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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凭你的推论,就能说明一切?”太后阴声说道。
君瑶的目光越过太后,看向无言而立的永宁公主。曾经的永宁,鲜活明媚得如一朵初初绽放的芍药,而今似乎退了颜色。
“血符咒上的生辰,永宁公主没有理由不知道。”君瑶平静地说,“其实,从血符咒出现那一刻起,公主就或许知道了真相,也推测出血符咒出现的真正意图在于太后。”
永宁公主抿紧的双唇微微一颤,缓缓看向君瑶。
君瑶眉心微蹙,继续道:“为了帮琼宇脱罪,为了帮太后隐瞒真相,永宁公主选择杀掉小玉,如此一来,琼宇与小玉合作绘出血符咒的事情,便不会有人知晓。将公主遇害嫁祸给侯府未婚妻,也可顺理成章让侯爷无法查案,由此也查不出更深的关于太后的隐秘。”
太后显然惊住,她欲言又止,回头看向永宁公主,良久都说不出话来。
君瑶转而看向琼宇,问道:“永宁公主早就知道血符咒是你弄出来的了吧?”
在君瑶看来,琼宇是一个有些矛盾的人。他既想为兄长报仇雪恨,又想拼命维护永宁公主。然而面对已经大白的真相,他竟不知该如何选择。
君瑶走到琼宇身旁,低声细语道:“永宁公主是公主,她就算罪大恶极,也不会丢了性命。但是你不一样,最坏的结果,是你玉石俱焚而仇者逍遥法外。”
琼宇狠狠地拽紧双手,深深看了永宁公主一眼,再快速移开,冷然说道:“我之所以能接近公主,是借着兄长的名义。”
君瑶轻声问:“是柔太妃暗中帮你?”
琼宇颔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约是一年前,我借着公主府诗文宴的机会被柔太妃安排的人带进了府,在宴席上,故意让公主看见了我与兄长都有的玉。于是我趁机恳请公主收留,公主为着与兄长的旧情,答应了我。所以当血符咒出现时,公主怀疑的人当然是我。她暗中找过我,让我交代一切,并让我就此停手,她有办法帮我消灭证据。”
“所以,你为了自己安好,默许了公主杀害小玉?”君瑶冷声问。
琼宇懊悔愧疚,清润如玉的模样,终究染上了肮脏的尘埃。他沉沉地说:“公主许诺我,若此事成功,她便与我离开京城,过隐姓埋名的日子。”
无需再多言,他与永宁公主之间,的确有难以明了的感情牵绊。他也许也料想不到,本是想入府报仇的自己,竟会生出这样的心思。事到如今,他无论如何也无颜去面对已经逝世的兄长,也没有资格去为兄长讨一个清白,更没有办法直面此刻对他失望透顶的永宁公主。
但是筹谋这一切,他怎能甘心毫无所得?既然与公主无缘,那就必当达成最初的目的!
谁知就在此时,永宁公主忽然避开太后,退后一步跪在皇帝身前,说道:“皇兄,请你将我贬为庶民。”她不顾太后的怒视,依旧决然说道:“我杀人害命,不配再做公主,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请皇上发落。”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似乎是天经地义。但贵为皇室之人,哪怕起兵造反到最后也可能留下性命。所以公主犯法,当真能与庶民同罪?当然不可能。
太后第一个不会同意!她恨不得一巴掌将永宁公主扇醒,她立刻高声道:“皇上,永宁被人蛊惑,现下已经魔怔了!请皇上让御医来为她诊治!”
“母后,”永宁公主态度坚决,依旧直言道:“我很清醒!今日我所为,都是因为你。”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咬出来,一字一顿地质问:“你为何要杀温云鹤?难道就因我嫁给他不能巩固你的地位,不能为赵家赢得更多权势利益,你就将他处之而后快?”
太后猛地怔住,不可思议地瞪住永宁公主,阴森森反问:“你胡说什么?”
