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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钰微微眯起眼,只见前边的人忽然缓了下来,那人似觉察到了什么一般,正回头往她的方向看。
她藏匿在云中,又多加了一道匿形术,这才松了一口气。
却见那人并未御剑朝前掠出,而是俯身而下,陡然间竟收起了足下的剑,迎着跃了下去。
鲜钰愣了一瞬,循着他跃下的方向看去,这才隐隐看见了山间的如虫蚁般渺小的一行人。
果真,这人就是为二皇子来的。
鲜钰随即跟了下去,赤着双足踩在了下过雨后泥泞的山路上,却依旧不沾尘土。
那奉命而来的修士终于露出了一丝杀气,手里的剑已然出鞘。
鲜钰暗忖,看来皇帝仍是太自信了些,难不成以为二皇子出行之时身侧未带有人么,仅仅一个修士又怎么要得了他的命。
鲜钰绕到了那一行人之前,她后退了一步,身形便匿入了山石之中。
此处山路崎岖,虽离雾里镇尚有一段距离,但也会被地动所影响,故而路上常常会有落石,若是不幸,山路被地动给震断了,还得铺桥才能前行。
一侧是看不见底的山谷,下边山雾缭绕,也不知有多深。
一侧又是嶙峋的山壁,碎石偶坠,乌黑陡峭的山壁如一张张狰狞的脸。
鲜钰便是藏匿在那骇人的山壁之中,听行经的人说着话。
“二殿下,如今离雾里镇尚还有百里,马匹已经疲惫不堪了,如今人人都已负重前行,这马若是累得倒地,那马所驮着的物事该由谁来背。”一人愠怒着道。
厉无垠仍坐在马上,脸色沉沉的,只字不言。
“二殿下,若是您累了,咱们就在此处休憩片刻。”方才说话的人又按捺着怒意道。
“闭嘴。”厉无垠侧头朝他睨了一眼,额上青筋暴起,也是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
长路迢迢,这一路上人人定都身心俱疲,又加上这路途艰险,谁不是将一颗心紧吊至喉头,提着一口气逼着自己往前走。
厉无垠脸色黑得厉害,见那人欲言又止,冷声又道:“大人,你这般怜惜这马,日后回去,吾便恳请陛下将这马赐予你,好让你日夜枕其安睡。”
“殿下,臣并非在说笑。”那人气得双眼通红。
厉无垠坐在马上,冷不防扯紧了缰绳。
马匹倏然止步,将前肢腾了起来,险些蹬及前边两个背着重物而行的士兵。
“恳请殿下莫将援灾当做儿戏。”方才说话的大人又道。
厉无垠已觉得头痛欲裂,却未下马,援灾并非他的本意,此路有点艰辛他自然知晓。
皇帝明面上是说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实则只是想借机削弱他在都城的势力。
但现下事态严峻,他为了日后好走一些不得不答应。
他面上已是黑云重重的,也是一副几近爆发的模样,阴恻恻地问道:“大人何意。”
那位大人也停下了脚步,回头怒气沉沉地望着他,却并未说话。
鲜钰在岩壁里抬眸,只见云雾之中,那意欲动手的修士竟被拦住了,可见厉无垠出行时果真是带了人的。
两人缠斗时击出的灵气震落了山石,山石簌簌落下,砸在了将士之中。
方才怒气腾腾的那将领登时倒吸了一口气,抬手就道:“快走!”
