她自然知道鲜钰的担忧,但这却不是能拿性命去赌的。
  鲜钰顿了一下,又道:“若是有了下半卷,兴许就不必怕那国师,虽然国师修为高深,而卜算又了得,但若是能将丹阴卷练成,那也多了些许把握。”
  厉青凝沉默了许久,朝那红衣灼灼的人斜了一眼,“如今也不必怕他。”
  “殿下你是不怕,但我怕。”鲜钰咬紧的牙一松,本以为无须再提及往日之事了,可没想到若是不提,厉青凝必不会明白。
  她鼻尖一酸,过了许久才开口,“被困在塔中十载的是我,从水牢里捞出尸骸的是我,被留在世上孤身一人的是我,执迷不悟要将你扶到龙椅上的是我。”
  一口气将这话说完,她那轻如莺啭的声音已有些沙哑,“这些都是我,你又怎么会怕。”
  厉青凝不知道她怕,她便明说了,若是不说,厉青凝又怎会疼她惜她。
  方才装出来的愤懑早就在眉目间寻不到痕迹了,只瞪着眼连那酸涩的感觉拼命憋回去。
  厉青凝怔住了。
  她确实不怕,也说不得怕,前世甘愿被万箭穿身的是她,甘愿下水牢的是她,可她却俨然忘了,忘了还有人在等着她。
  她头一回这么迫切地想将前世种种都想起来,若是想起来了,兴许就知怕了,就会更加小心谨慎。
  远处站着的红衣人肩背单薄如纸,瘦弱得似是站不稳一般,摇摇欲坠着,似是要被前世所历的种种压垮了。
  厉青凝十指往回一缩,不由得暗忖,莫非是她错了。
  兴许她真的错了。
  她克制着脸上的神情,本想开口,却不了喉咙干涩得很,久久才轻描淡写一般道:“但丹阴卷实属邪物。”
  “何人说是邪物?”鲜钰蹙眉道。
  厉青凝一时不知要如何答,她竟不知是何人所说,只是偶见古籍中列了百种阴邪的功法,其中便有丹阴卷。
  若是丹阴卷并非邪物,又怎会被封在星衡柱里,又怎会使人性情大变。
  她抿了一下干燥的唇,朝那背对着她的红衣人看了过去,这才道:“若非邪物,又怎会乱人心志,令人性情大变。”
  “你究竟是从哪听来的。”鲜钰回过身,眼梢已然泛红,唇上仍旧痕迹斑驳,但除了自己咬伤的外,还有厉青凝留下的。
  厉青凝移开眼,“古籍里是这么记载的。”
  鲜钰气上心头,她往外望了一眼,咬牙切齿道:“你等着。”
  说完她便往屋外走,在门外张望了一眼,抬腿便朝侧厢走去。
  厉青凝坐在屋里,也不知鲜钰出去做什么,她站起身想跟上去,可方跨出门槛,便看见鲜钰抱着只兔子就回来了。
  那兔子自然是白涂,白涂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看着蔫得很。
  鲜钰红衣胜火,那兔子又白得一尘不染,那红袂被风掀起的时候,宛如月仙踏来。
  厉青凝怔了一瞬,却见鲜钰擦着她的肩进了屋,在屋里道:“便让白涂同你细细讲一讲这丹阴残卷。”
  她回头往屋里走,看着鲜钰将那兔子放在了桌上,拉出雕花鼓凳便坐了下去。
  白涂腹内传出哈欠声,他闷着声道:“找我作甚。”
  鲜钰怒目横张道:“古籍里说丹阴卷乃是邪术,会令人性情大变,嗜血失志,六亲不认。”
  白涂刚刚还困倦得很,一时之间便不困了,瞪着一双通红的兔眼道:“胡说八道!”
  厉青凝至今听见这兔子说话仍是有些接受不来,市上卖的那些灵宠,虽说开了神智,但却仅仅是比之寻常牲口更通人性一些,绝非能开口说话的。
  可这兔子,却似是比鲜钰还要生气一般,一双通红的眼都快要瞪出眼眶了。
  那四个字声如洪钟,低沉又十分有力,分明是从腹腔发出来的。
  白涂冷哼了一声,一对耳直竖着,未开口却已传出声来:“老朽我自创的丹阴之法怎会是什么阴邪之术,真是欺人太甚。”
  鲜钰无动于衷地坐着,可厉青凝却哽住了一般。
  虽然知晓这兔子教过鲜钰许多功法,可厉青凝怎么也料不到这丹阴卷竟还是出自这兔子之手。
  她蹙起眉,仔细回想起那论丹阴卷为邪的古籍,忽然便愣住了。
  那古籍可是百余年前所书的,而残卷现世时应当更早一些。
  思及此处,厉青凝气息一滞,许久才道:“丹阴之法是你所创?”
  “自然。”白涂冷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谁垂涎老朽我的神功妙法而不得,竟想抹黑老朽所创的功法,竖子真是阴险至极。”
  厉青凝一时无言,又觉得古怪,不由得问道:“若真是你所创,为何你不直接将后卷教予钰儿。”
  白涂一听见“钰儿”这俩字便打了个寒颤,心道他昨夜跑出去果真是明智之举,否则定已晚节不保。
  他又用那甚是苍老的声音哼了一声,“若我记得,那定然会尽数教她,又怎需去找那劳什子残卷。”
  “功法练成便会记在心中,又怎会忘。”厉青凝淡淡道。
  白涂哼了一声,气愤道:“可我心都没了,又如何铭记于心。”
  确实没了,原先的躯壳早被雷劈焦了,如今胸腔里跳动的心,是一只兔子的。
  厉青凝沉默了半晌,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鲜钰倒了一盏茶,驱使灵气令杯盏上冒起了热气才道:“殿下你看白涂六亲不认了么,嗜血成性了么。”
  “那是他记不得功法了。”厉青凝道。
  “可他练成过。”鲜钰又说。
  厉青凝垂下眼,眸光微微晃动,“可我又怎知,他练的就是丹阴卷。”
  话音方落,屋里的器皿倏然腾空而起,就连鲜钰手里的茶盏也并未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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