永宁公主惨淡轻笑:“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不过是选择装聋作哑,放浪形骸罢了。可我真的再如此下去,难道这一生都受你安排,为赵氏家族所挟制?”她伸手拉住太后的衣袖,轻缓地说:“母后,我们生来,就不是为赵氏一族卖命的,凭什么要为那个姓氏付出一切?皇家是君,赵氏是臣!你难道不明白?”
她嗤嗤地笑着,笑声凉冷,厉声道:“你去告诉他们,我若是皇室公主,他们就是臣子!谁也别想操控我,你也不能!”
话音刚落,太后一巴掌落下,将她扇倒在地。
“你疯了!”太后怒声道。
“太后,”这一声出自皇帝,他疾步下了位子,躬身向太后行礼,说道:“太后今日劳累,朕亲自安排您回宫休养。”
事已至此,皇帝的态度已然很是明朗了。太后作为赵氏一族的后盾,赵氏一族的人倚仗着,让皇帝生出忌惮之心。一旦让皇帝找到机会权衡制约,岂能轻易放过?
太后心知肚明,急怒之下只能妥协。还能怎样?若不暂且让步,难道让皇帝彻查当年温云鹤的案子?届时恐怕是铁板钉钉的罪行,就不是回宫休养这般简单了。
她敛衽端然而立,露出慈爱的模样,温言对皇帝说道:“哀家身体的确有些不适,也该休养些日子。可是永宁?”
皇帝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着说:“永宁受人蛊惑,心绪不宁,朕会让御医为她医治的。”
言下之意,便是与太后一样静养了。
皇帝金口玉言,说出的话不容更改。而永宁公主,也最后关头也只能被人带走,她始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琼宇,渴望从他眼中看到什么,却终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就在她即将出门的那一刻,琼宇忽然转身追向她,但终究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公主,承蒙你青睐,只可惜我与兄长一样,和你不是同路人。今日诀别,公主就当从没遇见过我吧。”
永宁公主身形一颤,眼底涌出的万千情绪似丝线般将她越缠越紧。她轻轻地点头,说道:“好歹你也与我同走了一段路,只是我们都没有走到最后而已。”
他因兄长而背弃他们那份凉薄无缘的情,而她也因无法割断的母女之情而放弃与他同行。
从此之后,山高水长,他们没有再逢之时。
琼宇缓缓拱手,一如寻常遇见她一般行礼,端的是清贵雅然,他轻笑道:“公主,保重。”
永宁公主与太后被人送回宫中休养,形同软禁。而这几起看似毫无波澜,却暗流涌动的案子,也落下帷幕。
琼宇不过一介小民,微茫如瀚海之滴,长河之尘,然而他掀起的这场风波,也的确给了太后与赵家不轻的一击。
暂且风平浪静后,传闻皇帝私下召见了明长昱与王尚书王守堂,三人相谈甚久,却谁也不知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但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一次的事件,受到波及的只有太后与永宁公主而已,赵家虽依旧如日中天,皇帝也未对赵氏家族的人采取任何行动。可如此声势浩大的一案,竟雷声大雨点小的收住了,这使得他人各怀心思,似乎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当真山雨欲来,平静得诡异。似乎是大厦将倾前的最后宁静。
这一切,都不是君瑶需关心的问题。她离开公主府后,稍作休息,寻了个时间去牢中见了琼宇。
没想到去见琼宇的还有李青林。他备了酒菜,与素不相识的琼宇对饮斟酌,两人相对而坐,各自不言,这状况实在令君瑶费解。
君瑶也被拉坐下着喝了一杯,酒味很淡,却冷入胸腹,君瑶有话想问琼宇,触及对方凉薄平静的眼神,却欲言又止。直到狱卒提醒,探视时间已太长了,她才与李青林一同离开。
“青林兄,你认识琼宇?”君瑶问。
李青林轻凉地说道:“不认识。”
“那你为何……”君瑶不解。
李青林轻笑道:“不为何,只是有些兔死狐悲罢了。”
兔死狐悲?君瑶侧首,更加不解,然而李青林却已经换了话题:“这一次,你又破一案,皇上似乎并没放在心上。”
如何能放在心上?难道宣扬她的功劳、将永宁公主与太后的事告之天下?君瑶对此不甚在意,更不想因此被多余的枷锁束缚。
转眼间,天际黑云翻滚,沉沉地压在京城上空,颇有摧枯拉朽之势。
君瑶见李青林的马车停在不远处,便自己翻身上马,辞别道:“青林兄,要变天了,似要下雨,我要告辞。你也早些回去,别淋着雨。”
李青林含笑着与他告别:“是啊,要变天了。你……要当心,别……别淋了雨。”
君瑶笑了笑,拉紧马缰,策马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被拉去加班,没及时更新,抱歉!