随行的士兵抬头往那陡峭的岩壁上望了一眼,只见又有山石滚洛下来,连忙往前拥挤着奔去。
除了厉无垠,大多人都以为是山石因地动又滚落了下来,他却仰头往半空望去,眯起眼看见了两道灵气相撞,又倏然四散开来。
他阴下了脸,垂头时凌乱的额发遮住了那双阴森森的眼,勾起的唇角似在狞笑一般。
鲜钰认得他这笑,在前世时,她闯入了宫中,要将他斩杀在皇位上时,这人就是这般笑的。
这人似在讥讽一般,笑得几近断气。
那时她提着这人的发,令他将脖颈全然露出,一把寒芒毕露的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厉无垠却道:“你想要的早就没了,想要?那就下地府去找。”
鲜钰剑入一寸,他笑得更肆意一分,似是并不惧怕会因此丧命一般。
厉无垠狞笑着道:“你所爱之人是我亲手推进水牢的,水里的蛇全是我放的,为的就是将她的皮肉全数吃尽。”
“你为何要这么对她!”那时她沙哑着声音质问道。
厉无垠却笑说:“若是朕不这么对她,她必会来要朕的命,不过朕想错了……”
他话音一顿,又阴恻恻道:“你如今杀了朕也是徒劳,你已救不回她了,不过幸好,定会有人将你送去与她见面。”
她怒红了眼,浑身颤抖不已。
长剑从厉无垠的脖颈上贯过,那人狞笑着她,最后死在了龙椅之上。
她剥了那身龙袍给厉青凝的骸骨披上,披上却又觉得脏了厉青凝的骨头,索性将这明黄的龙袍踩在了脚下。
踩在足下也不能平息怒气,她的长公主已经找不回来了。
她把厉青凝那具骸骨扶在了龙椅上,跪在地上。本想去揽厉青凝的腰,可却又陡然想起,这腰只剩下骨头了。
那一瞬,泪如雨下,也不知该抱哪儿好,连搁一搁她下颌的地方也没有了。
就是那个时候,一阵凶煞的灵气直袭她的后背,她一直不觉,被那灵气撞了个正着。
如今她才想明白那时候厉无垠所说的话,为什么厉无垠说他想错了,为什么说会有人将她送去与厉青凝见面……
厉无垠那时应当知晓了国师的底细,他知道国师一手遮天,就算厉青凝拿不走他的命,他的命也会被国师攥在手里。
鲜钰藏匿在嶙峋的山石之中,与厉无垠近在咫尺。
她看这人将唇角勾起,眸光阴冷似蛇,狞笑得似是疯了一般。
一时之间,她肩颈忍不住微微发颤着,捞起厉青凝骸骨时的幕幕又浮于眼前。
是他推的,是他将厉青凝推进了水牢。
是他让厉青凝忍受玄铁穿骨之痛,是他让厉青凝在水里被毒蛇啃咬。
是他要了厉青凝的命。
害厉青凝将她逼走的是他,害厉青凝与她阴阳相隔的也是他。
皆是他。
鲜钰咬破了下唇,一时间满嘴都是腥锈味。
她抬起了手,滔天的灵气卷入了寒风之中,同这刮骨的冷风一齐撞上了这乌压压的山壁上。
厉无垠闻声抬头,只见大大小小的山石齐齐坠下,他猛踢马腹,意欲骑马奔远,谁知前路忽然轰一声响起。
一块巨石咚一声砸在了本就狭窄的山路上,将这羊肠小道给堵上了。
那落石与岩壁间倒是有个缝隙可以钻人,厉无垠立即下马,刚弯下身想要钻过去,却忽觉两肩一痛。
他愕然侧头,锥子般的落石刺入了肩中,鲜血噗地溅出,他闷声叫起,想来牢中被玄铁穿骨之中也不过如此。
山壁上仍旧传来簌簌声响,那声响越来越近又越来越密。
厉无垠被当头一砸,一口血喷在了岩壁上,身形一晃便倒进了无底的山渊。
半空中那正在缠斗的两人忽然停下,皆愕然地望着厉无垠坠了下去,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山雾之中。
雾里镇附近并未下雨,但都城中却大雨连连。
天上依旧乌云密布,星月皆被掩在了压顶的黑云后。
城西的宅子亮着烛光,那窗棂上隐隐映出两人人影来,一人坐着,一人站着。
即便是门窗关严实了,那门依旧从缝隙处钻了进去,烛火明灭不已,在风中摇曳着。
厉青凝手里的那盏茶已然凉透,她却未抿上一口。
站在一旁的芳心忧心忡忡道:“殿下,夜深了。”