风云变幻
月圆转缺, 秋意渐浓。风近肃冷, 京城热闹喧嚣不减, 大街小巷依旧热火朝天。
京中形势在悄然变化着, 太后于几日前患疾, 深居宫中养病, 永宁公主亲自入宫侍疾,长居皇宫,不再外出。这一无声的改变,使不少人起疑,却一时察觉不出所以然来。至于查破案件, 刺穿宫廷辛密的君瑶, 即便查案有功,也无法得到青睐与奖赏。这京城的风云改变, 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这几日刑部很是清静,刑部尚书赵柏文称病告假,大小的案件也进了大理寺, 是以君瑶与隋程等上下官吏都悠闲自在。
这一日天气凉爽, 君瑶助刑部主簿整理往年的案情卷宗,倒也不算碌碌无为。更让她舒爽的,是可以按时离岗, 回家休息。
因近几日秋收,田地里的瓜果丰收,京城里多了不少贩卖瓜果的小贩与摊子。君瑶每日回家,都会顺路买些瓜果回去, 用井水湃着。刑部的人也会带些瓜果来,与众人分食。前一日君瑶与众人分食瓜果后,见还剩下不少,便心血来潮做了一盘“春兰秋菊”,做法虽简单,但吃的人却觉得新鲜,尤其是隋程,吃了几口后,便念念不忘。
见君瑶要离去,隋程快速换了官服,与君瑶一道出了刑部。
“你昨日做的那道春兰秋菊好吃得很,不如教教我。”隋程紧跟着君瑶,说道。
君瑶便将做法与隋程讲一遍:“石榴去籽,山药切丁,樱桃去核,过沸水,凉后用冰块放在底部镇着,再浇上蜂蜜。”
隋程听了个大概,有些泄气:“昨晚我向祖母夸下海口,说是要亲手为她做一道。本来没什么的,祖母也不当真,坏就坏在让我祖父听见了,说是我胡说不做,他就会断了我这月的零花钱。”
君瑶失笑:“大人,何必呢?”
隋程有苦难言,缠着君瑶不放。全京城最热闹且水果最丰富的地方,便在西市。入了西市,便闻到满街的瓜果香,甘甜清爽,令人垂涎。放眼望去,街道两旁的果摊五彩缤纷,颜色热闹,挑选各种水果的人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
隋程买水果没什么讲究,不会买好的,倒是会买贵的。石榴买好,却满大街找不到樱桃。走了几圈,君瑶建议用橘子代替。这季节本就不是樱桃成熟的时候,隋程也识趣地听了君瑶的建议。
买好橘子,君瑶用衣襟兜着,准备离去。
突然间听到隋程惊呼一声:“当心!”
君瑶一心护着橘子,下意识认为这热闹繁华之地不会有什么危险,听到隋程的警告时,一转眼就看见几匹快马穿街而来,街上的人纷纷惊慌地躲闪。待这几匹马冲将过来时,君瑶惊险地退到街旁,但行动匆忙,手里的橘子滚落到地上,被人踩踏了。
如此当街纵马,就算反应再快,也有避之不及的人。那策马的几人越过君瑶之后,迎面遇到一辆装满瓜果的板车,板车行动迟缓,根本来不及避开,就被撞翻。一车的瓜果似泄洪般,铺滚了半条街。
瓜果一落地,不知是谁开了个头,街上的人瞬间哄闹着翻捡,四周的人也快速涌了过来,埋头哄抢。
拉车的瓜农绝