“本宫知道。”厉青凝淡淡道。
“今日是看不到国师在天师台祈雨了。”芳心又低着说说了一句。
“无妨。”厉青凝垂眸看向手里那盏茶,这才发觉茶水已凉,索性将茶盏搁到了桌上。
“殿下今夜可还要回宫?”芳心看着天色不早了,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厉青凝侧头朝窗棂望去,隔着窗棂上裱糊着的那层薄纸,依稀可以看清屋外浓重的夜色,她蹙眉问道:“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芳心回忆起方才听见的敲更声,连忙道:“亥时了。”
“亥时了。”厉青凝冷冷淡淡地重复了一遍,似在呢喃一般。
芳心心里慌,也不知那红衣仙子去哪儿了,看自家殿下又魂不守舍起来,若是今日未见着人,回宫之后也不知会发生何事。
厉青凝屈起食指在桌上敲了敲,缓缓道:“再等片刻。”
“是。”芳心连忙道。
厉青凝坐着不动,似是不觉得累一般,等了这般久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虽说厉青凝面上无甚表情,可芳心跟了她那么多年自然懂得,殿下这是生气了,否则怎会连话音都沉了半分。
芳心心里慌,心道这可如何是好,也不知那红衣美人今日还会不会回来。
厉青凝也在想,想鲜钰回去哪里,莫非真去天师台了?
她果真该先去天师台一趟,本以为这人至少会装乖扮巧,怎知仍似是不要命一般。
可若是鲜钰去天师台了,怎会至今也没回来,莫不是国师做了什么。
厉青凝额角一跳,不由得站起身来,连脸色都沉了几分。
“殿下?”芳心愣了一瞬,连忙唤道。
厉青凝却未理她,满心皆是那连踪影也不见的红衣人,生怕她悄悄又动了国师的心思。
芳心见厉青凝转身走去开门,讶异道:“殿下要去哪儿?”
门打开的那一瞬,大雨骤然间浇湿了厉青凝的绣鞋。
厉青凝未答,她抬眸朝远处望去,只见宅门依旧紧关着,院子里四处积满了水。
瓢泼大雨似箭一般,这箭,定是从九天银河处倒泄而下的。
厉青凝侧头朝芳心望了过去,只见芳心正匆匆拿起纸伞,她连忙冷着声道:“莫要跟来。”
“外边风雨大,殿下你要往哪儿去?”芳心跺了一下脚,连忙打开了纸伞,想将那伞往厉青凝头上遮。
远处那紧关的大门忽然打开,一个人影从门外挤了进来。
厉青凝愣了一瞬,定睛一看,那从门外走进来的人确实一袭红衣、黑发如墨,确实雪肤花貌、袅袅婷婷,那身子单薄得似随时会被这风给刮走一般。
她接过了芳心手里的伞,执着那伞朝鲜钰走了过去。
芳心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忽然抬手拍了一下额头,懂事地跑到侧厢里躲着去了。
她心道,殿下与那仙子久久未见面,定有许多话想说,那些话定是她听不得的。
从门外走进来的人缓缓合上了门,她面色煞白地转身,抬眸便看见厉青凝执着伞走近。
鲜钰愣了一瞬,心道一定是疲乏至极,竟还看到幻象。
可那人越过层层雨帘朝她走来的时候,她确实又嗅到了厉青凝身上那清冷的香气,那味儿冷是冷,却将她的心给吊起来了。
等到伞已经遮到头上了,她才轻声问道:“殿下怎么来了。”
她声音轻软,似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一般。
回来的途中,她眼前还常常浮现那时在水牢中的幕幕,生怕今生的一切全都是一场梦,全是她胡想出来的。
一路忐忑不安,她极想闯入阳宁宫中,悄悄去看厉青凝一眼。
一眼就好,好确认这不是她编造的一场大梦。
所幸没闯,厉青凝都叫她好生呆着了,她怎么说也得早些回来才是,怎料,推开门便看见了厉青凝。
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